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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冥篇(一) 她就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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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梦到了旧事,那是许多年前,她还只是忘川畔的一朵彼岸的时候的事。
那时,有行者过,耽于冥这朵小小花儿的美艳,偷偷地折了藏在衣襟。幽冥之花无根,折下便有了灵性,竟在行者怀里化作了小女娃的模样。彼岸花藏着人生世的秘密,行者将冥带入人世便是泄漏天机。行者自是有佛祖庇佑的,可冥不过一朵花罢了,弃儿般被丢入无间。
无间永无边际,其中的业火亦永不间断。冥无处可逃,只有任烈火将全身烧灼。然而无间的犯人是不会死的,除非业债偿尽,绝无离开可能。便是,所谓的永无宁日。
被火烧灼的感觉很疼,冥抱着身子徘徊着,却不知该躲向何处。冥跌跌撞撞地,不小心撞上一位年轻公子。那人白衣胜雪,端坐在赤红的火中,像是虚幻的月华,不能被灼伤分毫。他生得极好看,孤傲清绝,眉眼间尽是不可侵犯的高贵。
“你……”白衣公子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小女娃,忽而拉了她抱在自己怀里。他身上冰凉,正好替冥滚烫的伤口降了温,成为冥在这火堆中的庇护所。
明明不再被火烧灼了,冥却很不争气地红了脸。她很小心地扯了扯白衣公子的衣袖,轻声问他,“你不怕这火么?要不你先放下我,寻个地方躲开些?”
“躲?往哪里躲?”白衣公子冰削的指尖勾起一簇火苗,却又一把捏碎,几粒冰渣自他掌心落下,绯红的,却是凝结的焰,“我是来此处修行之人,这些没有温度的火,只会灼伤你这样的小家伙而已。”
冥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衣公子。公子见冥不说话,自己也沉默了。
良久,又或许是须臾之后,时间在无间是无用的东西。白衣公子抬头看了看,拍醒在他怀里已迷迷糊糊睡着的冥,“喂,小家伙,我要离开这里了,有胆子随我走么?”
走?冥做梦都想离开,她抓着公子月白的衣袖,拼命点头。
清朗的眉目看着冥,白衣公子温润地轻笑。拂袖间,冥周边已不见刺目的业火,只有碧水青山,古松新竹,天如洗蓝。有孤雁飞鸣而过,在悠悠白云中,渐远去,成为墨黑的一点。这里是,人间。
“你自由了,小家伙。”白衣公子将冥放到地上。冥不着寸缕的双足首次接触到人世间实在的地面,她感觉到一种温度,不寒凉不炙热,仅仅是令人安心的温暖。自由,冥不懂得这个词,她只晓得,眼下这块儿叫做人间的地方真是一个好去处。
“谢谢……”冥惊异着眼前的美景,回头却见白衣公子默然转身。
“你要去哪里?”小小的手扯住那月白的衣摆,点染着红色火苗的眸中映着白衣公子的背影,有好奇也有惶恐。
白衣公子仰看长天,抬手,在空中不知划了个什么图案。手又放下,像是在为谁祈福,又像是在与天地交谈,“你寻得了自由,可这世间还有许多人寻不得自由,我还需去帮他们寻得自由。”
“不能带上我么?”冥眨眼眸。
白衣公子回头,目光触及冥褴褛的衣衫,忽而就心软了。
“走吧。”他伸出手给冥。
白衣公子告诉了冥自己的名字,月。
月携冥在山林穿行,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地,浸了雨水,柔软的潮湿的,还有着土地的温度。冥看着自己被月牵着的手,脸莫名地有些发烫。这条路啊,她希望永远不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