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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剑 其实错过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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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有骨,剑骨乃铸造之根本,以成形;剑有灵,剑灵乃天地灵气化生凝聚而成,盘居于剑中,感应着执剑者的一喜一怒一哭一笑,使之拥有不同於一般的特殊能力。
六年前他离开繁崎之时,师傅说得了一块上古神兵的残片,曰蚩尤骨,愿穷尽余生将它再度铸造成形,然而终不及见剑灵复位,先一步架鹤西归了。
老人家走得尚有心愿未了,临终前一纸书信将他招回从小长大的地方。漫山红榴依旧,如火云缭绕,风中繁绕着的早已分不清是冥纸纷飞还是木叶飘零迷人眼。
小女孩坐在师傅的坟墩旁边,斜背着一支与她身材明显不相称的古剑,突然转过脸来,一双冰晶石眸子隔得老远望过来,长长的目光就像两根长长的钉子,直直地盯进他的眼睛里。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你师兄,来接你走的。
那一年,她十三岁,小小的人儿,日后给他带来的麻烦却空前绝后。
[誓约]
紫色的眼,眉心一道竖着的红痕,玉肌胜雪不喜光——她是九黎异族的余孽,带着她,江湖上势力最大的六联盟不给他好日子过。
原本对他提携有佳的老前辈骂他畜牲没良心;从联盟十二护法中除名不算,昔日兄弟相称今日刀剑相向。
其间苦涩说不在乎是骗人的。每每月色凄迷,把酒西窗残烛,积郁就蛇一样攀附上心头。烛火对面她似乎感受到气氛的沉重,圆转清莹的大眼睛略带惶恐的一转,似在试探:你后悔了吗?
他说:“从师傅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想好了,就算到处给人追杀也没关系,我要保护你的,真的。”
“哼,我才不要别人保护。”她咬咬嘴唇,转身而去。
廖云萱,像一只高傲任性的小野猫。柔弱可人的面孔,冷不丁的,随时可能伸出尖尖的爪子。
云说:关逸流,本来就没有教过我女儿家是什么样,你叫我怎么温柔?
[谜语]
长久以来我在山中唯一相对的就是师傅。我是与人间一无瓜葛的弃儿,十三年,师傅赐予我生命相伴着空山鸟语与池中剑灵。教我铸剑、听剑、习剑。但长久以来我始终不懂师傅对剑的痴醉。
清吟铸成之时师傅将它交与我保管,不懂为何师傅执意叮咛:若非生死攸关切忌拔出来——剑是死剑,无声无息。这就是师傅口中的旷世神兵吗?持在手中甚至连一柄铁器应有的重量都不足,这是师傅给我的最后一道谜语,我猜不透其间玄机。
怎样也好,就当船到桥头自然直,懒得去找的便待它找上门来罢。
[萌动]
他不是圣人,可以不假思索的对那些女人说尽暧昧托辞。无论风尘女子还是名门闺秀,他凭借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外貌做尽风流之事,处处留情,末了却决不再多看一眼。她跟了他这么些年,早该见怪不怪。
她自忖不是个轻浮的人,但对周遭人世间久了还是颇为温顺的,唯独对这个师兄像上辈子的冤家似的。
你到你有没有感情,可曾想过那些姑娘中或许有人对你一片真心,而你只是那他们当一刻消遣,利用完了事,任由她们在你离去后黯然神伤,红颜薄命。你这伪君子。枕席间娇痴盟誓徒然令人齿冷,一切全是假的!
一个硕气直指,一个悠然自得:那你呢?难道你就不薄情?这些年我对你难道不好么?为什么你就不承认。
胡说八道。师兄,这是两回事,你又没把我当……
是的,你和她们不一样。因为我呀,最喜欢……
——欺负你了。
月色沉坠,他失神地看了师妹一眼。
云儿,有些话我对你就是说不出,贼怕你哪天不理我,所以很多话对你就是不敢说
什么话?你不妨试试。
当我傻呀,不要。
不要就算了!哼!
说罢掘起嘴唇,目光已不再是钉子,倒变成了刀子,狠狠地剜了过来。
他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把玩着她的一缕发辫:真想看看,你温柔的时候是啥样子的啊?
你想知道么?
嗯嗯。
……对你温柔我觉得自己在犯贱
他被说的一愣,无奈的笑:
究竟是师傅把你宠坏了,还是我把你宠坏了啊?
[狐疑]
师兄,我是你的谁?你把我当成你的谁?——我一直猜不透的,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女人?不,你对女人从来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弃掷迤逦,视之亦不甚惜。你说过我和她们不一样的。家人?你我非亲非故,纵使师出同门也没有一起长大,何来的手足之情可言?那么,是朋友吧?就像你和绍安哥哥一样的关系,生死与共、情义相许。
想通了这点她暗自窃喜了一阵:
我觉得还不如你就把当弟弟的好呢,最羡慕绍安哥哥。
这不太可能——他却一笑否认。
为什么?我没他听话?
不是
论谋略自知不如,但武功我可不输他啊。
与行走江湖无关,反正不可能。
他笑得神秘,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看得她心头无名火直冒:
不可能就不可能,谁稀罕!!
记忆中,他们的谈话似乎无一不这样告终。
[业火]
小楼昨夜又东风。
晌午,她侯他于粉墙花厅,暖阁中。
虽然身着男装,这里过于浓艳呛人的脂粉气还是熏得她浑身不自在。懒得去记这是第几次了。
滥人做破事,甚至可以振振有词地说:她恨XXX,我给她抱了仇出了气,她说要以身相许,我总不见得说不要吧?
春梦醒了没?师兄。该办正事了吧?
诶,不急,先抱一下~~有人偏偏就是喜欢试探她容忍的底线,这不——决堤了。
“锵——”回应他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取喉头。
他险险闪开。
你这催花情魔!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灭了你!
杀气——她不是玩玩的。
眼见得攻势犀利一招比一招狠辣,远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左躲右闪一阵越来越被动,不得不拔出剑来应付。谁知剑这一出,她忽而自己就往他剑刃上扑来了。
情急之中撤剑避开要害,血小蛇一样蜿蜒着从她袖笼中流出
她却满意的笑了——假如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就亲手结果了我吧。
否则我就杀了你。
心底,红莲业火在焚烧,名为妒嫉之火,她不愿承认。
师兄啊,你说的对……我是从来没对你好过,我欠你的耗尽此生也还不了。可是……你这样子我怎么对你好,怎么敢对你好……
[毒鸦]
他变着法子整她,她变着法子报复已经成了日常生活不可缺的一部分。习惯到当她邪笑着说:喂,你惨了,我在这酒里下了鹤顶红。
都没怎么惊讶。
好妹妹,你好……毒啊。
谢谢赞美~
以他的内力区区鹤顶红要不了命,只不过麻烦不小,苦头吃足。
他知道云萱在气他三天前,将她困在龙门水阵,自己孤身闯荡杀局不让她跟着。
只要你说“我错了,师兄对我最好了,以后我永远听师兄的话。”自会有人放你出去。
她恨恨地咬嘴唇:死也不说。
中了,激将法。他以为可以舒口气,结果她还是追随着他出现了。
在激战最酣的档上,那女孩便如红云般飘进来。曼妙轻盈的身姿,引得周围的人呼哨声不断。一脸清清淡淡的表情,飘到那乐器前,素白的手指在乌黑的乐器上上下飞舞,一挑一拨间,便挥出一片魔音萧杀……
事后,他的拜把弟兄穆绍安思忖道:“既然来到这里,那说明她说了……”
他这才支出副恍然大悟状:你说了!你说了我对你最好了以后永远听我的话!
她一张利嘴突然间就说不出话来,那股子泼辣劲儿也倾刻间消失不见。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我不管,要是你不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去找死,我绝不饶你!
那天爽得他现在报应来了,冷汗滴滴。
两个人在一起明明在意,却互相折磨着过,毒鸦,明知有害却又离不开。
[悬剑]
逸流,你要放浪形骸到何时?你就没想过什么时候找个真正心仪的女子相伴一生?
有一天穆绍安突然问他,问得他一口酒就这么喷了出来。
没这个必要。
他将佩剑揣在手中:我早就认定了玉子,有它跟着我一辈子就够了。
她端着一盏纸莲灯路过,雪落悄悄,言者无意闻者有心。
回房抚摸着清吟的剑身,想不透人与剑的纠葛。从来没有被拔出的剑,从来没有逾越过的雷池。剑有灵?那么你的灵在哪里?
[变数]
桌面酒盏酒壶横七竖八,他又喝得东倒西歪。
云萱直挺挺杵在窗台,剑搁置肩头,盯着他,百无聊赖。
间或,他的眼神与她对上,晕乎乎道:三更天了,小夜猫子还不睡?
你醉成这样,我能走么。
此乃多事之秋,鬼沙楼的行动愈渐得频繁,步步紧逼,不得不防。
她师兄闻言别过头去轻轻一嗤:
你以为我真醉了?
回过脸来,前头还看似迷离了的眸子忽而神采奕奕,无懈可击。
放心,我这辈子不曾在“他”以外的人面前醉过,以后也不会。
哦?那倒是我多事了?云很清楚,师兄口中的“他”指谁——穆绍安,与之出生入死十三载,情同手足。七年前他被逐出六联盟之时也不离不弃。这个为了他舍去所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真实身份居然是鬼沙楼幽灵御使之一!
堂堂妙心堂主,悬壶济世人神咸崇,何等正气。到头来不过作了掩护杀手身份的一张皮!
罢了。
江湖问路不问心,问心问得几路行?
云明白师兄不怪他,亦无所谓恨。用关逸流自己的话说:
你懂什么叫刎颈之交?
不见得信任得有多深沉
只不过
项上人头唯认君取。
欠的多了,要还,也是应该的。
仅此而已。
芸芸众生,尘世碌碌,平地里起波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人心最难料,她甚至不敢肯定,将来自己也会有背叛他的一天?
不,她欠他的已是太多,怎容得再添变故!如果背弃,那么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轻离]
今生无缘,像她这样的女子从不吟风弄月,更不可能仰之弥高,青灯之下,丹黄之侧为他红袖添香,而他自认也不需要这些。
师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什么从你的眼中我看不到满足?我,可以给你什么?他笑她又在胡思乱想,明天早晨就是挥师西征,直捣鬼沙老巢的时候了,他还有好些事待他准备,不跟她闹了
师兄,我累了,也厌倦了。谁也不是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今后你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你也不要再来左右我。归根到底我们谁也不是谁的谁。
明天你走了,我也离开这里,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分离远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她想。
就算仍然有一点倾慕,潜伏在体内如附骨魑魅,过了今天,也就在剑炉真火间,冉冉而没了。不爱我,不是你的错,爱你,也不是我的错。师兄,我们谁也没有错,错在天意弄人,让我把它结束吧,我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银川飞瀑下她背水而立,左手执鞘,右手握紧剑柄。剑身一寸一寸展现。
清吟啊清吟,你渴吗?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呀,好似等待了几百年!
[飞音]
塞外风沙昏黄蔽日,跨上马背迟迟犹疑,未扬鞭。此去西夷,揭了鬼沙重重内幕看到的真实未知,九仪天尊,终还是要和它再作了断。
翘首怅惘,烽烟层层围裹城头。罡风侧起,东面,不祥之兆。
同道到底等的不耐烦了,催促。公子,到底何时启程?
他这才自嘲的笑笑。关逸流,你还在盼什么?她这次不会来了。
也好,断,就断个干净。
总要放手的……
他慢慢收紧了缰绳。
阁下请留步!
一声轻呼,眼前徒地一花,似空中降下一朵水云,飘飘缈缈落在马头。
怦然心跳,继而失望袭来。
不是……
眼前是个清秀的男子,着了一身白衣,脸容似乎九天明月般的冰冷傲然。
阁下可是关逸流?
来者用单纯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于是他注意到那双眼睛竟也是紫水晶的颜色。暗忖原来她在这世上还有同族存在。
正是区区。他回答。
令师妹有样东西托付在下,代为转交。
雪白罗袖轻扬飞出一杆细长的物品,他稳稳接下,入手,是一柄不带鞘的剑。纯青的、近乎透明的剑身上,青色光华隐隐地流动着。
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意识便被这青光占据了。只一瞬间,意识里便觉出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奇异的脉动,带着勃勃的生机,还有着大无畏的勇气,竟令得自己的心情也随之奇妙地振奋起来。
剑脉同人脉已合,恭喜。
这是……!
玉子已断,这一柄名为清吟。
[残句]
师兄,没有人可以陪你到永远,原谅我的背叛。
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我爱你的方式……
[折翼]
万物皆有其道,气数尽了便灭了。三魂七魄散,从此不再进入轮回。
玉子断了,断在赫赫有名的磨刀,九仪天尊之下。
她第一次见识到食尸鬼般的刀魂,何等炽烈的怨念,穿越了时空穿越了执刀之人。
乖戾膨胀,翻腾着叫嚣着与我一战与我一战。蚩尤伏诛时最后的念,只有——杀!
蚩尤骨铸刀,生人血祭,它要毁了这天、这地、这众生,得不到手的,统统毁掉。然而血池地狱,惊魂厮杀之间,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魂,这意念如此熟悉,亲切。分明是血脉相连,天命一线牵。背后,清吟剑在这一刻产生共鸣,恍若亘古不绝的沉眠,今日终于醒来。
她记起了仙山琼阁云蒸霞蔚间,天边人居;忆得摘日之炎,族人的惨祸,哀号不绝于耳!这场劫种下了业。这恨,碾碎千秋逆轮回,势拔乾坤谁人主沉浮。
刀魂恶,错,在人。
如今,谁也驾驭不了,拿上它,魔由心生。
一刹那觉悟了,师傅收她在身边用意何在。
剑有灵——这灵,何在。
[秘闻]
古籍记载,蚩尤,九黎之尊,短兵之祖。与黄帝战,败于“凶黎之谷”,身首异处后来冀州人掘地所得蚩尤骨有“如铜铁”坚不可摧。
骸骨铸兵,神物天精。然,骨之初为活物,其灵智也早随那曾经的肉身腐化了罢。是九黎族末裔的血和泪填补了空白。那场名为肃清异端的大屠杀,逼出了如今所谓的九仪天尊。
心意相同,人剑合一,能护主的剑灵便是神器。
反之,泯丧良知,只为了一尝血的甘美豁尽施为,甚至反噬其主者则为魔刀。
是佛是魔只在一念之间,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