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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尼姑庵的出师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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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号,我去探望长安。
这个清秀少年的眼睛里有了火焰,微弱,但是可以对外面做出反应。
我来的时候,他还叫了一声,“林医生。”
他的情况好转,我也开始松了口气,心里倒也有一件事儿悬着,就是小男孩的病,一直没有合适的骨髓。
如果这次所谓的联系,再像上次一样失败,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长安。
“小男孩的骨髓配对怎么样了?”楚源对这事儿很上心。
“已经调动到国外,还没有合适的,应该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我顿了顿,问出自己的担忧,“您觉得这个时间够么?”
“不够。”
我默然。
“林唐,你要明白,心理医生不是拯救世界,不是英雄,只是引导人的思维走向正常一点方向,你太博爱,又太擅长钻研人的心思,忽略了自己工作的本质。”
“那你为什么还要?”
“我你天性并非良善,只要战胜自己的瓶颈出来,就可以在这行出头。”楚源严正着脸,看着我,“林唐,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你能做光,却不能做生命本身的事情。”
我恍然。
云舒医生说自己有那么一个阶段,也是高医生经常开导才走出,那么现在,楚源对我或许就是这样的开导,或者,是揭露这个行业的一些现实情况。
一个好的医生,有仁心,但是也有医生独有的淡漠原则。
不动个人情绪,不把每一次缘分都做因果。
尽力而为,而不是以之为己任。
心理医生,是观察者和帮助者,而不是别人人生的参与者。
因为当这一段建立在金钱的合作上结束,你会依然是那个坐在诊断室的人,别人依然是别人的人生。
你在病人眼中,永远是个过客。
甚至,是一道可怕的回忆与污点。
12月28号,回家,便是看到对门的人在搬家,说是房租到期。
我还挺奇怪,这部分小区的单身公寓大多数其实都是自己买的,虽然我是个租客,早知道对门也是个租客,就多打打招呼了。
12月29号,秦风要回上海总部,我请他吃饭,本来准备是一家不错的西餐店,这家伙很是愤世嫉俗,说有这钱不如去吃自助餐。于是,我俩屌丝就果然去吃自助餐,这个软件工程师全程吃肉,喝个水都是嫌弃,简直又是当初那个揽着我肩膀说要去新疆喝酒吃肉的白牙青年。
他喝了挺多酒,完了就抱着我哭,说她不要我了因为买不起房子。
人和人会因为感情在一起,又会因为现实分开。
我拍着他的肩膀,用全世界最苍白的语言安慰他,“没事儿,都会好起来的。”
晚上拖着他回家睡觉,对门搬东西的汉子帮我一把扛着这人进来,省了不少力气。
12月30号,季夏威的《处女座》上映,走的是当下怀念青春的路子,俊男美女,演绎着一段假的不得了的爱情,然而,看的人很多。
这天,季夏威穿着一件长长的黑羽绒服来堵我去看电影,就站在诊所楼下,弯着眼睛看我,黑色羽绒服拉得他整个人都是颀长。
和上次见才差几个月,这个家伙又瘦了。
这件羽绒服是我曾经买给他的,那时候季夏威才高中,总是冬天穿着破洞裤,标新立异,看着都腿冷。
他懒着不喜欢弯腰拉起拉链,每次都要被我叫住,蹲下来着把拉链拉上去,一直踮着脚尖,拉到他的脖颈再顺带送上一个吻。
这个场景太美,所以他加到了电影里。
一时间成了宣传时候的预告,观众感叹如此美好的青春情感。
只是一切早就变了。
现在的他已经西裤衬衣,知道要把拉链拉起,不再当初那个总是破洞裤,走两步都要三步上篮的少年。
我们一起看完,各自慢慢走到曾经的大学,又走回自己的住处。
他抱着我,还是说年少那句话,“林唐,我不会放弃。”
其实没关系,人最后最容易放弃的,都是当初觉得永远不会丢弃的东西。
1月1号,元旦节。
除了超市淘宝京东还有放假,中国并不把元旦节看得太重。
晓婷收拾着去了东京,梦想一场东京巴比伦,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有一点是幸福的,就是永远有一颗少女心,还有可能一眼喜欢上一个人。
这天我回了家,列车上听得小师姐说要年底要结婚,告诉我要好好减肥去她的婚礼做伴娘。
我妈站在树下等我,小宝车祸死了,只剩大宝,一切背景都是白色与灰黄色,一人一狗看着都是寂寥。
“回家了。”我妈这样唤着。
嗓子一痛,眼睛都酸起来,嗫嚅着唇点头。
我妈一瞅我这没出息的样儿就气不打一出来,到底没说什么,免得自家闺女这样子哭出来丢人。不过老太太吃饭时候就忍不住了,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好没好吃饭,你这样在外边还让我放心,能放什么心。”
“我这不好好回来了么,还准备把海边那房子买点花花草草过去。”
“一个人住那种地方,我看没什么好。”老太太哼哼着。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妈看了我一眼,还想叫立flag,“我说什么你做么,你就是不听话。”
好吧,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我试试吧,您老人家说。”
就算不愿意,至少,能让这个老太太安心。
她一下笑得可好看,就是那种好像年轻了十多岁那种,“那男孩我看了,你也认识,不错,研究生毕业,要读博士,他家市里也有房子,就是没有妈妈,前段时间刚刚去世,你们到时候结婚了还房贷,过两年日子就能好很多......”
我妈这话几乎都是把自家闺女给送出去了,我装着认真听的模样,不时给大宝丢两块肉,减少自己碗里的负担。
“要不要再养一只?”我瞅着空转移话题。
“不了,万一我不小心去了,放着也没处养,不能指望放你带城里去,连个狗撒尿都要罚款。”
我听着她说着小城好,还是回来好这些话,偶尔嗯啊哦地应着,不与争辩。
第二天与亚茹去爬山,神清气爽地下来,与她说了我妈让相亲的事情,这姑娘跟着笑,“阿姨就是不想你以后一个人,你说你外边遇到那么多事儿,从来都等结果出来了才说,以前跟小季在一起是,跟那个姓卓的也是,林唐,我知道你搞过化学的人讲究结果产率这些,但是过程这些也需要人陪伴着,需要人看着不是么?”
“担心说了平添你们的烦恼。”
“拿这些砸我吧,我现在挺郁闷没有东西烦呢。”
“你跟陈峰结婚还不够烦呢?”
“现在就是俩家谈彩礼这些,明年年底才过门,也不知道现在着急什么。”这丫头秀气的眉眼虽然有些不高兴,到底是幸福的,“陈峰平时看着挺靠谱,这会儿就大部分听他爸妈的,我们家的墙还刷成鹅黄色。”
“你不是喜欢那色。”
“人家现在喜欢高级灰,高级灰好么!”
结婚是两个家的事情,至少,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是这样的。
钻出山洞,我下意识地回头,黑乎乎的,没有人。
亚茹说我这是平时柔道什么练多了,瞎警惕,又与我谈谈最近新出的各种仙侠剧,这个女人还没有为人师表的严肃,就是个小姑娘,看到小帅哥还要拍照留恋。
我羡慕她还可以这样子简单快乐,倒也不后悔成为现在的自己。
人本来就是不一样,有得有失,不过尔尔,看开就好。
在陈峰家吃了午饭,三人一起去拜访高中班主任,抱着班主任家的孙子感慨万千,时间过得太快。
下午3点,到我妈说的地方相亲。
小城的咖啡店,装模作样的咖啡店包装,不过服务生大都是阿姨级别,会一个一个字读着卡布奇诺。
坐下来等了很久,那人却没有来,我看着窗外,车来车往,还有一些挺值钱的车,不由得感慨经济社会的发展迅速,曾经还缠着老唐说以后工作了给他送一辆车,那时候我们父女一起考的驾校,老林比我先拿到,常常嘚瑟这事儿,我妈都以他为荣。
喝了杯咖啡,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30。
本能地不想打电话给我妈,或者说本能地希望这个人不要来,就当他忘了或者不愿意,免得被人提醒来了,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5点的时候我要了一个小蛋糕回去,老太太嘴馋,想吃黑豆蛋糕。
结账时候瞅着一个人看我,看过去那人便与一位女士说话,看来真是自己见风就是雨。
回到家,我妈愤愤着,说这家太耍人,都4点多才说人不来,愤愤地说了许多许多话,我听着都有点义愤填膺,毕竟来被拒绝是一码子事情,不来就是不礼貌了。
可能我装得太像,我妈还安慰着我,“小唐,不担心,妈以后帮你留意更好点的。”
搞得我一阵冷颤,都有打电话跟秦风商量要么我俩凑一对的打算。
要回南城那天,我缠着我妈跟我回去,老太太不乐意,说等过年之后的,现在家里的菜还要收拾呢。
我抱着她很久,才离开。
走时候到亚茹学校一趟与她说一声,一个男士从我身旁经过时候就是看着我,腿一瘸一拐,我与他尴尬笑笑,觉得这个人看着挺知识分子,没想到脑子不正常。
亚茹下课了就出来,她掏出一本书给我,是杨绛的《走到人生边上》,“看看吧,挺合适你现在状态。”
“我觉得自己可能更合适去尼姑庵待着。”
“就你这觉悟,来个出师表听听。”
你当尼姑庵还要带兵打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