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婚礼与海》Quejiu

4、番外三·如果没有十四年

　　惊醒他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很静，石英钟在墙上规律地嚓嚓作响，微风轻柔地掀动着窗帘。一切都平静且无辜，只除了胸腔那薄薄一层皮后挣扎拧绞着的心脏。

　　他从肺叶深处长呼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到需要开空调的季节，黎明前的冷空气使他背上那些汗水流经的肌肉群上寒毛乍起，但这种仅够激起鸡皮疙瘩的些微凉意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四五月份独有的清爽，一般再过四十分钟就是最适合晨跑的时刻，那时露水还未散去，街道上氤氲着淡蓝色雾气，但鸟鸣和隐约的收音机声都标志着新一天的到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故乡——

　　“喂，” 身畔有谁的咕哝声，“起这么早？这么早你自己晨练去吧。”
　　心跳逐渐平复。
　　“不，我只是……我只是做噩梦。继续睡，今天陪你躺会儿。”
　　“噩梦？” 有温暖的身体靠过来，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腰间，“什么……你的？我的？我们的？”
　　“都不是，是……别人，回家参加对象婚礼的故事，就 ‘男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你知道吧。”
　　“无聊。” 手臂收了回去，把被子扯过头顶翻身对着他，“你就是上周见我妈吓的。她不都答应上大学之后出去住吗，没事，天塌下来我……” 那人打了个哈欠，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转过身来拿泉水浸过般的黑眼睛带着笑意望向他，“我保护你。你现在赶紧给我躺下，抱着我睡，昨天你研究志愿研究得那么晚，我一个人睡不着……对，手伸过来，手伸过来搂着我这儿，嗯对，腿呢，我要夹着你腿……”
　　昏暗的房间里小小骚动一阵，很快又重归寂静，片刻后传来两道均匀的交织着的呼吸声。阳光渐渐苏醒，气温缓缓升高，有更多鸟儿加入了晨间合唱，晓风温驯地拂过情人们的肩膀。新的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