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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寻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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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晚上,萧羽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把水壶里的水喝个底儿掉,暗想:自己命真好,这都被人救了!看这房子布置精巧,花草香气扑鼻,莫非是个小姐闺房?果见墙上挂着的书法字体虽大气磅礴,却也怎么也掩盖不住娟秀之气:
青梅把月共酒食,一别十年思可止?欲寻天涯路,痛惜人不识!回头顾,鸳鸯荷打露,蝴蝶舞花枝。独观窗前月,月圆却不实!
多情自被无情误!此话不假。同为多愁善感的萧羽摇头笑笑。
吱呦,开门声传来,一个身穿雪缎,脚踩明靴,眼似秋波,面如桃花的女子脚步飘盈地走进来。饶是一向有君子之风的萧羽也呆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怎么?两天不见不认识了?半秋兄!”杜巧调皮地打个指响道。
萧羽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抱拳道:“对...对不住,沐小姐,在下实在眼拙!”
“是够眼拙的!”杜巧啧啧道,伸手晃着拉河干。
萧羽眉头一紧,摸下胸膛,道:“沐小姐,那是在下的!”
“很重要吗?”杜巧瞅一眼拉河干,咧嘴道:“丑死了!”
萧羽一时语塞,自从父亲萧远山离世之后,自己一直都很低落,直到遇见杜巧才走出来,可没多久杜巧又不知所踪!回头细细想来,跟她在一块儿的那段时间的快乐,至今再也没有过。他叹口气道:“这是一个朋友留给我的东西.....”
“呦呦呦,还是个多情公子呢?”杜巧仍然忙不迭地嘲讽。“要不你把它送给我,我帮你找,说不定也能快点儿找到!”
“那不行......”萧羽连忙道,继而又稳下来。“还是不麻烦沐小姐了!”
“没劲!”杜巧挥手扔给萧羽,道:“就算要了你的也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萧羽如遭雷劈,眼神复杂地看着杜巧。
杜巧叹气摇头道:“哎呀,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不会还没认出我来吧?萧大公子!”
“你...你真的是巧儿?!”激动的萧羽再也压制不住,一把把杜巧拥入怀中。
杜巧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是不饶人:“诶诶诶,男女授受不亲啊,萧大公子!”
萧羽浑身一抖,忙放开杜巧,像个犯错的小孩儿,支支吾吾地道:“啊...呃....对不起啊,我...我太激动了...实在不好意思....”
“傻帽儿!”杜巧小声嘟囔。
“什么?”没听真切的萧羽问道。
杜巧眼珠一转,手舞足蹈地道:“没什么,我没说什么呀!”
“对了,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会连庄子都烧了?”萧羽满脸疑惑地问。
杜巧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爹也不肯说,那天夜里正睡着觉,突然就说要搬家,接我们的就是停在庄外的一辆破马车。诶,你知道吗,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我爹很早就已经把庄子里的东西转移了出来,对外买卖的消息也是由别处几只信鸽临时传送的!”
“到底什么事能让威震江湖的三日驿庄忌惮成这个样子?”萧羽暗暗思量,当初杜思明连黑衣盟也瞒着,自然是有不能让黑衣盟的人知道的事情,而如今意外重逢,瞒下去也就没有了意义,道出缘由也未可知。对杜巧道:“我也多年没见杜伯伯了,不知道他这些年可好!”说着就往外走,却不见杜巧动弹,心里疑惑起来。“你怎么了?巧儿。”
杜巧嗔怪道:“你感觉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把一个男子从自己的闺房带出去好吗?”
萧羽愕然!
正在这时,水儿突然撞门进来,道:“老爷、夫人过来了!”
杜巧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萧羽拽到床上,放下床幔,自己则坐在书桌前装作看书的模样,心里把能叫上名字的神仙全都求了一遍,祈祷这些大神们在玩累的情况下挤出点儿时间显下灵,让老头子发现不了,不然,就算当爹的再宠自己的女儿也不可能任由往家里带野男人!诶,不对,这萧羽应该算熟人不能划到野男人里面吧?可要是再给误会成熟的野男人,那可就不得了了,人往往最不能原谅的就是熟人了,这一气之下老头子再来个“杀熟”,那就更麻烦了......呸呸呸,杜巧暗骂自己不是东西,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杜思明走进来一把扯掉女儿手里的书,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行了,从小到大就这么一招,连个新意都没有,给我让个座儿!”
与其说杜巧被识破,还不如说是她故意让识破的,像她这种假小子性格,能安静地绣花读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早穿帮比晚穿帮强,还少遭罪呢不是?可也不能太过分,改装还得装!倒杯茶递上:“爹,您喝茶!”
杜思明浑身一机灵,道:“行了行了,别装大家闺秀了,要是你能安静三天,那可真是祖先显灵,坟头冒青烟了!就你这样到不了明天早起就得给憋病了,还得花钱请郎中!”
杜巧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道:“那那那,这可是你说的啊,不是我不听话!娘,你得给我作证,省得你家老头儿赖皮!”在母亲的瞋视下,她有些意犹未尽地闭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嘴。
“丫头,有客人呐?”杜思明毫无征兆地问道。
“没有啊!”杜巧刚说完就后悔了,父亲已经起身向床走去,赶紧追上前,拦在前面,支支吾吾道:“爹,我......”
“你什么?”杜思明口气还算平静,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压制。
杜巧眼珠一转,依旧不松口:“我怕吓着你!”
“笑话!”杜思明猛地撩开床帘,一个东西扑棱冲着脸就飞了过来,慌忙间一歪身子,才款款躲开,定睛看房梁上,竟是只黑白相间的老鹰,火气蹭的就起来了:“你把这当什么?鸟窝呀!太不像话了!”
杜巧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忍俊不禁地道:“女儿让爹丢人了!”
看到女儿那使劲咬着牙才憋住的笑意,杜思明更气:“把房间弄成这样很得意是不是?我一个大男人都没这么干过,你......”半天也没“你”出来后半句,甩袖子走了。
“你呀!”杜夫人狠戳下杜巧额头跟着出去了,片刻就传来:“你怎么任由小姐胡闹呢?快进去收拾收拾.....”
杜巧可顾不上收拾,爬上翻下地将床找了个遍,愣是不见萧羽踪影,纳闷儿:“人跑哪儿去了?”抬头看看梁上的纵娇。“是不是你吃了?”
纵娇一抻爪子,把握在当中的萧羽抛下来。
杜巧赶紧扶起来,恶狠狠地道:“你个死鸟,看我不把你熬汤喝!”
纵娇脖子一歪,满脸的无辜和委屈,拍打着翅膀飞出去了。
萧章的不靠谱在萧氏兄妹,萧家,乃至整个黑衣盟都是排得上号的,就算受伤了又怎么样,不靠谱仍然是不靠谱!同是被萧可人送出来,他楞是一不小心就飞出了三界。
清晨,清澈的阳光夹杂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树林独有的湿润香气透过窗子漫洒进屋里,还没睡醒的萧章不耐烦的把枕头压在脑袋上,随即就一个驴打挺跳起来,暗骂自己太没心没肺了,连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居然还睡得着!看看四周,房顶盖的是茅草,做门和窗户的木头就是草草地剥去了树皮,连漆都没有刷,家具更是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上的茶壶和杯子还是用竹子做的。他挠挠脑袋,寻思:看样子像在一户人家里,可这家里也太穷了吧,连一件值五个大子的东西都没有,难道被讨饭的叫花子给救了?这可糟了,以后要是传出去脸可就丢大发了,趁着没人知道赶紧走!迈起的脚还没落地,他突然间滞住了,险些忽略了另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间屋子里充满了灵气,绝非凡间普通地方能有的!正思忖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好像鬼魅一样,掐住来人的脖子,一个饭篮子嘎达掉在地上,这才看清来的人是个一袭白衣,皮肤极白,年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幸亏是在白天,若是在晚上,她在猫在雪地里,还真会忽略她!她看见萧章不怕反喜:“你醒了?!”
萧章眼眉一挑,心中好奇,问道:“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女孩子有些失落,把手伸进袖子里。
从小就跟着混混儿混的萧章还以为她要偷袭自己,立马提了十二分戒备,没想到她居然根本没注意自己的神情,看来不是个傻丫头就是涉世未深,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防备之心。好半天,但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牡丹花瓣晃晃,他的思绪立马被拉回十余年前的夜晚:和萧可人玩捉迷藏,不小心把一个小女孩给推到河里,后来同她的母亲交手,她的母亲自称百花谷主,还以牡丹花瓣相赠。萧章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莫非你是......”
“我就是被你推到河里那个小女孩儿啊!”女孩子兴奋地道。
萧章慢慢松开手,道:“莫非这里是百花谷?”
“对啊!”女孩儿道:“当初共工头触不周山,被撞断的天柱将大地的一角给砸掉了,就形成了今天的百花谷。这百花谷上不接天,下不挨地,当然也不在三界当中,你们那里的人想到我们这里来,就得有我娘的牡丹花瓣牵引,不然就会被结界挡住,肯定进不来的!”
萧章听着她在那里侃侃而谈,问:“那你娘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一个法力特别高的人想进来,却没有花瓣,那他进不进得来呢?”
女孩儿想想,道:“这个我娘倒没有说,有那么厉害的人吗?”
萧章懒得再打理她,提起篮子就走。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几天,水米未进,还真饿的厉害!可打开篮子,脑袋瞬间就大了一圈:拌木耳,拌蘑菇,拌黄花菜,一碗米饭,一双筷子。“那个......你叫什么?”
女孩儿笑嘻嘻地道:“我叫霜玉,霜雪的霜,玉石的玉!”
“哦!”萧章心不在焉地应一声,指指桌上的饭菜,道:“我不是和尚,不忌荤腥!”
霜玉皱起眉头:“你不喜欢吃这些啊?”
“你喜欢吗?”萧章反问道。
霜玉很郑重地点点头:“嗯,我们每天都吃这个呀!”
“难道你们就不吃鸡啊鱼啊什么的?”
霜玉摇摇头,道:“我们整个百花谷都是吃素的!”
萧章语塞,这好像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说的无话可说。
霜玉道:“要不我去给你换几个菜?”
“免了!”萧章直接拒绝,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去换能怎么样,尼姑换成和尚,不照样是秃子吗?由于塞得太猛,他被噎得眼睛翻白,脖子直伸。
霜玉噗嗤乐了,递过茶壶:“你慢些吃,还有呢!”
萧章咕咚咕咚把饭冲下去,顿时觉得天地都敞亮了:“我就是被饿醒的,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比凌迟都惨!”说着话就将盘子里的菜悉数倒进碗里。
“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别提了,这事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萧章满腹恼火:“本来我家老大,我和我们丫头,三个人拿住天余是没有问题的,可这家伙太狡猾了,留了一手,从背后偷了我们一下,害得我们三个伤的伤......不过这家伙的确厉害,敢以身犯险缠住我们,再反败为胜!”本来他要骂天余出恶气的,鬼使神差的竟成了夸奖了,真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当然,当着外人的面就太丢面子了,先记下,没人的时候再抽。
霜玉托着小巧玲珑的下巴,冥想:“天余是谁?他为什么打你们?你们有仇吗?”
正吃饭的萧章停下筷子,道:“小丫头这话问得好!厮杀不需要理由,成为敌人也不一定有仇。我们跟天余的瓜葛我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大概他也不清楚吧!”半天没听见答话,扭头一看,只见霜玉嘴巴撅得老高,打个指响。“这是什么样子?高兴的样子吗?”
“你才是小丫头呢!我已经两百多岁了!”霜玉不高兴地说道。
萧章乐了:“两百多岁才长成黄毛丫头?”
霜玉立时没有了脾气:“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娘说你们人族天生灵力就比我们高许多,我们得先修通了人性,才能褪去本形,化作人身,化作人身之后修行才刚刚开始!”
“那你修成人形之前肯定是一株牡丹花戳在地上晒太阳,晒了多少年?”萧章挑衅地问。
霜玉的声音小的好像苍蝇:“两百年......”
萧章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你化身人形之时,就相当于我们刚刚出生,看你这心智......最多就十五!”张口就胡说八道的快感只有说真是奇爽无比,更何况还是说教不比自己小的,那神气再多加一倍。
“讨厌!干嘛借人家的短儿!”霜玉撅起嘴,突然眼珠一转,眉开眼笑道:“我娘说如果有法力高的把功力相授,就能提高修为心智,你法力这么厉害,你帮帮我好不好?”
萧章笑眯眯地摇摇头:“我喜欢你傻傻呆呆的样子!”
“你......你气死我了!”霜玉气呼呼地摔门出去。
萧章冷哼一声,继续吃饭,心中却很是感慨:真是个傻丫头,贸然传功,莫说你承受不住,就算承受得住,只怕你这两百年的修行也得打了水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