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风渐渐》秦小羊

6、第6章

　　两人四目相对，宁与知背着光，更显轮廓硬朗眸光深邃。

　　池悦脑子转得飞快，很快想到了这道题的答案。与此同时，涌进她脑海的，是在岛上分别那天，他曾说自己“21岁结过一次婚”。
　　中国《婚姻法》规定男人22岁才能结婚，那他这句话岂不是不攻自破？

　　池悦轻笑起来，牙齿像珍珠一样白净。
　　“你——你这么晚来找我，难道是想告诉我你的年龄？”
　　“宁与知，”他注意到她开口时对称呼的犹豫，“我的名字，宁与知。”

　　静谧的夜晚，最易滋生出柔软的暧昧。
　　宿舍楼前的走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池悦左手抱书，右手拢了一下落在脸颊边的头发。
　　宁与知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着？”
　　“不用，谢谢。不过宁先生，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宁与知一时卡壳。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冲动，最后只轻描淡写，答：“就是想起那天我开了个玩笑，说闪婚又闪离。我有些后悔，希望你不要误以为我是那样轻浮的人。”
　　男人说话的样子十分诚恳，但是天知道，他大老远跑来说这几句话，更让人觉得轻浮。
　　可这轻浮却又让人很受用，给人的感觉就像夜里细碎的星光一样动人。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便看到宿管员出来大喊：“要关门了，还有人没进来吗？”
　　这时从三个不同的花园角落传来回话：“还有，马上来！”
　　池悦说：“宁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可是我要进去啦，你还有别的事么？”
　　宁与知看了一眼渐渐关上的宿舍大门，抓紧时间问：“能不能将你手机借我用用？”

　　池悦不明所以，但拿出了手机。
　　宁与知飞快打开，按出一串电话号码，又拨通之后，才递还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宿管员在门口又催促了一次。
　　几个对各自男友依依不舍的女生大步飞奔过来。
　　池悦抱着书，脸上带着淡笑，“晚安。”

　　宁与知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那条连衣裙的白色裙摆随风起伏，一晃一晃，没几秒便消失不见了。
　　转身走向学校大门的时候，他想，今夜或许会有好梦入眠。

　　次日上午，宁与知给池悦发了一条短信：“后天是劳动节，我打算出海去其他海岛逛逛，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他问得很有技巧，不直接询问她是否有空，只拿美景来诱惑她。

　　只可惜，池悦一整天都没有回复。她捧着一叠资料在图书馆里忙得昏天暗地，精益求精地写一份导师临时布置的报告。
　　直到晚上夜归，打开手机才看到宁与知那条消息。
　　一瞬间，柔软涌上心头。

　　并未故作矜持，也没以退为进，只是想一想新加坡群岛的美丽，便决定应允。
　　“好呀，我这几天赶报告累坏了，正好想放松一下。”
　　手机振动的时候，宁与知正在电脑前盯着大盘走势，他眉心轻拧，大脑高速运转。
　　见到手机屏幕上“池悦”二字，就电脑也不看了，飞快打开那条短信，花两秒钟看完，迅速回复：“好，那我明天上午十点在林港等你。”

　　发完短信，又退回去看了一遍池悦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笑了笑。

　　劳动节期间，来狮城旅行的游客骤然增多。
　　大街小巷川流不息，鱼尾狮公园、乌节路、牛车水这些地方人满为患，就连不那么知名的景点，也是拥挤不堪。
　　池悦艰难乘车来到林港，望着满目的货船游轮，惆怅地给宁与知打电话。

　　“我在D区第7号码头。”宁与知说。
　　池悦分清了区域，然后径直朝宁与知所说的地方走去。穿过前排的遮挡物后，她一眼看到那艘小艇和站在船上等他的人。
　　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热。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短袖，配上一条裁剪得当的休闲裤。随意站在船上的样子，与晨光一样耀眼。
　　“来了？”宁与知明知故问，长退一迈，单脚跨过船舷，朝女孩伸出了手。
　　池悦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两秒，而后才伸出手去，放到了他的手心。
　　他牵着她上船，待站稳后便放开，毫无揩油之嫌。

　　“坐在这儿。”宁与知朝前排左边一指，示意池悦坐下，并细心地指导她系好安全带。
　　池悦今日戴了一顶宽檐的遮阳帽，挡住了光洁的额头。一身白色的长衣长裤，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宁与知在右侧的驾驶座坐下来，扫了一眼池悦的鞋子，“第一次坐快艇出海？”
　　“是。”
　　“下次别穿这么复杂的鞋，万一落水了，可不好逃生。”
　　池悦一惊，下意识就问：“会落水么？”
　　宁与知眯眼，脸上那股不羁的神色升起来，声音却降了一个调：“你怕么。”
　　“当然怕啊。”
　　宁与知瞧见池悦那一脸紧绷的模样，不忍再打趣，低声向她保证：“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一句平淡的话语，却像暗含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池悦心中一软，低下头用帽檐挡住脸，不作声了。

　　游艇启动，渐离码头。清湛的海水旖旎荡漾，留下两条动人的直线水波。
　　船头一路向南，一直到远离了浩大的货轮群，驶入清静的海平面，池悦才又问：“我们去哪个岛？”
　　“无名岛。”
　　“无名岛？”
　　宁与知点头，“三大名岛想必游客众多，所以打算带你去看看几个清静的无人小岛。”

　　池悦转头看向宁与知的脸，线条流畅，神情刚毅，隐有桀骜之气。
　　他很年轻，也很热情。衣服被海风吹得紧贴身体，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匀称有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孤注一掷的感觉，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出海去无人的小岛，不是冒险是什么？
　　她想，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随便了？

　　宁与知没有注意到池悦的神色变化，而是将游艇的速度提升了些。风呼呼地拂过耳畔，宁与知大声问身边的女孩：“感觉怎么样？”
　　池悦抬头，眼见醉人的蓝天白云，还有碧波轻涌的大海，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力量，心中笃定了一点。
　　“感觉很棒啊，很放松。”她不是那种会迎着海风大喊大叫的女孩，即使笑，也是温柔无声的。
　　向南行驶了不远，宁与知转向了西南方向。两人已经能看到海面上矗立的几座小岛。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到了一处适合泊船的岸边，宁与知率先上了岸。将船绳系好后，他朝池悦伸出了手。
　　池悦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跟着跨过船舷。到了平地处，她想收回手，却意外地发现宁与知加大了手劲。
　　他感觉到她在挣脱，回头看她：“我牵你上去，以免你摔倒。”
　　池悦抬头看了看前边一段陡峭的石子路，不挣扎了。

　　两人一前一后牵手上岛，池悦的手指被一个宽大的手掌包裹着，暖意传到心里。她悄悄抬头瞄一眼他宽阔的后背，还有修长的双腿，觉得脸又热了。
　　走了几十米，爬上了岛中央的平地。
　　宁与知放开了池悦，却并没有走远。而池悦跟在他身侧，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站这座小小的岛上，一眼能望到两头。
　　岛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一侧的悬崖边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花，迎风摆动，摇曳生姿。
　　海水不断冲刷着小岛基石，传来哗哗的声音。站在岛上的最高点向远处眺望，倒真有“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磅礴之感。

　　池悦顿时欢喜起来了，声音软软的，“我去过很多海岛，还没见过这样惊险刺激的呢。”
　　宁与知一听，眉梢染笑，故意道：“还有更刺激的。”
　　“是什么？”
　　“你左边有几条大海蛇。”
　　“啊？啊！”

　　池悦几乎是跳着跑向宁与知，不敢回头看，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两手已经朝他的手臂伸了过去。
　　宁与知顺势扶了她一把，用力虚搂在身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
　　池悦用手捂住眼，发现半天没动静，微微抬起头朝地上瞄。结果却只见干净的草坪，还有四处可见的白色石子。
　　再一抬头，对上宁与知那双眸光闪动的眼，明白了。

　　她有些微恼，转身低头朝前走，沉默着不说话。
　　宁与知见状不妙，立即三两步跟上，笑容收敛，却有些束手无措：“对不起，我……”
　　宽大的帽檐挡住了池悦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渐低的情绪。

　　“对不起，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好不好？”宁与知不太会哄女孩儿，有些暗自懊恼自己刚才的玩笑，软言轻语请求原谅。
　　池悦没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宁与知急了，身体一侧，挡在了池悦面前。他伸出双手轻扶她的手臂，“池悦，别生气，是我不好。”

　　旁边有几棵高大的榄仁树，有两只海鸟停歇在树枝上休息。
　　它们听到男人这低哄的话语，发出一两声暧昧的长鸣。

　　池悦抬起头仰视宁与知。她的脸上并没有怒意，却是一脸静淡。下一秒，她有些自嘲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胆小？”
　　“嗯？”
　　池悦继续往前走，话语未停，“怕打雷，怕蛇，怕虫，怕疼，怕黑，连流浪猫狗也怕，是不是很好笑？”

　　宁与知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强压住想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低低地说：“没有，没有觉得你胆小。以后，不用再怕了。”

　　为什么不用再怕了呢。
　　宁与知却说不出口。
　　怕惊扰了她，怕自己也会变成令她害怕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用再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