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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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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晚点了四个小时。
原本落地的时间应该是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这一下却变成了晚上。
洛荧是最后一个走下飞机的。脚下这方土地是她的故乡,亦是她辉煌过的地方。她也有过千人簇拥送机的曾经,也有为了疏导狂热粉丝而惊动机场特警的时候。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这一次她回来,没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等候。
她刻意落在最后,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向出口,那里只剩下寥寥数人。
洛荧一眼就看见了他。
站在出口左手边的角落,穿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目淡远。他的视线静静落在一个方向,却又好像什么都不能入他眼中。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晃两年过去,那人却依旧如此,淡漠遥远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洛荧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朝他走过去。
傅桓看到洛荧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三年她变化有多大。一席鲜红的连衣裙包裹着玲珑曲线,衬着那姑娘雪白肌肤。及腰长发烫了很大的波浪卷,柔顺的贴着她面颊。她带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嘴角噙着一抹带着浓浓暖意的微笑。
傅桓以为他早已对这世上大部分人和事都无动于衷,也已经能保持着漠然清冷的神色审视身边的一切,但当她接近的时候,他不可否认,静了这许多年的心,仍有波澜。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何以还能对他笑得如此明媚。
“傅桓,好久不见。”她在他面前几步左右的距离站定,摘下墨镜,朝他伸出手。
傅桓迟疑了很短的时间,最后像是出于礼貌一般也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她手指,然后很快收回。
这个温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洛荧笑起来,果然是冷血动物。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她笑着开口,一如许久未见的老友,随意寒暄。
“来机场接一位客人。”
他的声音也和记忆里一样,清远平和,似乎永远不会有波动。可即便静如死水,却依旧是好听的,让人沉醉的。
“什么客人这样重要,劳动SQ的傅大公子亲自接机。”女子微挑双眉,目光中带着一点点探究。她是真的好奇,像傅桓这样的身份地位,需要在这里久久的等候谁?
“一位我多年不见的好友。”他静静的解释了一句,算是满足她的好奇心。
洛荧点点头,“他的飞机也晚点了么?”
傅桓没有回答。
“那你还要继续等么?”洛荧问,却没期待答复,因为她了解傅桓,没等到要等的人,他是不会走的。
看上去淡漠的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若是认准了一定要去做某件事,便执拗的让人心疼。
幸好,他所能认准事并不多。
“那不如去一旁的休息区等候,何必站在这大风口。”洛荧看了眼到达牌,离下一班飞机降落还有半个小时。
她记得他身体是不好的。不知现在如何,但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常常发烧咳嗽,着凉便会胃痛,有时站的久了会头晕甚至昏倒。
所以就算他要等,也不应该等在这里。
“已经不用等了,他的航班取消了。”傅桓视线微垂,落在她脚边那只巨大的旅行箱上,“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原本洛荧还在发愁,这么晚要怎样打车回市里。
可傅桓就像上天专门派来帮助她的一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莫名其妙的不用再等人。若不是太了解他的心无旁骛,洛荧简直要以为,他是专门来接她的。
见她一直愣着,傅桓没有再说话,而是径自伸手拉她的旅行箱。
“我自己来。”她被惊醒,慌忙要接过去,那人只是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她却已下意识的缩回手。
洛荧了解傅桓。既然他已伸手拉了那只箱子,那么就不可能让她再拿回去。
傅桓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霸道得让人不敢说半个不字。所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清绝淡远,遗世独立的。
出机场大厅往停车场去还要走一段距离,因为正在修路,地势坑洼不平,旅行箱无法拖动,只能手提。
看着那人修长苍白的手指提着那只巨大的箱子,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洛荧几次出声想要接过去,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不安的跟在他身后,咬着嘴唇把自己骂了好多次。
回国就回国,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洛荧险些撞到他。
“怎么了?”她问。
傅桓没有回应,站到道路一边,给后面的行人让出路来。他扶着箱子稳住身体,合目喘息了一小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姑娘,“箱子放在这里,我等下让司机来拿。”
“我自己提就行,我能拿动。”洛荧讷讷的回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傅桓那句话是个决定,不是在同她商量,因此她不该提出反对的意见,更不该隐晦的表现出他的力气还不如她一个姑娘的事实。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片刻。洛荧几乎要改口点头说好的时候,傅桓已转回头去,他松开了那只箱子,淡淡的道,“那你小心。”
洛荧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抬头时那人已继续往前走,洛荧慌忙提起箱子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去就发现他虽然身形笔直看上去没什么不妥,但步履却不太平稳,偶尔要抬手撑一下路旁的栏杆。
她于是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悄悄抬起拦在他腰侧,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只是保持在万一他忽然摔倒可以及时扶住的位置。
“傅先生。”等候在停车场的司机隋平远远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搀扶住他手臂,有些忧心的看着他,皱眉问,“您还好么?”
傅言没回应,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隋平这才意识到还有洛荧的存在,立刻腾出一只手接过洛荧的箱子,恭敬的唤了声,“洛小姐,您回来了。”
跟在傅桓身边的人都会渐渐被他身上的淡漠气质感染,变得冷静自持,可洛荧还是从隋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欣喜。
她心里一动。
原来她的回国,还是被人期盼的么?
“洛小姐。”她走神的时候,隋平忽然又唤她一声,压低声音道,“您扶一下先生……”
洛荧忙凑上前挽住傅桓手臂,同时抬头去看他,见那人脸色雪白目光散乱,额上不知何时冒了很多细细的汗,她心里忽然有些惊慌,轻声问了他一句。
傅桓当然不会回应,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按在胃部,身子微微弯下。
“隋平,去把车开出来吧。”洛荧不忍心让他再走动,扶着他停下来。傅桓大约是想反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得低下头专心抵御疼痛。大概是风口站了太久以致有些着凉,一阵阵剧痛经久不能止歇,他见见眼前发黑,身子发沉,一时竟然无力站稳。
洛荧伸手环住他的肩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他不让他倒下。她庆幸今天心血来潮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再加上一米七的身高,足以让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借力站稳。
虽然深秋的季节,隔着厚重的大衣她无法查知他的骨骼肌肉,但和记忆里的感觉对比一下就能发现,那人消瘦很多。刚刚远看只觉得身材修长,贴合他清冷的气质,比两年前更让人心动。此时离得近了,才感觉到他的单薄。
再看看那人片刻间已经毫无颜色的唇,还有顺着脖颈留下来打湿衣领的汗,洛荧心里一痛,情不自禁的收紧手臂。
“傅桓……”洛荧合上眼睛,声音轻微得宛若叹息,“不是答应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没有……”一般来说,这样的话傅桓是不会回应的。这一次大概是痛得不太清醒,他居然真的开口了,原本是想说他没有不好好照顾自己,但身体还是以可以感知的速度衰败,他也很无能为力,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可后面的话没能出口,又是一阵冷痛袭来,他靠着洛荧的身体不断下滑,再没了力气。
“是啊,你没有答应。”洛荧用尽全力的扶住他,笑得无可奈何。
那时候她借着酒劲抱住他,哭得狼狈不堪,明知自己没有身份立场却还是固执的一遍遍请求,求他答应照顾好他自己,不要再生病。那人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她哭得喘不过气他也只是抬手拍拍她肩膀,淡淡的说一句,“你醉了。”
他从未答应过她,甚至连默认都不曾。
洛荧了解傅桓,所以她知道,他是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的人。
所以他一直不肯松口答应,大概就是真的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傅桓,”看着终于脱力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洛荧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内心的悔恨,“傅恒说得对,我当初,不应该走的……”
若她不走?
若她不走……
即便她不走,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