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睁开眼,四周一片陌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而此时,房门却被人推开。一个白衣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他急忙抓起被子朝床角移了过去。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人,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像是失声了一般,嗓子里一阵干涩,喊不出来半个字。
那人走到桌前,将手中端着的东西放了下来。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一弯腰,从他雪白的长衣上滑落下来。略微一回头,却让江炎看得已经呆滞。
如果女子的漂亮可以用沉鱼落雁来形容,那么眼前的人便是那天上的明月,皎洁如新。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冰冷如霜,却依旧让人看到他便不想再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
江炎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恐慌。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将他扶着半倚到床头。
“你身上有伤不宜乱动,我方才命人去给你熬些汤药,趁热喝了吧。”声音清冷,起身将桌上的药端了过来,放到嘴边吹了吹,喂到他嘴里。
当苦涩的汤药经过味蕾,滑过喉咙,那一阵阵苦涩一直蔓延到心底,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人便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清水道“良药苦口。”
江炎点了点头,一口气将那碗药全喝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原来是只修行千年的狐妖。他说当年他在历劫时江炎的前世曾救过他,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未来得及报恩,于是便只能等他今世再报答他当年的恩情。虽听着有些诧异,却没有觉得有何不可,反倒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面对人世间的尔虞我诈而感到高兴。
不管是人也好,妖也好,只要他不是来害自己的,管他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让江炎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是狐族之王,名叫卿柳。
还记得小的时候,总听爷爷讲,狐妖是这世间最妩媚的妖精。他们生得如仙人般风姿绰约,却又有妖怪独特的妩媚柔情。专门靠吸食凡人的精气来提高自己的修为,只要被他们遇到的人就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他们手中逃脱。
原本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可当看到他悉心好照顾自己的样子,似乎明白了那些人被狐妖纠缠的人为什么明知道跟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束,却依旧要留在他们身边。
妖怪之所有可以勾人魂魄,其实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生了一张好面孔,而是他们知道人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将人骗到手,然后任由他们摆布。
可他知道,卿柳是不一样的。他虽然有让凡人羡慕的容貌,却不似别的妖怪那样妖媚,恰恰与他们相反。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却又对自己决定的事情尽心尽力。
再后来,江炎从他口中得知,这个地方原来叫沧月谷。谷里住着成千上万的狐狸,只是因为这里是卿柳寝殿才没有别的人进来。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江炎身上的伤早在喝了几次药之后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以来,全靠卿柳对他的悉心照顾,不仅让他身上的伤恢复得特别好,连带着将他整个人也养得有些微胖。
只是几天前,他被人从房间里叫走以后,便已经好几天没有再来过了。
这日,江炎正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呆,身后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将他吓了一跳,险些从石头上滑到池子里去。
要知道在这个地方,除了卿柳,便再没有人可以随意进出。
回过头时,不远处站了个少年。似卿柳一般,一袭白色的长衣紧紧的裹着他清瘦的身体,飘逸的长发,从他的肩上垂了下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将他衬托屹立挺拔。
少年看着他,他却朝此处走了过来。江炎也跟着起身,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那人却在离他不远处停了下来,浓浓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是个姑娘?”
虽然江炎的容貌清秀淡雅,好在他的声音还是比较浑厚的。
“不,我是男孩儿。”
自从当年失去双亲后,江晚天便告诉他,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有亲人去世,年幼之人必需守孝。若是不能披麻带孝,则三年内不能将头发束起,以此代尽孝道。
当年因为有爷爷在,所以他并没有这样做,如今爷爷也离开了。如果这样真的可以让他在天上过得好一些,他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将头发束起。
江炎天生肤白,加之俊朗之中带着三份女相,只要将头发散下来,便会让人错以为他是个姑娘。所以从小江晚天便不准他将头发放下来,希望他可以看起来阳刚一些,更不希望他将来因为这面容变得柔弱,受他人欺负。
“我说怎么传闻与真人有差异,原来是个长得像姑娘的孩子罢了。”说着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翻“既然身为男子,为何不将头发束起,要这般模样?”
“村里有规定,若亲人离世……”
“哼,村里有规定?凡人的规定有何用?他们连自己的誓言都可以违背,这无意义的规定又有何用?”
“这不是没有意义的规定,我这是在尽孝道。”
“孝道?既然你是在尽孝道,为何不在家里尽,要跟来沧月谷?你们人间有你们人间的规定,你可知我狐族也有狐族的规定?”说着他突然将话峰一转,指着江炎道“都是因为你,卿柳竟然背着各位长老将你带了回来,你可知道他这样也是在违反规定?”
霎那间,犹如一道惊雷从江炎的头顶上劈下来,一直以为卿柳将他带到此处必定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介凡人为何可以在妖怪所住的地方这般来去自如。在听到他这一番话之后,也开始反思起来。
少年见他脸色微变,接着又道“千百年来那些愚昧的凡人从来都不正眼看过我们,将我狐族视为妖界最邪恶的妖怪,你可知这让我们在天界的狐仙前辈们都全都抬不起头来?”
少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怒火,一步步朝他靠近。江炎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此时的眼中带着些许恨意,被他逼得一步步朝后退。原本就站在池边的他,刚退了两步便脚下一滑,掉到了池子里。
虽然池里的水不算太深,但对于不会水的他来说,这点深度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恐慌。少年双手抱在胸前,神情清冷的站在岸边,冷静的看着他在水池中挣扎。
阵阵慌乱之中,池水不断的涌入口中、鼻中。他越是挣扎,那水便涌入得更加猛烈。突然,一大口水从口中灌入,一时间让他不能呼吸,身上的力气也渐渐被抽空,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
意识慢慢从身体中抽离,江炎便停止了挣扎,朝着池底沉了下去。此时岸边的少年的脸色才略微有了些许变化。看他沉入水底后便不再挣扎,这才一个跃身朝池水中跳了进去,将江炎从水里拎了起来。
江炎已经晕了过去,少年拍了拍他的脸,却没有一点反应。少年的眉头略微一皱,低下头去听他的心跳,当听到他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后,似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将灵力汇集到手心,轻轻放到他胸口上,稍稍用力一按,一口清水从江炎的口中吐了出来。
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用手去捂着有些难受的胸口,瞟了眼眼前的人,起身便走。可他刚走了两步,那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一闪身便挡在他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江炎有些气愤的看着他道“让开。”
“不让。”
若不是他现在身上没有力气,就算他是凡人江炎也要拼了命的跟他打上一架,却无奈此时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湿漉漉衣物搭在身上,总是让人感觉到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在水挣扎过猛的关系,他现在连说话都觉得浪费力气。
那少年却站在那里却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在临近晌午的烈日下对峙着。也是在那一刻,江炎有一种冲动,想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强忍着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转过身朝他旁边绕了过去。可他刚走出两步,那少年又拦了上来,不再让他再往前走一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谁。当卿柳从院外进来时,看着眼前的两人皆是一惊。江炎身下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衣服全都贴到了他身上,衣角还在滴着水。
如此场景,自然不会认为他是自己跳到池子里去的。瞟了眼他面前的少年,朝他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让江炎进屋换衣服。
看着江炎进了屋,少年顿时就急了。指着进屋的江炎道“你竟然帮一个外人也不帮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你可知道……”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准你在这里胡闹。”
“我胡闹?呵呵,从小你就觉得我在胡闹。五百年了,自从即墨羽离开你以后,你连正眼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要不是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了?”
“你是不是又想被关禁闭了?”
“哼,你除了会关我禁闭还会什么?”说完朝刚要从屋里出来的江炎看了一眼,转身便气冲冲的走了。留下卿柳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景独自伤神。
明明马上就要八百岁了,却还像个孩子。整天无所事事,若是稍不注意便会到处惹事。偏偏做错了事还死活不愿意承认,每次都说不疼他,说他根本就不想认他这个弟弟。可他从来不曾去想,若真是不疼他,也就不会每次犯了错都只是关他禁闭这么简单了。
以狐族例来的规矩,像他这般屡教不改之徒,早就将他驱逐出境,哪还能让他活这如此快活?
回过头来,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江炎,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