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鼓上水舞 “商歌粉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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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鼓舞分两种，一为旱舞，二则便是她现在翩翩的水舞了。顾名思义：水舞也，必是水中起舞。
而水鼓舞，多是讲究与水相融的绵绵柔情。然那般的市井胭脂之气当然是难以搬上大的场面的，更不要说是对两方交涉局势不明然的外国国宴上了——那是摆明了是变相的示弱。而她之所以敢接下话头、之所以会对水鼓舞有所准备，当然是因着她能够跳出破水而出之感。而这，当然不是那些花阁烟柳能够教与她的。那每一步足间轻点却铿锵有力的鼓声，不外乎都是她多年逃难是踏过的青石板路所赋予的；而那骤然地飞跃，又是流沙地里逃难多时的经验……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她今儿个来这宴会又怎么会无所准备？哪怕那七皇女不厚着脸皮搭话，她也会有所表现的。
谁说舞时当需着艳装？暗花遇水而乍现的惊艳，岂不是更加妙呼？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咏乐伶人音嗓随着诗歌的情境渐渐拔高，那随曲独舞的人儿随之步伐一转便也立刻不似开始时的平缓。脚下的点奏逐渐加快、交叉游走在鼓面之上，同时腰身转动的弧度也越发的成乾坤之势。然,哪怕是这样错综复杂的舞姿却依然不见丝毫凌乱，反倒是那原本显得内敛的衣裳有了点点水花地斑驳、翩翩起舞间似是无意露出面巾的容颜，使得看者心神有些凌乱了。
而原本只是低头闲情饮酒的巫翎，却在音调骤变时抬眼望了眼鼓上起舞的人儿。那面具之下的神色向来无人能察，而乐弋凫却将那担忧捕捉了个正着——旋转间那红唇绽放的笑意也不知折煞了在座多少人的自拟清高。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这鼓上舞，乐弋凫该是不会的。之所以是“该”，是因着那说出来怕也是无人会信的原因：
一国长公主，生来便被生母当做国难天灾，自幼养于偏殿、更是被安排、命人不得对其授与礼数。
生来唯一一次见到的父皇，却不知为何已是一具死尸。
而莫不是幼弟登基，她怕是有生之年都没有机会亲眼见见除那破院残墙以外的风景……
她袖摆一转、转了那水花荡荡、也好阻了自己渐乱的思绪。
“唤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伶人音止、编钟之鸣也渐渐停息。乐弋凫轻跃踏鼓落下最后一击鼓点，而随之重新落回原位的面纱也阻了所有的窥视——却也让人忘怀不得几番回味之际而久久难以回神。
…… ……
“好，一舞倾城!不愧是‘商歌粉黛千万，难拟红墙一绝’的商歌长公主！”而后面的“可叹苍天眼拙，妖女怎不亡国”夏皇当然不会一道说出的。可是依然引得一片朝臣议论，更是让乐弋凫有了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
她这前十四年基本都是在一片骂名中度过的，商歌国内不知是有人有意为之又或是单纯以讹传讹，总之她许多莫须有的骂名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无限放大。列如，在某次据说她私自干政反驳了御史大夫关于大开国库、救济灾民的提议。天知道她其实只是针对大臣们在国君年幼、国基不稳时，却提出要大开早已亏空许久的国库这一提议产生质疑，而后不满地反问了些诸如“为何不是诸卿自掏腰包、筹集善款，以示臣子忠良、为官为民？”这样的话而已。却在被传到民间时变成了“长公主因着一己私欲、不顾民间苦难”、“长公主占着幼帝尚不能亲政，干政乱政、扰乱朝纲”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她便成了那些所谓郁郁不得志、满腔热血无处泼洒的才子佳人作词赋语的灵感来源。而传唱度最高的也就是这首连名字都没有却贵在通俗易懂、骂的痛快的：“商歌粉黛千万，难拟红墙一绝。可叹苍天眼拙，妖女怎不亡国？”
那让当时年仅十二、还是稚童的她第一次尝到了人言可畏的滋味。也就是在那时起极度害怕却没人能够护着的她渐渐不再发表任何见解、渐渐地如人愿地走向了平庸，可那些流言蜚语却从来不曾饶过她……
当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在前世里，她乐弋凫的名声也只是臭在商歌国内。而在外来国邦看来也不过是个过早被推上台面、权利过高而显得不太懂事的公主罢了。毕竟，无论如何，这世间对于承者都是有着足够的宽容的。再者，试问哪家皇族会没一两个骄纵儿呢？
“公主殿下可有何看的上眼的？寡人收了这大礼，却当真不知改回你什么礼才算不辱这一舞。”
“弋凫既是献礼，又怎有再要回礼的道理？”乐弋凫轻轻理了理夏皇指派的侍女为她披上地外衣，在遮住有些濡湿地衣角的同时、阻绝了那些过于炙热的目光。
“长公主此来舟车劳顿，不尽兴而归实在是折煞了吾国的待客之道。若是长公主不嫌弃，寡人有意修书一份，望着乐帝能暂让令姊几日，与我夏国看看不一样的河山。长公主，这份礼若不唐突、可愿收下？”夏帝的坐姿依然不适原本的端正、虽不明显却明显让有心人察觉了出来：
坐于偏位的巫翎虽隐于暗处却看得明白，其实早在乐弋凫起舞之时她就看出夏帝的不对劲了。外人当然是难以知道那些皇家人的隐秘事儿的，可是她这个皇女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她这个幼年便被立为皇太女、登基之路走的顺风顺水的母皇，在为政清明的皮囊之下有多么的风流贪图美色、甚至是弑兄夺嫂……她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很。
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宫殿中央的瘦弱承者，不知怎的就有了些许恻隐之心……
而乐弋凫却在夏皇开口时内心暗道“果然”：
她本就不甘一时逃离，有朝一日得以重生不求通天本事、改写人生。若是连活得明白都做不到，她要这重来一世的机遇又有何用？
她本就唾弃骂名背身，有朝一日能够查明幕后真凶个、能够不去背负莫须有的罪责，又怎么能够甘心再一次人手卧薪尝胆却客死他乡的苦难？
说她百般算计也好、说她目光短浅也罢，她皆能挺直腰板一一受了。
“弋凫，恭敬不如从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鼓上水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