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 阿芙初现, ...
-
“阿芙,你是白巫族的圣女,你是为守护白巫族而生,你得用你的全部精血跟寿命守护白巫族不受恶鬼侵扰。”
这是阿嬷对我说的最多,也是我记得最深的话。
我生活在一个叫白巫山的地方。
阿嬷说,这里远离鬼界,是人间乐土。尘世的那些人都是虚伪又恶毒的,犹如恶鬼一般。
而我身为圣女不能被恶鬼侵袭,否则连带着整个白巫族都得遭殃。
我虽从未见过白巫山全貌,但我见过阿嬷口中的恶鬼。
它们一个个都面目狰狞鲜血淋漓。头颅挂在圣塔内,五颜六色形态不一,跟头颅分散的躯体被施过咒术的粗大的锁链牢牢锁住。
阿嬷说,这些恶鬼不会死去,只能在圣塔中忍受着折磨。听着它们痛苦的哀嚎,阿嬷的眼睛格外的亮,身侧的族人也一个个勾起得意的笑。
我不害怕那些恶鬼,却对身侧的阿嬷与族人感到恐惧。
许是看见我有些害怕,阿嬷正了神色对我道:“阿芙,你得知道,若恶鬼抓住我白巫族人,他们的下场会比这更可怖。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我点了点头,虽没那么害怕但也不想再待下去,我听过阿嬷给我讲的鬼界刑罚,确实比这恶毒许多,想来以牙还牙也不算残忍。
按照族规,凡白巫族中年满十六岁者,一律下山猎妖捕鬼,集满二十妖晶方可归族。今年,又到了这个时候。
阿嬷今日一早便是带了一群幼童来到我的住处,净身、挽发、着华服。
近来总觉得身体沉重,阿嬷没来之前,我总是昏睡,连放在出口的饭菜都坏掉了也不自知。但祭祀是族中大事,身为圣女,这些东西总要克服。
石室里随着阿嬷的到来变得有了些生气,而我也不必看着火光来计算过了多久。虽然我时常都记不清。
“阿嬷,离上一批族中少年出山闯荡已又多久了?”
我跪坐在布满咒文的石室内,从铜镜中看着身后为我挽发的老者道。
昏暗的烛火下,阿嬷干瘦的手指在我的发丝间翻飞。接着从梳妆台上挑了一直熠熠生辉的发簪,别在乌黑发丝中。可能是觉得哪里不好,她又在我的脸上描了两笔,像是在作一副画一样。
“五年了。”阿嬷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看着铜镜中妆容整齐的年轻女子,她似乎觉得这样很好。橘皮似的皮肤微微皱在一起。这是阿嬷少见的表情,足以证明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可能是今日的妆容与她挽的发髻格外的搭。趁着这个时机,我终于要将我想说的话讲给阿嬷听了。
“五年了?阿嬷,为何阿芙不能同他们那样下山历练?”我偏过头,阴暗的空间内,阿嬷的神色在烛火的跳跃下不甚明朗。
她没有再说话,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清,她抬了抬手,示意我起身,然后从小童手中拿过绣满精致花纹的巫女服为我穿套。
我自知惹恼了阿嬷,虽不知到底是何处惹恼了她,但也不敢再发声。
我像个木偶般任阿嬷拨弄,精致的衣裳似乎让这个封闭的石室也多了些光亮。阿嬷将衣裳垂下来的丝带在我身后打了个结。
在我刚想说些什么的当口,来自大殿的钟声便打断我要将脱口而出的话。
“铛——”圣殿的古钟惊醒的沉眠的大殿,阿嬷理了理我的巫女服,看了一眼渐渐开启的石门,道:“阿芙,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更为深邃的甬道在我面前慢慢展开,我闻着扑面而来的腐烂跟潮湿混合的味道几欲作呕,烛火从深处蔓延到我面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被小童簇拥着从另一出口离开的阿嬷,独自踏进古道中。
鲜红的巫女服在古道里摇曳,犹如从地狱血池中艰难爬出的尸鬼,闪烁的火光跟模糊的壁画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脑袋像针扎似的疼通跟晕眩。
我恍惚着朝前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吟唱着古老、模糊的歌谣。一瞬间犹如从噩梦中惊醒般神智清明。
我看着眼前通向祭台的阶梯,白色的光芒在头顶悬浮着,我能闻到红色花朵的味道,踏上阶梯的的脚似乎都能感觉到阳光。
白巫族的圣殿在今日敞开了封闭已久的大门,众多身着白色狩衣的少男少女欣喜且虔诚地涌入殿内,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族中禁地。
看着山谷的风裹挟着满树桃红穿过山涧来到殿前,几片不安分的花瓣跟着涌入圣殿的的孩子们装饰着这个阴暗肃穆的地方,却又马上飞散。
这些少男少女们在大殿里站了整整三排,想着上次祝福时族中孩子不过才十来个,如今却是多了不少。
原本与我一同坐着的长老们起身,一如往常般向少年们讲着冗长又无趣的戒条。白色的狩衣在料峭的风中膨胀,从殿外飞进的红色花朵在殿内打着旋,却又飘散了去,殿门前薄薄的一层花瓣少有进到殿内的,我看着这无趣的殿内越觉得困乏。
正昏昏欲睡的当口,却听见钟声在耳边炸响。
抬头望时,才发现冗长的训诫已经结束了,几位族中长老用罗勒叶沾水,依次在这些孩子头顶画着奇异符号。
等到快结束这场洗礼时,才有人递给我一把下了禁咒的折扇。这是祝福的礼器。
等到钟声再次响起,我才被人领着迟迟地登上祭台,林间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花香跟甜腻的气味冲击着我的鼻腔。
我跪坐在祭台上,开始吟唱晦涩拗口的祝福语,手中的折扇随着我的吟唱微微发烫,像要突破禁锢般微微跳动着。我突然觉得这熟悉的祭台有些异样,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它,只是觉得格外难受。
于是我一边吟唱着咒语,一边小幅度得扭动着,希望能以此来摆脱这种不适感,但却是徒劳。
接着像是有人用锥子一下一下地刺着骨骼,密密麻麻,寒冷又痛苦,我不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无法保持跪坐,蜷缩在祭台上。
只觉得面纱在祭台上飞开,我看见祭台上方降下白光,将我牢牢地禁锢在其中,然后觉得身体有些不堪重负,祭台的异样越发明显。我突然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异样了。
它在汲取我的力量。
我在祭台上痛苦的痉挛着,耳边回荡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却无人向我施以援手。我越觉得痛苦,身体中越有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这种感觉随着痛苦的增加而增长。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我觉得鼻腔里滑落什么东西,有些凉,也有些难受。
恍惚中,我看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空旷无人,我听见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只能听见“后卿,巫女……”的字样。
我听见这个名字,莫名得觉得熟悉,想来是族中哪位圣女的名字吧。
还没等我细想,眼前的场景陡然一转。
硝烟四起,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妖魔恶鬼从大地裂缝里涌出,白巫族人在黑水河畔奋力厮杀,我看见双方势均力敌,血肉翻飞。
突如其来的戾气将我包围。“死、死、死。”我大声的嚎叫着。
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满身戾气想要置于死地的到底是什么。
血色将河水染成微微粉色又立刻消失,天空中也开始出现裂缝,我看见众多白巫族人从天而降,看见更多的妖魔从四面八方赶来,看见火红的盔甲在河水中沉浮,看见有人于我身侧嘶吼咆哮。
然后,我看见面容不明的男子带着满身烈焰从黄泉古道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