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似雪》喃木诺娜

2、蒙冤2 生无可恋

　　相爷夫人黎氏在嬷嬷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悠悠转醒。
　　黎氏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风韵犹存，平日里喜华丽繁复的服饰，现下却只着了一身素衣；因脸上未施脂粉，整个人显得尤为憔悴。
　　黎氏气息奄奄地缓缓睁开眼睛，却在睹到我的瞬间，奋力从座位上挣扎而起，几个踉跄行至我跟前，起手便是一耳光。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只觉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连抬起眼皮看她的力气都没有。我甚至有种错觉，我的生命正在被霆彦的尸体慢慢吸食；待天明之后，我将死去，而他，将凭借我的精气重回人间。
　　黎氏又欲抬手打我，却忽然失声痛哭跌倒在地。她拼命捶打我，哭喊声尖锐得让人昏聩。我无法反抗，也不愿反抗，我虽不喜黎氏，此时却十分同情她。毕竟失子的锥心之痛，我比谁都清楚。
　　“夫人！”相爷苏海大喝一声，用眼神示意嬷嬷们将黎氏扶起。秦芳织抢先一步，去搀黎氏，却被黎氏狠狠瞪了一眼，无奈只得退后一步，让道给嬷嬷们。
　　苏海本是当朝左相，而黎氏正是右相黎元之妹。黎氏平日里跋扈惯了，却对秦芳织这个儿媳妇百般忍让和疼爱。一来是因为秦芳织是兵部尚书秦政最疼爱的小女儿，二来是因为黎氏最喜霆彦，自然爱屋及乌，疼爱秦氏。只是不料，二人的关系竟会在霆彦死后如此迅速地发生变化。
　　对于她们之间表现出的微妙转变，我当时并未多想。现在想来，许是黎氏当时已将霆彦的冤死怀疑到了秦芳织身上。
　　黎氏由嬷嬷们扶到了座位上，抽抽嗒嗒地用手绢摸着眼泪，一双眼睛通红地似要滴出血来。
　　这时，大厅中再无一人说话，黎氏的抽泣声将这死一般的寂静凸显得更加令人窒息。我不知道天明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只知此刻我已生无可恋，我愿陪着霆彦一同去死。
　　大厅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来人便立于我身后。
　　“父亲，大哥他……是何人所为？”来人的语气中有些许惊疑，但转而立马回复镇定。
　　他便是苏海的庶子苏廷旭，平日与宋姨娘住在别庄，不常出入相府。今日定是收到霆彦死讯，才匆匆赶来。
　　由于苏廷旭就站在我身后，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夜露的湿气，和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我对这股香味尤为熟悉，因为桃巷的姑娘们都喜用这种加了一味欢宜香的脂粉。
　　厅中无人回答苏廷旭，因为不用回答，此情此景已直指凶手是我。
　　苏廷旭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安静地站在了角落里。在这个家中，他同我一样无甚地位，他没有资格奚落我，而我，也没有资格贬低他。
　　不知跪了多久，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大厅中照进了天空既白的光线。
　　天要亮了。
　　我又看了看霆彦，他还是安静地闭着眼睛，这俗世的纷纷扰扰与他已再无干系。
　　命运终将是在跟我们开了一场玩笑后，独自带着他先行离去；唯今徒留我一人，面对这残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