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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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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螺音
裳裳初遇千夕时,正在想着怎样把自己的小窝装饰的精致一些。虽然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外加结满了蜘蛛网、布满了灰尘的小房子里住了多久。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只田螺壳,也不知多久没清理了,外面竟然布满了厚厚一层湿湿滑滑的苔藓,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轮廓。但这种凄凄凉凉的感觉绝对不是常常想要的。
裳裳边把玩着从水里采来的星星草,边寻找其他可装饰房子的材料。就遇见了浑身是血的千夕。
然后,裳裳就决定来个美女救英雄。
因为,男子生的极美,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双眸紧闭,性感的薄唇紧紧的抿着,配上柔美的脸部曲线让人有亲吻的冲动。乌黑的头发直达臀际,披散在身躯上,装点出妖魅般的诱惑。
裳裳搓了搓手掌,连拖带拽的将男子拖到自己的小窝附近的碎石滩上。
听红黎说,洵水里的水草可治百病。是以,一连几天,裳裳潜入洵水拔了数十种不知名的水草,一同嚼烂了敷在男子的身上。
红黎是一条红色的锦鲤,有一千年的修为了,是这除了水草茂盛了点,几乎看不见活物的洵水里的大姐大,也是自裳裳醒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裳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洵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沉睡的又为何而苏醒 ,只知道醒来后就在碎石滩上的田螺壳里了。
听红黎说:听红黎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洵水是神龙引晏生长的地方,引晏曾是一尾金鲤,化龙成功后,便在此结了结界,护洵水一方安宁。
万年前的洵水,遍布奇花异果、珍禽异兽,而且灵力充沛,是精魅们的修炼圣地。然而某一天魔皇之子魔君闯入洵水,来夺取洵水至宝。洵水生灵数万年来生活安逸,众精魅皆修习绚丽华美之术法,早已不知敌人为何物,更不用说战斗,很快便支撑不住,一时间,洵水上下哀鸿遍野。
自引晏化龙飞升之后,洵水便由实力强大的紫色螺一族执掌。洵水大难,紫色螺一族自当肩起守护洵水之重任。
战况如何,已无人可晓。只知紫色螺族长紫沁柠用洵水至宝紫螺音大败魔君,并将其擒获。
紫色螺一族天性良善,不忍杀戮,遂决定将其关押至水底。
岂料魔君阴险狡诈,不仅利用金蝉脱壳之计逃脱,眼见洵水至宝出现,还是不肯放弃抢夺,幸而被紫沁柠及时赶到。
夺而不得,宁令毁之。眼见又要落败,阴险狡诈的魔君竟自爆身亡,魔气四溢。誓与紫沁柠同归于尽,毁其至宝。
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洵水生灵抵不过这至纯魔气,纷纷身殒。
红黎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则是那场恶战的幸运儿。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一万年过去了。洵水的杂草一轮轮的疯长,却再没了灵气,除却那场大战之中存活下的极少妖灵精魅,再没了灵物出现。
是以,裳裳的苏醒真是意外中的意外,用红黎的话说:“你这只小田螺能醒来,肯定是拯救过苍生几辈子的。”
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在裳裳的折腾下终是愈合了。可一直没能醒过来。
裳裳决定带男子去见红长老,也就是红黎的祖宗,洵水最有资历的老人。裳裳心里琢磨着,以红长老的阅历,应有办法让这美男子醒过来。原因无它,就说这几万岁的年纪,就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裳裳手里提着两坛酒,一步一跳的蹦到河畔,正对着红长老门口的地方。裳裳早就向红黎打听好了,红长老只爱两样东西——饮美酒与讲故事。裳裳架起炉子,在炉子上放置一口锅,煮起了酒,又拿着不知道打哪儿找来的蒲扇,对着河里轻轻扇动,酒香四溢,随着空气四处飘散。
不一会儿,一条长着白色胡须的红色锦鲤浮出水面,红光一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站在了裳裳面前,一脸沉醉的闻着酒香。裳裳微笑着拿着酒壶在红长老鼻子前晃了一圈,引得红长老胖胖的身子也晃了一圈。
红长老睁开眼,迫不及待的向裳裳开口:“丫头,你这是何酒,又从何而来呀?”
裳裳不言语,只是不紧不慢的坐回炉子旁,一边拿蒲扇扇着火,一边端起酒杯慢慢品着,一边假装自言自语:“纵使有花兼有水,可堪有酒却无人。”
红长老闻言,转身瞬间移动到裳裳面前,自来熟的在炉子对面坐下,捋着胡须,急急忙忙接嘴道:“有人,有人,老头我这不是来陪小丫头你喝酒来了嘛,嘿嘿。”
裳裳倒了杯酒递过去,红长老接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饮而尽,又猴急的抢过裳裳手里的酒壶,亟不可耐的饮尽。
红长老手里拿着空酒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裳裳面前还未开封的酒坛子。裳裳看着红长老的馋样儿,笑眯眯的开口道:“不知红长老觉得裳裳这酒如何,可还对您口味?”边说着,还将酒坛子往前递了递。
“对,太对了。”红长老眯着眼回味。
“那这坛酒就孝敬您了。”裳裳大大方方的说道。
“真的?”红长老乐不可支,“算你这丫头有心。”忙伸手去接。岂料裳裳却缩回了手,话锋一转,慢悠悠的开口:“这酒自然是您的,但,裳裳有个小忙想请红长老帮一帮,可否?”红长老闻言,瞪大了鱼眼,恼怒的甩了甩袖子,道:“小丫头好生奸诈,知道老头子我好酒,竟这般给我下套子。”
裳裳笑眯眯的盯着他,不言语。
红长老嘴里不满的嘟囔着:“我就是不帮你又能如何”
“自然不如何,顶多是让您把喝下去的酒水吐出来而已。”说着,又将酒坛子在红长老面前绕了一圈。
红长老抵不过醉人的酒香,佯装不情不愿道:“帮,我帮就是了。”
裳裳见好就收,将酒坛子递过去,作了一揖,道:“多谢红长老。”
裳裳将红长老引至碎石滩男子挺尸的地方。
红长老望着闭着眼的男子,虽尚在昏迷之中,但那一身高贵而清冷气质无可掩盖。
裳裳焦急的询问:“如何?您能让他醒过来吗?”
红长老并未急于回复,而是盯着裳裳看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反问:“你的原形可是紫色螺?”
裳裳不解,茫然的摇摇头,道:“这跟我的原形有什么关系?”随后有惊喜道:“您能看出我的原形吗?”
红长老摇摇头,又沉默了许久,面色凝重,而后慢悠悠的开口:“你可想清楚了,确定要救他?”
裳裳不知红长老为何会如此询问,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希望丫头你不要后悔。取一碗洵水喂他喝下,便可苏醒。”红长老说完,就消失在了眼前。
就这么简单?
水中,红长老府中,一红衣女子焦急的走来走去,见红长老回来,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得话:“老祖宗,怎么样?是她么?”
红长老摇摇头,道:“容貌和性格一般无二,只是这原型貌似不是。我也不甚清楚啊。”
女子似有些沮丧,嗫嚅开口:“是么。”
红长老见女子这样,开口劝慰:“黎儿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切莫要执迷不悟。”
女子闻言,望向远方,目光飘忽,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可我不甘心如此放弃。”
裳裳蹲在男子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子。在这灵物都有限的洵水,裳裳还从未见过其他男子,他刀削般性感的轮廓,凉薄的唇,高挺的鼻,浓密的眉,长而卷的睫毛,细长而紧闭的凤眸,泛着流光的黑曜石般的瞳孔。
裳裳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盯着裳裳,略带吃惊地叫道:“沁柠。”
裳裳随意瞥了他一眼,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刚要起身,肌肤就传来冰凉的触感,一把剑抵在了脖子上,还未反应过来,冰冷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是何人?冒充他人,意欲何为?”
裳裳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时就该让他自生自灭,还损失了好不容易从红黎那儿坑来的两坛花雕。怒火蹭蹭往上冒,到了脖子上却被那股冰凉的金属生生压了下去。
裳裳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道:“大哥,有话好好说,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子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冷哼一声,收起了剑,席地而坐,开始打坐调息。冷冷的扔出一个字:“说。”
裳裳长吁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是什么人?”
“我叫裳裳,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来洵水这里都没什么灵物。”
“你怎么都不说话?”
..........
裳裳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男子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是来找人的吗?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裳裳再接再厉。
“千夕。”男子依旧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男子此刻明白,这么啰嗦的人定然不是她,而且自己明明让她说的是关于自己救命恩人一事,却不知她扯哪儿去了。
“额......”裳裳不明所以。
“我的名字。”还真是言简意赅,裳裳默默吐槽。
接下来的日子,经过裳裳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从漆染嘴里得到一点点的信息。
世间传言,洵水至宝紫螺音现世。传说,洵水有紫色螺一族,持有至宝紫螺音而执掌洵水;传说,紫螺音可探人记忆、解人情殇,可聚灵补魂、生死人肉白骨;传说,洵水之主凭一紫螺音,大败魔君。传说......
千夕便是为那紫螺音而来。千夕说明来意时,裳裳还嘲笑了他许久,说紫螺音早在万年前紫色螺族长紫沁柠与魔君大战时,就毁掉了,根本无迹可寻。要是能找到紫螺音,洵水的精魅们早就找到了,洵水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幅凄惨的模样,可至今仍连个渣渣都没有看见。
千夕三缄其口,不言不语。裳裳无趣的寻找吃食去了。回来时正值夕阳西下,暮色暗淡,残阳如血般浸染着白云,洵水整个镀了一层金色,如梦似幻。一丝丝残阳打在地上与碧波连接为一体,水天相映。
裳裳抬头望着火红的天,扯着千夕的衣袖,道:“我们洵水的夕阳很美,对吧?”
千夕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望着裳裳出神,神色变得温和,淡淡的开口:“很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裳裳如往日准备回自己的田螺壳里睡觉。却被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幽光所吸引,幽光越聚越多,四处流动,仿若在跳舞。裳裳看的惊奇,不由得双手交握,闭上双眼。
裳裳觉得自己进入了那片飞舞的光芒中,随着他们飘动,与他们交流。原来,这些幽光是洵水生灵死后灵魂所化,由于受魔气浸染,死后不能入轮回,久而久之,便化作这星星点点幽光,每年的这一夜出来祭奠。
这一夜,正是万年前大战的那一天。
“这么说来,那场大战的确存在,那些传说也是真的?”裳裳好奇的问。
“也不尽然,真真假假,需要你自己去找寻找答案。”声音从幽光中传来又渐渐消失在远方,裳裳睁开眼,水面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见什么了?”千夕面无表情地问。
“咦?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其他东西?”裳裳疑惑地问。
“六界之灵修习的灵力皆有不同,跨界修习或妖邪入体,就会遭到吞噬,直至身殒后,变得不伦不类,整体被莹白色的光芒包裹,不能见其原型,世人称之为‘鬼光’。这类生灵是天地所不容的,不能上仙界,不能下幽冥,只能栖居在身殒的地方,忍受无穷无尽的孤寂。这些星星点点的幽光便是鬼光。”千夕解释道,“方才你能看见鬼光,只可能是两种原因,你与鬼光有着不寻常的联系,或者你比他化为鬼光之前更强大。很显然,你是前者。”
裳裳从自认识千夕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中总结出了两个意思,一是鬼光这种东西很倒霉,二是自己被他深深地鄙视了。
于是,裳裳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差得一无是处,决定助千夕一臂之力,帮他寻找在紫螺音。
从千夕那儿得知,紫螺音应该是在被封印在洵水的某处,而这某处应该是至关重要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禁地,可上万年过去了,鬼知道禁地在哪儿。
所以,当千夕一丝不苟的绕着洵水一圈圈转时,裳裳也在一丝不苟继续装饰着她那简陋的田螺壳。
千夕再一次回到了碎石滩,裳裳正驾着火烤着刚打来的野鸡,见他阴的可以滴出水的脸,就知道,今天还是一无所获。裳裳一边翻着烤架上的木棍,一边火上浇油道:“你也别太急了,这洵水那么多人找了几万年,不还是连个渣都没看到吗?说不定万年前那场大战,所谓的至宝紫螺音不堪一击,真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千夕一挥手,一记风刃朝着烤架袭去,裳裳眼疾手快的抱着烤架躲了过去,风刃打在了裳裳的田螺壳上。
裳裳望着千夕扁扁嘴,不满道:“即使你没有烤肉吃,也不要拿我的鸡腿......”撒气啊。
话未说完,就见千夕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后看,裳裳下意识的回头,只见她的田螺壳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裳裳抬腿走向自己的田螺壳,她目光无神,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千夕伸出手挡在了她的面前,阻止她继续前进,感觉身前阻碍的裳裳,猛然惊醒过来。
裳裳看向千夕的后背,轻声问:“这是什么?”
千夕淡淡回到:“进去看了才知道。”说完,率先走向裳裳的田螺壳。
裳裳同千夕并肩而立,站在田螺壳的入口,曾经自己用水草和贝壳装饰的简陋小房间已看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雕花大门。
千夕率先走上前,伸手去推那扇古朴且布满了灰尘的门,还未靠近,便感觉有股无形的阻力桎梏着他前进。
他双手运起灵力,试图打破那道桎梏,灵力确是被它吸收了,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像是要把他全身的灵力都吸去一样,千夕心中大骇,立即收回了灵力。
裳裳在旁边看的不明所以,不清楚他发什么疯,径直向前走去,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裳裳对着尚在门外的千夕招招手,轻快地说了句:“进来啊!”
千夕皱了皱好看的眉角,并未多言,却也轻而易举的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巧的院落。院子里满是稀罕的花草,裳裳没有几株能叫得上名来,一条条铺满信白石的小道穿插在花园中,凌乱却又显得有规律。再往前是百折回环的曲廊,缠绕着开满紫花的藤蔓。
裳裳欣喜的往前迈了一步,刚转过头看向千夕,却发现花草将她身后的路都挡住了。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向千夕求救。
千夕沉默了半响,对着焦急的裳裳,不温不火道:“只是阵法。”
他想要飞身到裳裳身边,发现自己的灵力都被压制住了。千夕无奈,周身魔气应势而生。然他随即发现,周遭景物快速转动,化作道道残影,快得让人晕头转向。显然,他身上的魔气催动了阵法。
裳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只听得千夕的渐渐模糊的声音:“一直往前走,不要后退,否则会困死在这里。”
裳裳只得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发现脚下的信白石全都变成了千奇百怪的田螺壳,周围的花草也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水藻,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身后消失的路,心里陡然升起阵阵惶恐。
丝竹声声入耳,空灵而悠扬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吸引着裳裳一步步向前,裳裳已然失去了意识,眼神空洞,浑身几近透明,轻薄的样子似只剩余魂魄。
“铿~~”响亮的声音传来,震得裳裳捂着耳朵东倒西歪,周遭的景物在裳裳模模糊糊的意识中晃了几晃,紧接着乐声转为低沉清幽,又引得裳裳昏昏欲睡,终是昏倒在地。
千夕与裳裳被迫分开以后,就被卷入阵法当中。
触目所见是芳草纷繁,鸟语虫鸣,紫发紫眸的女子褪去鞋袜,将脚放入清澈的河水中,拍打着水花。
一声清脆的鸟鸣由天际传来,乌金羽毛的大鹏应声落地,化作一绝色男子,立于女子身后。
女子闻声,欢快的站起,嫩白的小脚踩在碎石滩上,转身声音清脆的说道:“千夕,你来啦!”
名唤千夕的男子轻声嗯了一声,神色温柔,蹲下身握住女子的脚,拿过旁边的鞋袜为女子穿戴起来。
暮色四合,远在天边洵水的尽头,浮起了朵朵火烧云,余晖四泄,使得洵水整个镀了一层金色。
洵水河畔,碎石滩上,女子倚在千夕的怀里,扯着他的衣袖,指着远处说:“我们洵水的夕阳很美,对吧。”明明该是疑问句,却被女子娇憨的语气说成了肯定句。
千夕顺着女子素白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淡淡回了句:“恩,很美!”
两人相对无言,夕阳的余晖洒在相互依靠的男女身上,温馨蔓延开来。
千夕挑起女子的一绺长发,绕在手指间把玩,道:“沁柠,我父皇大劫将至,需我回魔宫安排事宜。”
沁柠不满的扁扁嘴,转回头揪着千夕的衣领,声音确是软软糯糯的:“不去不行么?”
千夕无奈的摇了摇头,抚着她的泛着流光的紫色长发。
沁柠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又抚摸平整,轻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千夕正沉浸在美好的幻境中,远处扑翅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一团黑影压了过来,并且有壮大之势。千夕惊醒过来,幻化出玄骨翅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生成一面燃烧着火焰的幕墙,黑影撞在燃烧的火焰上,瞬间被点燃,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千夕挥舞玄骨翅刀,劈开了幻境,漂浮在半空,脚下尸横遍野,鲜红的血液流入水中,染红了半个洵水。
不远处,紫沁柠手持紫螺音与自己对峙着,千夕搞不清楚状况,只听见紫沁柠撕心裂肺的声音:“千夕,你染我洵水,灭我族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以汝血祭吾之族。”
说罢,紫螺音起,洵水卷起浪花,树精花灵皆随音起舞,一道道凌厉音刃破空而至,打在千夕的身上。千夕跪倒在地,血水浸透衣衫。
千夕以刀支地,艰难的站起,道:“若我说,这一切与我无关,你可信我?”
紫沁柠不言。
画面戛然而止,渐渐模糊,再清晰时,盘龙的石柱矗立在八方,染血的紫色螺铺地,一层层的延伸向远方。
血染黑衣,千夕站在那里,望向广场中央的玉台,身姿卓华,满身狼狈也丝毫不掩傲人的风姿。
乳白色的玉台上,赫然一女子躺在其上。女子蛾眉青黛,朱唇皓齿,肤若凝脂,泛着流光的紫发披散在肩上,一袭裙裾绣着白色贝壳的浅紫罗纱裙着身。
千夕踏着紫色螺沙沙作响,一步步走向玉台。
女子这时似有感应一般,细长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那是一双溢满淡淡哀伤的紫色的眸子。千夕半蹲下身,与女子平视,缓慢而郑重的说:“沁柠,若我说,这一切皆与我无关,你可信我?”
沁柠别过视线,缓缓开口:“我亲眼所见整个洵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你叫我如何信你?”
“那日我回到魔宫,我父皇大限已至,我魔族内乱未平,又有其余各界虎视眈眈,无法来洵水与你相聚。便来告知于你,谁知刚到洵水你便与我对峙,毁我肉身,将我魂魄打入冰谷,知道万年后才逃出来,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千夕轻笑着,继续说:“你若还不信我,总该信你自己的阵法,若我没猜错,你这阵法是以入阵者脑海深处的记忆为基础的吧。我记忆中并没有屠杀洵水生灵的场景。”
沁柠转过头,不说话,可千夕知道她已经相信。
他轻抚沁柠的紫色长发,“沁柠,你可愿随我回去,待我收复魔族,娶你为后可好?”
沁柠微微垂下眼眸,道:“好。”
魔宫大殿之上,各魔族之臣分列两侧,黑色裹金长袍曳地,千夕拉着沁柠的手一步步走向魔皇之位。
在手持紫螺音的沁柠的帮助下,千夕很快打败魔族护法,重掌魔界。
千夕拉着沁柠的手,与之十指交握,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道:“紫色螺沁柠贤良淑德,温婉善良,即日起为我魔界之后,择日成婚。”
新任魔皇即将大婚,魔宫上下处处挂满了红绸,人人喜气洋洋。
魔宫流风亭中,微风吹过,漫天的白色花瓣随风起舞,沁柠倚靠在柱子上,伸手接下随风而落的梨花,轻轻吹着。亭子外传来脚步声,沁柠摇身一转,隐了身形,桌子上多了一个紫色螺。
小宫娥边摆放瓜果,边八卦着:“这魔宫的未来女主人还真是倾国倾城,怪不得主上喜欢,此等仙人之姿真是非你我可比的。”
另一小宫娥鄙夷道:“你知道什么?主上会娶紫姑娘还不是因为她帮助主上重振魔宫,要说云霞宫里躺着的那位那里差了。”
两人走远了,之后说了什么沁柠也不知晓。
转眼便是大婚之日,魔皇大婚典礼自然奢华而隆重。沁柠早早被送入洞房,自是不晓得外面的觥筹交错。
千夕醉醺醺的走进房中,跌跌撞撞走向床边,拿过喜称轻轻挑开喜帕,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开口道:“沁柠,我终于娶到你了,早就等不及~~~”
“等不及什么?”话未说完,却被沁柠轻颤地声音打断,“等不及拿到紫螺音了吗?”
千夕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
紫螺音可探人记忆,解人情殇,就在不久前,沁柠已从紫螺音中看到千夕在冰谷中如何重获肉身,如何增长修为,如何爱上舍弃自身修为救他、即将堕落为鬼光的,红黎姑娘。
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沁柠默默地在心里说着这句话。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沁柠抬手拂去,面无表情道:“你会得偿所愿。”
千夕面色不忍却也无可奈何,执起沁柠的手,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歉意,却再无半点情意,道:“黎儿为我牺牲良多,我无法眼看着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沁柠,我能许诺给你的只有这魔界之后的位置,对不起。”
魔宫祭台之上,燃烧的火光似妖娆的红莲,竟然是红莲业火。谁又能想到,洵水竟是那八寒地狱的入口,洵水生灵信奉的是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
紫衣紫发的女子在祭台之上矗立良久,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烈火带来的炎气氤氲了她满是绝望的脸。
天边的夕阳与女子面前的烈火遥遥相映,女子终是纵身跃入火中。
另一边的云霞宫中,黑色华服的男子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的女子,温柔似水,语气轻轻,生怕惊醒了睡着的姑娘,道:“黎儿,很快你就会好起来了。”
清冽的螺音夹杂着恬淡的香气席卷而来,树精花灵皆随音而舞,整个魔宫呈现祥和之境。
千夕拦住一个正在收拾寝宫的宫娥,问道:“王后去哪儿了?”
宫娥行礼后,答:“王后昨个一早就走了,说不会再回来了。”
千夕闻言,怔了半晌,才失魂落魄去了祭台,望着那静静躺着的紫螺音,道:“是我负了你,其实你不用走的。”
可沁柠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那个地方,三个人太挤。
一千年后,魔界最高的山峰上,风吹的衣袂翻飞,千夕吹奏着紫螺音,身形寂寥。
红黎终是没有和千夕在一起,她也曾是紫沁柠的至交好友,她知道,炼成紫螺音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自问,没有沁柠那样的勇气。
红黎回了洵水,她依然是那里的大姐大。
清风吹过,灌进了紫螺音,发出轻轻地响声。千夕将紫螺音地放在耳边,沁柠特有的轻灵嗓音传来:
“我在祭台站了良久,我一直在等你来叫我回头。从日出等到日落,可你没来,我就知道我不该再怀有希望。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知道你尊父命刻意接近我,我知道你在冰谷的一万年忘了我,爱上了舍身救你的姑娘,我也知道你娶我不过还是拿为了紫螺音去救你爱的那个人,可我还是相信了你那些拙劣的谎言,无法控制自己去喜欢你,接近你。
只因为你在我灰色童年时的一声夸赞。
千夕,你只知紫螺音能聚灵补魂,你可知炼制紫螺音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将紫色螺置于红莲业火之中,淬其身,炼其魂,方得紫螺音。那是我整个紫色螺一族的性命啊,却只能换来一个人生还。
可我却拼尽毕生修为保全自己的两魂一魄,沉睡在我的紫色螺中,在你重新来到洵水时苏醒,只为能够重新见到你,想听你一句解释,欺骗也好。哪怕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族人在红莲业火中痛苦哀嚎。
千夕,当你听到这些话时,我已经消散在风中了。我只是想,我终于能为我的族人赎罪了。”
千夕去了洵水,在紫沁柠曾经的田螺壳找到了一本书。
洵水古籍记载,紫色螺一族肩负接引地狱使者之职,届时需全族投入红莲业火中,淬其肉身,炼其精魂,制得紫螺音。紫色螺族长需催动秘术并入其紫色螺,紫色螺破碎之时,便是族人复生之日。然弊端,催动秘术之人将化为鬼光,孤寂一生,永世不得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