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有鬼》布局者

8、画皮

　　顾晨不爱说话，可不代表他脾气好。用楚云墨的话说，这小子不发脾气是哑巴，踩不准点儿是地雷。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变成两截，墨水溅到桌子上，还溅到林涛腿上两滴，吓得他赶紧从桌子上下来，朝后倒退了一步。
　　“小…小晨儿…那…那什么…？”
　　林涛可没见过发脾气的顾晨，认识两年多来，顾晨给他的印象都是沉默少言，温文尔雅的。顾晨那双血红的眼珠子一瞪，简直秒变丛林里窜出来的食人兽。林涛顿觉心里发虚，舌头打结，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来顾晨办公室，不过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重大新闻。既然和顾晨成不了亲戚，来挖苦他两句也是好的。谁让顾晨自以为是，天天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
　　他毕竟是摸爬滚打在工程公司多年的老油条，还是晋级了一年多的部门经理，油锅他都不怕，自然不可能被个毛头小子瞪俩眼就吓倒。所以他挺直腰板儿，理直气壮的吼道：“你凶什么凶？别以为你委屈，我家魏婉还委屈呢！这些天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婚事上了，你倒好，愣是连炮都打不响，还好意思发火，我都替你脸红。”
　　到此为止顾晨一句话没说，林涛倒像是炸了毛的野猪，嘴里喷出来的全是粪水。顾晨依然保持着绅士一般的沉稳，不急不躁的站起身来，又一步一步的朝林涛逼近。林涛不自觉的又朝后退了一步，本来是打算转身离开，可体态偏胖的他，动作上慢了些。
　　顾晨上前一把揪住了他胸前领带，眼睛喷着火，压低嗓音，咬牙切齿的道：“林涛，你给我听好了，我顾晨身体一切正常，既不是性/无能，也不是哑炮，是你那表妹长的太他妈寒碜人，我对她根本提不起半点儿兴趣。还有，别让我把你看成乱嚼舌根的傻逼，否则，我还真有宰了你的冲动。”
　　惜字如金的人，几句话说完，手猛地用力，把憋红脸的林涛狠狠的一推，林涛脚下没站稳，“蹭蹭蹭”几步身体撞到门上，又被弹到地上，表演了一个动作十分标准的狗吃屎。
　　林涛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按着磕得生疼的膝盖，手指着顾晨气急败坏的一顿乱吼：“顾晨，你他妈真不识好歹，等…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完话，一瘸一拐的转身开门，顾晨顺手抄起桌上的玻璃茶杯，冲林涛狠狠的砸去：“龟孙子，还不快滚！”
　　“哎吆歪！”水杯粉身碎骨，林涛猫诈尸似的蹦跶了一下，捂着被砸到的老腰，一溜烟儿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怕丢面子似的喊：“顾晨，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门口有几个好事儿的，故意溜达来溜达去往里看。顾晨坐在办公椅上，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桌上的墨水，然后手肘撑着桌子，双手揉起太阳穴。冷不丁抬眼看向门口，吓得好事者赶紧逃开。
　　他以前很顾及名声，所以和楚云墨同性恋关系，愣是被他遮掩的不留痕迹。可是，那又怎样？早知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宁可告诉全世界，他就是个同性恋，他就是喜欢楚云墨，他就是觉得他比女人好。
　　可惜，一切都晚了，楚云墨走的太过潇洒，把他孤零零的留在原处，不知所措。
　　办公桌抽屉里，放着一副和近视镜差不多的无框眼镜。他好像没怎么带过，多年前有个人告诉他说，只要你戴上这副眼镜，哪怕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在你面前，你都感觉不出他有多么的丑陋。因为，这副眼镜会让你走进另一个世界，一个真正丑陋的世界。
　　他从来不想看见那些，所以眼镜是打算扔掉的，后来犹豫着没扔，索性放进办公室抽屉里。
　　他把眼镜拿在手里，低头打量，或许有些事情到此并未结局。
　　“怎么样？有合适你的吗？”
　　死不了用手指杵了一下鼻梁镜框。见这么多面孔摆在楚云墨面前，他愣是没有一个看上的。
　　“唉…”四面墙壁，满屋子的画像，楚云墨还是觉得他们长得都不及自己完美。挑来挑去只能找了幅稍微能看上眼儿的随手一指：“好了，就他吧！这张脸虽不及本尊帅，不过，勉强还能过得去。”
　　死不了眯眼看看墙壁上的画，再扭头打量打量楚云墨，画中男子身材高挑，五官俊美，尤其那双出神的眼睛和稍尖的下巴。比他看见的最好看的女人还要美上三分。这小子竟然还说勉强，他也真是无语了。
　　“就这幅，你确定？”
　　楚云墨双手揣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手指的那幅画，很认真的点头：“嗯，就他了。”
　　“好吧！你说了算。”
　　死不了说着话转身，不一会儿功夫手里多出个小玻璃瓶。小玻璃瓶的颜色应该是透明的，只是，里面盛着红色的液体，透明色变成血红色了。
　　“这是什么？”
　　楚云墨眼睛盯着死不了手里的玻璃瓶，心里莫名的有点儿不舒服。
　　死不了把玻璃瓶的瓶盖拧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出来。他撑开手的功夫，手心里竟然多了个迷你型的小毛笔。毛笔是崭新的，笔头纯白，干干净净。可惜，被死不了塞进小玻璃瓶内，白色秒变成血色。
　　血色的笔尖在画中人唇瓣上轻轻一点，楚云墨幻觉般的看见那嘴唇动了动，竟好像美滋滋的享受营养似的。
　　死不了又把笔尖放回玻璃瓶，拿出来再在画中人唇瓣上点了点，那嘴唇再动，楚云墨看的真真切切。他硬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有点毛骨悚然。这不就跟电视上演的画皮一样吗？这家伙还是个吸血画皮。
　　笔尖离开画中人的唇，又移到画中人的眉心，在眉心上轻轻一点，红色染上去，瞬间就被画给吸收了。楚云墨眨了眨眼睛，那画中人本来无色的脸，竟变得红润起来。
　　血色的笔，点完眉心，又点画中人的双目，血色散去，定格的眼神，竟透出清澈如水的光来。
　　心脏，四肢，死不了不厌其烦的点了几遍。等做完这一切，死不了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大气，扭头看向楚云墨，一脸凝重的说：“这血是鬼差收集的你阳间之血，这画中人便是以后的你。要想回阳世，你必须得有这个皮囊护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