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生而为人 那是一种无 ...

  •   “酒贱常愁客少,明月多被云妨。”那教她识字的江湖术士总爱来回叨喃着这两句,放在今夜这样明月当空、玉盘悬天的景色里,倒也是不错。
      她依然穿着最爱的红衣,把玩着最爱的玉盏品着最爱的琼汁,削背微挺也依然保持着皇室所该有的威仪。只是那红衣没了檀香而衣摆也有了破损,只是那玉盏有了裂痕而琼汁里也染了污浊,也只是那仪态也掩饰不了了毒物入骨的虚弱和脖颈渗血的纱布。
      一年婵娟一年梦,还无人共赴良宵这便是尽头了吗?
      “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好酒?偷偷摸摸的真当是羞刹了这好月色呢。”言罢,抬手便满上了杯酒,只是盏器的花色较之前者有些不同。“还望流大人不要介意,本宫流亡了这么久,这盏器自然也是无法凑个齐全了。”
      “阔别经年,怎么着?公主殿下都学会了这些文绉绉的词汇了?想来这流亡之路也是过得精彩呢。”来人的音色并不会让人生厌,反而带着年轻男子的清朗通透,也怪不得她那皇弟那么惜颜之人也能不对这毁了的容貌生厌。
      他一点点从阴影处渡出,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如逛自家后院。刻意忽略脸上带着的面具,锦衣玉冠倒是气派的很。身边也是站满了御前亲卫,一看便知为了取她的项上人头也是做足了准备。
      “流大人这般大费周章,本宫也真当有些受之惶恐呢。”她已不自觉的握紧衣摆,却任强壮镇定。
      “呵,您毕竟是一国公主,自然该厚礼送葬才是。”被称为流大人的人噗呲一笑,混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中的匕首。月色昏昏,刀鞘上有着大大小小共一百零八颗宝石,她却是不用多看都一清二楚。毕竟那是她唯一的皇弟登基时她亲手所赠,又怎能不清楚明白?
      一切已不用言说,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缓缓的闭上双眸,绝望也好,恐惧也罢,均不愿意沦为他人耻笑。
      那是一种无助的脱离,任人宰割。先是心死,再到身死。
      “为什么?”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害怕了,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再怎么装作无所谓,最后还是害怕了。冰冷的刀锋插入□□,她能感觉到热量一点一点的流逝——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腥甜却出奇的不让人刺鼻反胃。
      “为什么?”他看着眼前容貌尽毁的脸笑的痛快。原本还在因为这跋扈无理的公主居然落难、一遭却有了这等礼仪而惊恼,这下算是通畅了:不过就是临死强撑罢了。
      “何不自己下那阿鼻,问问鬼神?”他暴露在外的手上暗筋狰狞,哪还有平日嘤嘤作态时所谓的承者所该有的姿态。哪怕面具遮挡住了大半面容,但是她依然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笑得愉悦。哪怕她冰冷的手死抓着他不放,哪怕面具上四溅着她的血,也挡不住他心中的愉悦。
      那皇弟,你认为挡去你所有辉煌的人死了,你是否也是如此愉悦?
      你……真的如此不顾多年相依相偎的手足之情吗?
      她渐渐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四肢:明明想端坐却一点一点的滑落,明明想睁眼却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像极了幼时在学堂上碰到不喜欢的先生讲课时的状态。
      到了这一刻,她却居然有些觉得轻松,终于终于不用再假装有多坚强,不用端着不用摆着不用为了皇室那该死的尊严……
      她却仿佛见到了光,而浑身温暖。
      却又,仿佛见到了朝她飞奔而来的皇弟……
      阴阳更替,日月轮回难免有两相同天之时。余阳啼血、乌金西斜,那妖娆之势哪怕是到了这薄暮微时也难以抵挡,这倒显得一旁的初出圆盘清冷的有些过分。景是好景,人,也当是好人儿。那溪流湍湍、红衣荡荡,水中伊人迷茫地睁开了双眸——左映月、右倒阳,红银相衬似娇非娇,倒是少了她些许落难的狼狈。多了些许,落魄之美。
      莫不是古人欺我,这阴曹地府竟是美盛人间吗?她迷茫地牵动全身酸疼不已的肌肉、吃力地从流水中坐起。水花随着她的动作纷纷四溅、银帘潺潺煞是好看。然而哪怕水面涟漪泛泛也依然清晰的照出了她如今的模样——长发凌乱红衣浸湿,而这些通通不是重点。她左脸上的疤,她在逃亡时轻信他人的羞耻印记,消失了。更胜,连那腰腹的致命一刀也消失无踪,无疤无痛、血迹全无。她吃惊不已地颤抖着将手扶上胸口,本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还是个活物却无意中摸到了一块凉物。
      连母后这狠心被她换做了白面馒头的遗物,也都回来了……
      远处马踏嗒嗒,风刮铁甲的声音也越发接近。无不都在证实着她那不可思议的猜想,仿佛都在告诉她所谓的历尽艰辛、所有的前尘往事不过只是一场楼兰一场梦罢了。
      “长公主殿下,恕臣等救驾来迟。”齐声铿锵,却恭敬有礼只敢远远跪拜,深怕有所逾越。
      是了,她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在还没有接受那该死的属性测试之前,在还没有被认为是个“苟且不堪”、“低等卑微”的合者之前,她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长公主。他们,也会全都默认的以为她是一位高等尊贵的承者,给予所该有的尊重与礼节。
      是了,她也记起了这次的事。先皇陵帝旁的守陵冢突然走水,丞相上奏称此乃先帝显灵:莫约是思念子嗣。
      先帝打下天下后,对血脉尤为看重,在位时就下了旨:入皇陵的只得皇室宗亲及贡祭宦官。偏巧着先皇子嗣尤为艰难,除了年幼的皇帝便也只剩她这么一个长公主了。皇陵设于环山腹地,其山脉绵长状似伏龙,三周环水唯一面着土,着土处为进陵殿口,寻常外戚百官只得止步于此,而唯有宗亲血脉和献祭者可入内。想来先帝在天之灵怎么也不会料到,竟有人敢在他亲笔布设的皇陵设伏欲诛他血脉。对于这段她本是记得不太清了的,若不是后来在某次遇刺时多嘴的刺客告与了她,想来她真的会一直天真的相信身边丫鬟对于她只是路遇山野狐兔惊了懿驾这般的鬼话。那时的自己早就在遇刺之时便吓得昏迷过去,等睁眼的时候早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万万想不到,其实早在这时候就已经有人盼着自己早点死去了呢。
      “殿下,请快些将羽披裹上,莫得受寒了。”她偏过头看了看,是个眼生的小侍女。而她身边的大丫鬟们,竟是连这等表面工夫都不愿做的吗?无辜地小侍女双手捧着披风跪在一旁,软声软气地恭敬到,生怕自己有哪里不和主子的眼儿、瑟瑟发抖的模样别说是抬头了连双手捧物的幅度都不敢有些微变化。
      虽是重拾了久违的所谓皇室的尊严,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前世风光一时的自己会落得那般下场,怕也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当年为人处世那跋扈样儿吧。
      刚刚苏醒身心皆疲,她也不愿多说什么多做什么,颔首默许了小侍女为她系上羽披。
      回头最后望了望这片天地,她重新回到世间第一眼看见的天地,便也就抬步踏上了软轿。以她现在的精力也委实不适合想太多因果种种,也只是轻轻倚着软榻闭目养神。
      无论如何,最起码她回来了不是吗?
      她乐弋凫,又重新回来了不是吗?
      又重新回到了八年前年前,回到了二七年华。
      天意如此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生而为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