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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园新迹 岁寒松紧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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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四处园子,分别命名为春,夏,秋,冬。是额娘陪送给阿玛的,说来也是段佳话。
额娘是苏皖瓜尔佳的旗女,我姥爷早些年镇守伊犁,封了个一等公,加上本为上三旗 ,娶了隆虑格格,嘉庆爷的嫡孙女,也就是我姥姥。这姑娘出嫁向来是大事,额娘是长女,老一辈的是很讲究,八抬大轿,必不可少,请名,问字,出礼,点眉,问亲等八礼更是如此。我阿玛刚中进士,那两年在洋务处任要职,也是风头正盛。说是一次各大臣拜谒姥爷,阿玛不冲趟,独独爱着姥爷家的园子,却不巧碰上额娘。一番舞文弄墨后,额娘却独他不嫁了。姥爷却不同意 ,说是务洋的,满肚子花花。却故意出了个坎刁难他。命他将萍鹤的几处新修建的园子打理好,这新建的园子除了乱就是乱,一费时,二费心。悬崖陡壁,依山傍水一不小心,将殒命。可我阿玛就是在三个月之内将它们搭理的井井有条,中西合璧,重峦叠嶂。我姥爷也真心服了他女儿的眼光。等问聘时,问阿玛要什么。阿玛说,不如就将这园子给了我吧,别的也就不要了,本不该这样,有海容就是极好了。可我却独独割舍不下这冬园。姥爷却将这春夏秋冬都给了阿玛。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大雪已下了一旬,也没有停的意思。我和轩邈在屋里考炭火。
“这天也冷些,院里的梨棠怕是离开还有好些日子。”我挑开窗户,望着那白白的树干。
“要花开还不容易,你只引那萍鹤冬园的一瓢水来,还怕它不开吗。”轩邈淡淡的说,给我加了件衣。“”这话怎么说?,你何时去的冬园,怎知道那的水暖不暖?”我关了窗子,扭过身来。“我得什么闲儿去那里,只是昨张妈妈送来一瓶子腊梅,花又大又繁,张妈妈说才从冬园回来,瞧着梅开得甚好,就想着你了。”我念叨院里的梨棠也不过近几天的事,料想那妈妈怎会知道,转念一想,唔,轩邈有心了。
“今年也该去了,却因年下阿玛出任北平政院参议,忙些,到现在还没去,我却想着那冬园的水榭了,冬日里温泉水引来水也不见结冰。
“前儿才听格格说起,今日你又念叨,真是憋不住了罢。”轩邈看我,会心一笑。“额娘念叨么,果真么?”我心中一喜。
“果真。”
往年一同去的除了我们一家四口外,也就是轩邈和梦阁等几个丫头。只两辆车也就够了。我只记得小时候,大清朝还在时虽是马车,但阵势可大了许多,还是要清街的。如今民国了,都是公民,都一样了。今年却不同,又添了三辆车,很是豪华。我那个阿玛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萍鹤是北平附近的一个小镇,搁一百年以后也就是三环,民风淳朴,风景雅致。那有什么悬崖峭壁,想是当年姥爷唬阿玛的。
一路上看着车外的景色,到忘记了路远,只觉一会就到了。我急忙下车,可能心急火燎,踩住了裙子,摔了个踉跄。
”殷丫头!”轩邈急忙上来扶我,可是已来不及了,我栽在雪里,十分狼狈。
“没事吧?”我抬头一看,还没看清,只觉得明晃晃的刺眼的很,再一看,分明清俊的很的一个男孩。“”没事,谢谢。”他将我拉起来送到轩邈手里。
我在轩邈的搀扶下来到冬园大门外。
抬头一看,赫然四个大字:岁寒松紧。
和以前一样,我和轩邈住和潇苑,这里离水榭很近。这冬园说小不小,山水俱全。没来过的真会迷路。我想等雪停了去销墨轩看梅。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刚才那个跤摔得可不轻,轩邈给我端来了热水敷敷脚踝,肿的很。
“来是来了,却摔成这样,岂不辜负这瑞雪了。”我叹气道。
“你以后可仔细着,你没瞅见,看见你摔成这样,格格脸都绿得跟春天的椿芽似的。”轩邈微嗔。
我笑道,“是是是我可会仔细着了”!心中却觉得轩邈这个喻绝了,春天的香椿黄绿黄绿的,却又有新生的美感,正像极了额娘那张俏脸看见我屡次失仪的样儿。
“若旁时也就罢了,今日当着罗家公子,你却也这样?”轩邈轻声说着。
“罗家公子?怎么是他呢,今日那位是他么。”
我不由得讶异。这位罗家公子正是那罗溢横,从小玩到大的我的娃娃亲未婚夫。只十二那年就去英国了,不想何时回来的。想那三辆车便是他家的罢。这好像很久了的事,许久不见了,刚才也不甚看得清。我不大的脑袋盛着两世的记忆,肯定要忘记一些。记不得他绝非我的刻意,我同他不曾有过过节,儿时的我,怕也不太会给他贴一个包办的标签。
喝了姜汤,身子渐渐暖了,困意也起来了。轩邈果真周到,棉被褥子都是早早捂暖了的。我和衣睡了,精力着实已经告急。
北风在窗外呼啸,吹的窗棂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