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5 ...
-
傅桓明白,洛羽翎不是来劝他放弃洛荧的。她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傅桓,未来有这样的可能,若他能做好接受的准备,便可大胆的去爱。
若他害怕亲手把洛荧变成另外的人,那么就该早日放手。
这是何其艰难的选择,傅桓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直到出院都无法做出决定。好在,洛羽翎没有逼他的意思。她待傅桓一如既往,很是亲切体贴,甚至有意识的在教洛荧怎么照顾一个身体不好的人。
傅桓不知道这位睿智的女士是否已经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有所感知,又是否早早的确定,他和洛荧兜兜转转,终将纠缠不清。
傅桓出院那天下了点小雨,洛荧来接他。因为外面下了小雨,洛荧多拿了一件外衣,在车上的时候换下了他被稍微淋湿的外套。
她这样体贴细致,让他有些惊讶。
“妈妈教给我的。”洛荧握着他冰凉的手,“这样不会因为外衣被雨水打湿而着凉。”
傅桓有些恍惚。他让人查了当年T市的洛家,也就知道当初的洛羽翎是怎么不可一世。
原来深沉的爱当真可以改变一个人,这样强大的力量,怎能不让人心存畏惧。
两人到家时,洛羽翎并不在。洛荧告诉傅桓,母亲去了江边的旧宅拿一些东西。
她送傅桓上楼休息,然后自己出门买菜。
傅桓刚刚出院,体力不是很好,小小的睡了一阵,被手机铃声吵醒。
“姓傅的!”那边传来林殷气冲冲的声音,“你他妈还敢接电话!”
傅桓淡淡一笑,“林老爷子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大概半个月前,傅桓成功操纵几家澳洲企业,瓜分了L在澳洲的一家核心公司,给L集团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林老爷子久病中不得不出面彻查此事,一查才知道自己的孙子在他病倒这些日子闹腾了多大动静,心知孙子此举惹怒了傅桓,林老爷子明白傅桓只拿澳洲企业开刀已经算是仁慈,没有打算和他们正式撕破脸。为了表示态度,林老爷子将孙子关了禁闭,也不再追究澳洲公司的事情,算是给了傅桓一个认错的态度。
“哼,爷爷病重,管不了我。姓傅的,别以为这事儿完了,你让我丢了这么大人,我饶不了你!”林殷冷笑着,“你不是喜欢那个姓洛的小明星吗,你不是为了她报复我么,看我炸了她家的宅子!”
傅桓坐起来,声音微沉,“你要做什么?”
“炸你女人的宅子!”林殷喊道。
“你疯了。”傅桓皱眉,起身出门,往街道外走。“这是居民区,和当年郊外工场不一样,我当初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现在,你会构成爆炸罪的。”
“少蒙我,洛家的房子在江边,独栋旧楼房,周围多少年都没人住,要不是政府没钱早就拆迁了。”林殷恶狠狠的,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只敢炸个楼房,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就连当年炸伤傅桓也是雇佣的绑匪失手,他还为此被林老爷子在海岛关了两年,刚放出来不久。说实在的,他也不敢再惹人受伤,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色厉内荏的炸个旧房子撒气。
谁知傅桓听到这句竟像疯了一样,“停手,让你的人停手!”
“凭什么呀,我——”
“宅子里有人,洛荧的母亲在,你给我停下!”傅桓一边握着手机大喊,一边向洛家旧宅的方向跑去。
小镇不大,一条江将新旧城区分开。洛家旧宅在江边,洛家现在的新小区就在对岸,只需要过一条几百米的小桥就能到。
林殷似乎在电话那边喊了几句什么,可傅桓没能听清楚,他又喊了一声给我停下,然后就挂断电话打给洛荧。
“给阿姨打电话,屋子里有炸药,快!”
洛荧只听到这一句,她脑子里空白了两三秒,然后给母亲打电话,手机提示关机。她瞬间一身冷汗,扔下手里的菜也往旧宅的方向跑去。
菜市场也在江对岸,离旧宅不算远,洛荧赶到的时候看见傅桓快到院门口,他似乎是一路跑来,身形踉跄,大概是看到了洛羽翎,他心神一松,脚步凌乱差点跌倒,却仍旧奋力向前,一手紧捂着胸口,用尽力气喊了声,“阿姨,快出来!”
伴着他的尾音,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庭院。洛荧亲眼看着傅桓的身体被爆炸引发的巨浪掀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那人已经迅速的爬起来,疯了一般的冲进还在着火的院子。她这时候才找回自己的意识,迈步机械的往前跑。
洛羽翎当时的位置应当已经在门口,所以傅桓很轻易的找到她,并顺利的抱着她冲出了火场。在看到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洛荧那一刻,傅桓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开始大口的吐血。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洛荧扑过来,她抓住了她母亲的手,声嘶力竭的喊着
什么。
可惜,他已经听不到。
傅桓醒来时是在医院。秦越和郑煜一左一右的守着他。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秦越拦住。
“别动,内出血。”
傅桓的目光有些涣散,他合了合研究,示意秦越摘下氧气面罩。
“……阿姨,洛荧……”他虚弱的只能说出这几个字。秦越却明白,他抿了抿唇,迟疑着开口,声音低沉,“你昏迷了七天,洛荧的母亲,已经在上午下葬。”
傅桓愣住。很久之后,他听见自己喃喃念着,“怎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把她带出来了……她好像还和我说话了……”
他记得,他冲进还在着火的庭院,把她抱出来。她并没有留太多血,还和他说了句什么,可惜那时候他被爆炸声震的暂时失去听力。出来的时候他把她牢牢互在怀里,以身体为她挡了所有火焰。
手臂和脊背还在灼热的疼,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五年前受伤时那样。
“碎铁片刺入心脏,救护车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秦越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呢。”傅桓声色低下去,后面的那一句,谁也没能听清。
眼见他片刻间便又昏沉,秦越叹口气,重新为他带上面罩。
其实对于傅桓来说,也许现在倒真的不如死了轻松。
洛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幸运,参加的第一个葬礼,就是自己的母亲。
而在这个葬礼之后,她在这世上在没有亲人。
这个镇子很小,大多数人彼此相识,来送洛羽翎最后一程的,与洛荧都很熟悉。
大多数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温和的告诉洛荧,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事实上,洛荧并不需要帮助。郑煜在出事的当天就带人过来,全权接管了一切善后事宜。几天之后傅恒也赶过来,哥哥一般帮她料理一切。于是洛荧除了伤心和整理母亲遗物,就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不得不承认,傅桓把她保护的很好。即便他自己昏迷不醒,也依旧有身边人在协助她。
她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有些责怪甚至痛恨傅桓,为什么他不能把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用在出事之前,为什么不能把她保护的再好一点。
“洛小姐,送您回家?”隋平一直跟着她,几乎寸步不离,有些相亲还以为这是她男朋友。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里。”洛荧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夜幕,声音平和。
“……您,不去看看先生?”隋平试探着,“先生白天终于醒了,可没说几句话就又昏睡,情况不是太好。”
洛荧静了静,问,“他会死么?”
她问的这般直白,隋平一愣,“……秦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
“那我就不去了吧。”洛荧疲惫的合上眼睛,“如果有葬礼的话,通知我,我会参加。”
隋平心里一凉。
他以为洛荧这是恨死了傅桓,甚至不惜以死亡诅咒。
却不知道其实洛荧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刚刚失去了母亲,没有办法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去导致了这一切的人病床前嘘寒问暖。但她又亲眼见到傅桓遭受爆炸冲击,他吐了那么多血,甚至在失去意识之后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血从口中流出来。她实在不确定,他能不能撑过去。
而如果他也在这场爆炸中去世,她实在做不到,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于是这才有了那样一句话。
隋平理解错了,她也懒得解释。
一路无语,到家时,隋平送她上楼,沉不住气的小伙子还是加上一句,“先生尽力了……这,这也不能全怪先生吧。”
洛荧当然知道,不怪他,也当然知道,他尽力了。
他拖着病体从江南跑到江北,他耗尽力气却还是执着的冲向随时可能爆炸的院子,只希望能把她的母亲拉出来。他在被炸药震伤之后还跑进火场,他从火焰中抢回了母亲的尸体,他的脊背和手臂都被火焰灼伤,跌倒时还下意识的护着她的母亲。
他所做的一切,洛荧都看到了。
她当然不能怪他。
唯一能责备的人,大概是她自己吧。
为什么要遇见傅桓呢,为什么要去爱他呢,为什么要再遭受了那么多次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还不肯抽身,为什么天真又可笑的以为自己赌得起,可以为爱情献出一切。
洛荧想,如果一切能重新来过,她必不会去认识傅桓。
这样,至少她不会搭上自己无辜的母亲。
也许是傅家施压,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也抓到了放置炸药的人。
可洛荧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人只是个工具,真正主使他的,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抓不到的人。傅家的施压不过是给她一个交代,背后的那个人,连傅家也动不了。
她没有不懂事的去争吵,逼傅家给她什么说法,但也做不到去探望傅桓。哪怕知道他一直在病痛中挣扎辗转,哪怕一想起他就会心痛得无法安睡。哪怕明白,若她能去看他一眼,胜过无数止疼药。
出事后一个半月,黎素找到了她。
“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开门见山,没有安慰她什么逝者已矣,也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
洛荧还真的没有想到过以后。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朋友、事业和家庭,当然,还有早该失去的爱情。
她好像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我先生去美国治疗,我也打算去那边发展。”黎素看着呆呆坐在对面的姑娘,眼睛里有些许疼惜,她将自己的名片放在她面前,“如果愿意的话,来做我新事业的第一个签约艺人吧。”
洛荧愣了下。
她曾想过要脱离这个行业,却发现,自己除了演戏,什么也不会。
“黎姐打算放弃国内事业,重新开始?”
“是的。”
“为了你先生?值得么?”她问了句。
黎素看着她,一字一句,“迟早你会发现,值得。”
洛荧笑起来,二十三岁的小姑娘,脸上第一次有了苍凉。她将那张名片装好,淡淡道,“我想想吧。”
“她说,要考虑一下。”黎素看着病床上的人,他的脸色一直这样苍白,似乎再也不可能好起来一样。“一旦她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傅桓点点头,掩着唇咳嗽几声,低低道,“多谢。”
“是我该谢谢傅先生。”黎素道。一个月之前,傅桓让人联系她,提出出资为她在美国开办经纪公司,帮助她在美国发展,以便她陪着先生接受治疗。
傅桓给她资金、资源,只要求她全力去打造洛荧。
“我希望她,成为最明亮的姑娘。”傅桓声色淡淡,目光渺远,“希望当她拥有傲人的事业与财富,以及令人尊敬的地位之后,可以不再需要我来保护她的勇敢和善良。”
他无能为力的事,希望她能以自己的力量做到。
这是他所能给她的,最后的爱护。
洛荧终于还是去见了傅桓。在她决意出国发展之后。
那时傅桓已经回家休养,她也回到C市收拾东西。那一晚她喝了很多很多酒,借着酒劲敲开傅桓的家门。
“洛小姐!”隋平在她回到C市之后就不再跟着她,大概是事情解决,她不再有危险。此时见了她,隋平十分开心,“您来看先生了啊,先生一定很高兴。”
洛荧垂眸,没刻意去掩饰自己的感情,轻声问,“他身体怎么样,睡了么?”
“好很多了,还在输液,应该没睡,我带您上去。”隋平兴高采烈,都没注意洛荧喝了酒。
“秦越在么?我想问问他具体的情况。”洛荧一路走,一路问着。
“秦大夫今晚不在,洛小姐明天过来吧,应该能见到。”
“明天啊。”洛荧垂头,“来不及了呢。”
“洛小姐说什么?”隋平没留心,推开房门,朝里面道,“先生,洛小姐来看您了!”
隋平终究太天真,还以为洛荧这一来是和先生和好。可傅桓却清楚,她是来道别。
此一别后,也许再不能相见。
傅桓放下手里的书,坐直身体,看着那姑娘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的身子有些摇晃,走得近了,傅桓就闻到一股酒味。疼了一天的胃受不住,剧烈的翻搅起来,傅桓不得不侧过身,抬手按住胃部。
“胃疼?”洛荧凑过去,拉住他的手,“疼的厉害么?要不要吃药?”
傅桓摇头,将手掌移开,看着她浅浅笑了,“没事,不很疼。”
“那身体还好么。”洛荧将自己的手盖在他胃部,轻轻按揉。
“好一些了。”傅桓看着她,一刻不移目光,“出血点已经都止住,只是当时失血太多,现在有些贫血的症状,看起来可能虚弱了一些,但没什么事了,不要担心。”
洛荧点点头,“那就好。很抱歉,没有去看你。”
傅桓摇头,没有说话。
“我要去美国了,黎姐去那边开公司,要签我呢。”洛荧笑着,眼睛里却忽然有了泪花,“但是,我好舍不得你啊……傅桓……”
她声音哽咽,不得不停下来,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到最后只能放声大哭。
傅桓安静的看着她,任凭她哭的如何厉害,都没有抬手碰她一下。
“傅桓,我不恨你,不怪你,也不恨那些人……妈妈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好好活着,有颗明亮的心,不要让生活太阴暗……所以我不恨,真的不恨……”她调整着呼吸,扯出一抹苦笑,“可是,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了,是么……”
傅桓合了合眼睛,没有说话。
“傅桓,你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不要难受,好好活着……”洛荧哭的喘不过气,絮絮叨叨的重复着,“求你答应我,好好的活着。”
傅桓眉睫轻颤,终于抬手按在她肩膀,低低的说一句,“洛荧,你醉了。”
很久很久之后,洛荧才意识到,那一晚,任凭她再如何请求,傅桓都没有亲口应允。
这个人就是这点好,做不到的事情,从来不会答应。
洛荧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命运了。
好像老天对每个人的一生都已经有所安排。该是谁身边的人,最后还是要回到谁身边去。
当年母亲出事,她失去一切,孑然一身去了美国,和黎素一起在美国娱乐圈打拼。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她们运气却格外的好。黎素为她争取了几个不错的角色,虽然都是配角,但她也凭着出众的演技和美艳的东方女子容貌而迅速的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三年时间,七部电影,最终凭借在大型灾难片《The ends》中饰演的勇敢而善良的东方少女蒋荨一角而问鼎奥斯卡,夺得最佳女配。
她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亚裔奥斯卡获奖者,名动北美,粉丝无数。
颁奖典礼上,她念及曾经与那人的戏言,想起他曾答应若有朝一日她获奥斯卡奖,他比到场。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一身荣光,却无缘让他亲眼看见。于是这个在片场一直以勇敢和拼命著称的中国姑娘,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在万人瞩目下流了三分钟的眼泪,那时候她一双明眸中的悲伤追思,让见者伤怀。
转日网上便有人扒出了关于她的陈年往事。包括曾经被主办方临时取消视后,被指认为小三,以及母亲在一次莫名其妙的爆炸中丧生。媒体将她定位成了有着悲惨过往,但不曾沉沦于阴暗,一直执着的追求光明与幸福的勇敢东方女人。于是典礼之后,洛荧的人气与形象都达到巅峰。可她却在半年之后放弃了好莱坞光明的前途,选择回国发展,着实惹人费解。
光彩熠熠的国际明星选择了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回国,没有通知国内媒体,在国内也没有经纪公司或者助理,甚至连一直跟在她身边三年来为她遮风挡雨的黎素都没有跟随。她就这样孤身一人,悄然回到了这片曾经熟悉的土地。
然后在机场见到了那个人。
她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与神色,平静而温和的对待他,就像多年不曾相见的老友。
但是洛荧也明白,在她勉强维持的平静之下,有些东西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死灰复燃。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带给她什么,但她也是真的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车停在市中心一座高层门前,洛荧印象中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车刚挺稳,已经有保安拉开后排车门,恭敬的道,“傅先生。”
“洛小姐,您送先生上楼?”隋平回头,看了洛荧一眼。
洛荧看看身旁那个苍白着脸,在保安的搀扶下身子还是有些摇晃的人,无奈的叹口气。她没说什么,顾自推门下车,扶住他手臂。
傅桓的公寓在顶层,保安见他脸色不好,很尽责的与洛荧一起送他上楼,又帮他们刷卡开门,然后离开。
洛荧扶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环顾四周,找到饮水机,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傅桓接过来,抿了一口,又垂眸坐了好一阵似乎才缓过来,将水杯放在桌上,抬头看她。
那时候洛荧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对着夜幕出神。高层的视野很好,望过去有整座城市都在脚下的感觉。她忍不住笑笑,这人现在俨然一副王者姿态啊。
“怎么想起换房子了?”空间里太安静,洛荧随口问了句。
傅桓怔了怔,没有告诉她,原来的别墅里,她留下的印迹太浓重,以至于他无法面对。
“这里离公司近一些。”这也是一个原因,他近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每天一个小时堵在路上,实在吃不消。并且这里离秦越家和医院也近,他突然发病的话,不至于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洛荧点点头,“挺好的,坐拥天下。”
傅桓笑起来,很矫情的想,所谓赢了天下输了她,大概也不过如此。
“我先走了,隋平还在楼下等着送我呢吧。”洛荧走向门口。
傅桓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好休息一下,实在不舒服的话,要给秦越打电话。”她轻声叮嘱着。
傅桓看了她一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开口说一句,好的,慢走。
洛荧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不得不回头,却只见那人脸色苍白的望着她。他大概是还很不舒服,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肌肤上都是汗,他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目光里却都是迟疑。
终于,在她就要开口说留下的时候,看见那人薄唇微动,低低道,“好。”
她于是无话可说,推门离开。
隋平正犹豫着要不直接走了算了。
毕竟洛小姐上去这么久,大概也是不会下来了。
不下来才对呢。
正发动汽车,门就被拉开。洛荧直接上了副驾驶。
“洛小姐?”隋平很是惊讶,“您……您怎么下来了?”
洛荧深呼吸几次,朝他笑笑,“因为你家先生显然还没有做好让我留下的准备啊。”
隋平愣了愣。
“不然,为什么干脆换了房子。”洛荧垂眸,笑的故作轻松。
隋平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小姐前脚走,傅先生就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先是在公司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才搬到现在的公寓。三年多,他从来没回过原来的家,即便有东西落下,也是让助理或者秘书去拿。
而这三年里,他也没见先生提起过洛小姐,但他却时常见先生出神,视线空茫,似乎没有焦点。
隋平觉得,那样的时候,他一定是在想洛小姐。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洛小姐的家人、朋友甚至清白都几乎失去,换做他是傅先生,也会觉得无法面对,不敢再靠近吧。
“那么,洛小姐准备好了么?”他启动汽车,借着车辆行驶的噪音,轻轻的问了句。
洛荧望着窗外,没有回答,只道,“隋平,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当年就想请你吃饭了呢,毕竟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只是走得匆忙。”她回过头,朝专注开车的人笑一笑,“回国的第一餐,我也想不起自己在这里还有什么朋友,你陪我吃个饭吧。”
隋平觉得有点心酸,自然不能拒绝,点点头,“好,洛小姐想吃什么?”
“你家先生平时都去哪吃饭啊。”洛荧随意的道,“傅先生常去的地方,肯定不差。”
傅桓常去的地方隋平当然都知道,并不多。几处城里顶级的宴会厅用来宴请宾客,几家环境清幽菜品质量上乘的私家餐厅用来家庭节日聚会,另外就是秦越考察并且指定的几个菜馆,隋平会在傅桓没有时间或者身体不舒服,吃不下饭的时候,去点餐外带给他。
第一种和第三种显然不适合带洛荧去,隋平就带她去了一家不严格需要提前三天预定的私家菜。
接待人员和隋平很熟悉,毕竟平时傅桓订餐什么的都是隋平安排。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会是你小子的女朋友吧,看着像大明星呢。”
“快别瞎说。”隋平忙呵斥,“这是洛小姐,傅先生的……朋友。”
“哦哦,那傅先生也过来?”接待者似乎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今天客满,没有单间了。”
“没事,傅桓不来。”洛荧笑着道,见大厅里只有两三桌人用餐,不会有什么疯狂粉丝,她便摘下墨镜,“我就随便来吃个饭,坐哪都行。”
侍者松了口气,领着洛荧到角落的桌子,为她介绍特色菜肴。“洛小姐是第一次来吧,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洛荧在侍者的招待下随意点了几个菜,最后问了隋平傅桓平时喜欢吃什么,要了份粥打包。
“他好像是胃不太舒服,一会儿带回去,让他吃一点。”洛荧合上菜单,随意的道。
一旁的侍者抬头扫了洛荧一眼,目光里有几许深意。
隋平也是到这会儿才知道,洛小姐拉着他吃饭,怕就是为了这个。
菜上的差不多时隋平接了个电话,是傅桓打过来的,那人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送她走了?”
“洛小姐啊……”隋平抬头,看见洛荧朝他摆手,忙道,“是,送走了,先生有事么?”
“没什么,本想让你问问,她要是晚上没有安排,带她去吃晚餐。”那边停了停,似乎咳了几声,又道,“她还住在原来的公寓么?”
隋平答不上来,好在洛荧很聪明,拿了一张酒店名片给他。
“哦,不是,洛小姐暂住酒店。”隋平道,“先生放心吧,洛小姐不会饿着自己的。”
听到隋平这样说,傅桓才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连吃饭这样的小事都需要他安排。
傅桓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她刚回来,作为她在这座城市仅存的熟人,他应当陪她吃晚饭,然后送她去宾馆的。奈何机场吹了太久冷风,实在是不舒服,回家的时候胃疼的没什么力气说话,她离开之后,他大概是晕过去一阵,醒过来才想起给隋平打电话,却已经迟了。
想起她回到故土之后的第一顿饭要自己吃,傅桓忽然有些难过。
明明,他在这里啊,为什么还是让她这样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