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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想起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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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玉在街上闲逛,瞧见路边儿一个卖麻糖的小摊,便走过去要了两钱。小贩拿纸包了递给他,他当街就毫无顾虑地拆开吃起来。
糖块儿香甜,配着芝麻的酥脆,他吃得满意,嚼得满嘴咔嚓作响,时不时地有碎屑掉在前襟上。若是让柳断雪瞧见了,指不定发多大脾气。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拍了拍衣服。这时正巧听得一阵笑。
宋瑾玉抬头,见路边一青年冲他笑得正灿。
“你笑什么?”宋瑾玉素来好脾气,倒没觉得被嘲笑了,竟跟着也笑起来。
青年摆摆手:“对不住了。只是我没想到,‘千锋不缀’原来还是这般的孩子气。”
宋瑾玉闻言一愣,笑意僵在脸上。他强压下心里惶恐,哂笑道:“哪儿来的什么‘千锋不缀’,怕是你认错人了。”
“那宋瑾玉宋公子,我总没叫错吧?”
宋瑾玉重重一叹气:“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来骂‘宋家败家子,死断袖’的话明天请早,今天已经有人骂过了。”
那人倒露出一脸疑惑:“你不记得我了?”
宋瑾玉认真想了想:“嗯,不记得,没见过。”
那青年一时间竟露出几分落寞神色,但旋即又重拾笑容:“我叫顾明海。”
“那成,你知我姓名,现在我也知你的,算是结交了。回见。”
宋瑾玉说罢,一挥衣袖,转身走了,瞧也不瞧那人第二眼。来找麻烦的他不是没遇见过。但像这样不明所以的,这个顾明海倒是第一个。
剩着的一点儿细碎糖块宋瑾玉也没胃口吃了,草草包了起来收进怀里。刚才吃过了这甜腻的东西,眼下便有些渴了起来。他寻了个还算清闲的酒肆,要了二两梅子酒又要了一小碟卤味,自个儿寻了个角落里坐下来歇脚。
宋瑾玉刚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却听得外面一阵熙熙攘攘。他伸长了脖子往外一瞧,不看不要紧,这一瞧便让他后背一凉,手里一哆嗦,菜也落了。宋瑾玉缩了脖子,老老实实地窝在他那角落里,暗自骂着倒霉。
“哎呀!这不是慕容公子吗!”店家的吆喝声大得像滚雷,生怕别人不知道来客身份。一众看热闹的人把店门口挤满了,放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但这些人再怎么好奇也到底懂得分寸,和慕容丞隔了几步远的距离,给他腾出来一小方空地。
“不才,慕容丞,打扰店家了。”慕容丞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里尽是江湖侠客应有的风骨,连着他那身白衣在旁人眼里都是白玉似得盈盈有光。
“快把雅间给慕容公子腾出来!”老板转头冲小二吆喝。
“不必了,我只是来寻一位故人说说话,不必麻烦。”说完,慕容丞自顾自地往店里走去。围观的人自觉地退开来,给他腾出了路。而这路尽头对着的,正是那倒霉的宋瑾玉。
“宋兄,好久不见。”
慕容丞那问候在宋瑾玉耳边响起,他只得认命地睁开眼,抬头回过去:“好久不见……”
“听说,你这次也是来参会的。”慕容丞问他。
他语气又轻又缓,若放在两年前,宋瑾玉会无比受用。而现在,宋瑾玉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闹得心慌,草草点点头当了回复。
“那么,祝你好运。”慕容丞笑着,拍拍宋瑾玉的肩头。这轻轻一下却差点儿让宋瑾玉身子一歪给栽地上去。
慕容丞在一众人的瞩目和夸赞中走了。这人一走,那旁人言语的矛头就转到了他身上。
“他就是那个宋瑾玉?”
“哪个宋瑾玉?”
“就宋家那个败家子,前年在清荷会上耍阴招,被取消参会资格那个。”
“当时就是和慕容公子的对决吧,却用那等阴毒手段,真叫人不齿。也不知怎还有脸来。”
“不过这慕容公子真是心善,对这种人都还这么客气。要我的话早就……”
宋瑾玉环顾一遭,发现周围人多的是用一种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他苦笑一下,自忖这下怕是待不下去了,便又叫来小二结了账。那只刚走到门口,一杯酒从二楼劈头盖脸倒下来,把他浇了个透湿。他仰头一看,二楼缩回去两个脑袋。想来,该是慕容公子的倾慕者了。
还好只是杯凉酒。宋瑾玉安慰自己,抹了把脸,开始往回走。心下却有些惋惜自己那二两梅子酒。
果不其然,宋瑾玉回去之后挨了柳断雪一通骂。只是她骂着骂着却也有些红了眼,像是要哭的模样。
“别哭别哭。不就是点儿水嘛,不碍事儿。”宋瑾玉劝她。
“可凭什么!!那件事儿明明是他……”她本来义愤填膺,说到关键处却顿住了,生生把话噎了回去。
宋瑾玉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但眼下他倒是瞧见这姑娘快气哭的模样而软了心肠。那事儿不说也罢,毕竟肯信他的人不多。柳断雪这般全心全意无条件地信任他的更是少之又少。多数人还是肯听信那带着几分露骨艳色的风言风语,比如什么宋瑾玉是个好男色的,心悦那翩翩公子慕容丞,求爱遭拒后恼羞成怒,甚至不惜用下毒这样下作的招数报复,以至于第二日慕容公子比试时不敌宋瑾玉而败下阵来。自然,宋瑾玉当即便被剥了参会资格。但慕容公子开口求情,说宋瑾玉无非是一时糊涂,念着他是初犯,还请从轻处罚。宋瑾玉这才仅仅是被勒令一年不许参会。
不过宋家因此骂名远传。当家的宋老先生在听闻此事后急火攻心,一时不能纾解病倒在床至今已两年。宋瑾玉被其师父广严君于慕容家门前当众鞭责五十。这些都是旁人不怎么言谈的部分了。
虽然那陈旧鞭伤除了结着难看的癜痕外,倒是没什么感觉了。但现在宋瑾玉瞧见慕容丞还会觉得后背疼的厉害。
本来他有些怨柳断雪,何必非得把他扯回来。兴许再过几年,人们就该把这事儿忘了。他眼下出来招摇过市,怕不是个好主意。
“好了,没事了。快去睡吧,我去洗洗就好。”宋瑾玉一再哄着柳断雪,又是好言好语了一阵才把她劝服下来。
从柳断雪房里出来时,天已入了夜。一弯月将升未升地挂在半空,虽然只窄窄一道,却亮的出奇。宋瑾玉看了看月,蓦地一怔。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天夜里,也是这么亮的一弯月,也是这个地方,也是那个慕容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