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曾经遇见》司晓

44、第44章 他已经很久

　　一场雨，气温降了近10度，熙熙攘攘的人挤满了派出所大厅。
　　即使是例行公事的盘查，40人的大巴车，仅是登记这一项，也足让民警加班到晚上十点以后。况且，大家情绪并不那么配合。
　　“凭什么扣押我们，我们跟旅行社签了合同的，旅行社的负责人怎么还没来？”
　　林西已经解释了数遍，这不是扣押，只是调查取证，毕竟这一辆车查出毒品的话，任何人都有嫌疑。只是这样的辩白在几个小时前，还能适时给与安抚，现在却只会让人更烦躁。
　　林西几乎是最后一个被录口供的。
　　她并没过多解释自己为什么返程的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有的时候，真相往往会被掩盖，变得不那么重要，而她被滞留在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南江市公安局，警号NJ201501237，林西。目前休假。至于为什么返程，就是有所怀疑，所以返程了。”
　　林西并不是缉毒警，她只能是怀疑，她的怀疑不能作为评判的标准，那几名乘客也在协查后被释放。
　　公安系统发展至今，查询确认在编警察信息不需要多久。
　　好在派出所的同志也都很贴心。
　　林西这一晚只能留在剑川，她没力气再找房子，索性直接在县公安局的招待所要了一间，她需要休息。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她的身体和脑子都不曾片刻休息。而且，她实在不着急赶路。
　　大部分滞留的游客都被旅行社临时安排了地方，只等天明再往丽江去。

　　“各位旅客，我们抱歉的通知您，由于天气原因，本次航班将返航……”
　　贺东南太阳穴一阵疼，也许是因为海拔，他这么想，只是无奈又跟回了昆明。
　　几番折腾，众人连怨怼的话都说不出来，贺东南等行李的时候，宋文音的电话进来了。
　　“这两天云南天气不好，飞机延误实在正常。实在着急的话，明天我安排下还是开车过去吧。”
　　贺东南道了谢。“再等一天看。你打电话就是问我现状吗？南江的项目，我交给李昭平跟进了。”
　　“你出门连个人都没带吗？你的小女朋友，被留在剑川了。”
　　贺东南觉得行李箱霎时千斤重，他嗯了一声。

　　宋文音的车就停在航站楼外，贺东南忽然就想起来，林西大四那年野外生存训练，同伴在山里受伤了，最后在附近的度假村住了一天，林西去镇上买东西，错过了回程的班车，凌晨一点多，他跟苏北在镇上的24小时提款机旁边接的人。
　　外头下大雨，小姑娘也没带伞，衣服湿的差不多，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墙边等他们，苏北撑了伞下去，她窝在副驾驶上瑟瑟发抖。
　　“小北哥，你再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贺东南那天有应酬，就歇在后座，全程只往窗外瞅了一眼。
　　这么多年，甚至不记得原来那时候就是她了，到此刻，连那人的蹙眉，一句埋怨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东南的飞机餐没吃多少，现在没食欲，宋文音烫了茶，他手背贴着茶杯，从烫手到温热到冰凉，最后只剩下苦笑。
　　“不吃点东西？”
　　贺东南声音低了几分，“不了。小西的事，麻烦你让人关注些。”
　　茶已经没了味儿，只有苦。
　　宋文音应了，至此，不管什么话题似乎都没有继续的意义。贺东南要去哪儿，她替代不了，也帮不上忙。

　　女人总有些莫名的心思。
　　她允许自己越来越豁达，却未必就能欣然接受故人的释怀。
　　无人留在回忆里，世易时移，桑海苍田，你在那些残存的旧物中寻找自己，直到连旧物也没有了。
　　延臻从南江回来便无比的失意，人生可怕的不是执拗，而是唯你看不开。她知道，人要往前看，可这世间大部分的人是不可信的，就连他们假装的痛苦都不可信。
　　她其实连南江的五条街道都讲不出来，除了烟城，她对那个地方未必熟悉，年少懵懂，后来外出求学，直到困守婚姻时，也未必主动过，但现在与人说起来，又满满的主人翁气息，侃侃而谈。
　　她说，东南，我终于也到了那种时候。那种没有什么能打倒，静等着时光抚平一切的岁月了吧。可是，我总想起你。
　　贺东南说，延臻，我愿意来见你。
　　他已经很久不这么温柔了，很多年。好像。他从不曾温柔过一样。
　　延臻放下手里的电话，摸了摸脸颊。
　　她总是这么轻易的哭，不像那个孩子，总是满含激情，让人觉得温暖。要是她能和自己一样，多好呢。
　　“那我静候你。”

　　林西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她收拾东西，准备去客运站坐车。
　　出了招待所，20米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黑车司机，无比热情，周边的县区景点随口就来。
　　林西硬着头皮踱过去，三两个年青人一齐上手。
　　“金花走不走？”
　　“丽江差一个，包车包车，马上出发啦。”
　　她把包使劲儿往怀里拽了拽。
　　“不用了，不用了。”
　　奈何盛情难却。
　　“去拉市乡，顺路吗？”
　　“顺路顺路，一直顺路啦。金花不去看看沙溪古镇吗？我们这可比茶马古道人少多了。”
　　林西靠着车窗，摇了摇头。“我不是旅游的，探亲呢。一个小时能到吗？那边有人接呢。”
　　司机也不再多话，又在路上拉了几个去束河古镇的人。剑川地处大理州北部，多民族聚集，山多水多。街上偶尔会看见白族的阿婆穿着民族服，林西不免多瞅了几眼。正午时，天蓝的人心神荡漾，心情自然也畅快了。
　　车上了高速，司机把车窗下了一缕缝隙。
　　“拉市乡也很美的，我们纳西人很好客。韩国那个明星还来过呢，拍我们云南木府。”
　　这电视剧林西也看过，终于找到一个大家都熟悉的话题，林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个小时的车程并不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