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彩虹上走过》玫花

22、爷爷

　　他终于迎来了这个时刻，爷爷是个特别重视感情的人。谁都不曾在世俗间脱离，而他也是。他喜欢上了这位爷爷就像一颗救命稻草，在生命奄奄一息的时刻出现。
　　爷爷的名字叫做朱耀眉，是这里的大商户，总有数十家纺织厂。而有家叫做“清眠”的餐厅是爷爷最喜欢的。
　　他们经常到这里来吃饭，自然时间长了，大家便都知悉了这孩子是一夕之间越上了枝头草鸡变凤凰了。
　　大家自然是都不敢怠慢，爷爷以前经常来这里都是点些清淡的菜，可现在他来了竟突然换了口味。他一连点了好几道听都没听过的。可他有些迟疑，又缓缓地把菜单放到了服务员手上。
　　爷爷看出了什么，便又对服务员贴耳说了些什么。
　　服务员走后，爷爷告诉他说给他点了几道孩子们都爱吃的菜，让他尝尝。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点的菜都不好吃，都不适合他吃。
　　霎时他眼里藏着的卑微、感动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抬起头望着爷爷，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泪珠不住地往下流。也不说些什么，就这样任它。
　　爷爷拿上纸巾帮他擦去泪水也没说什么。擦完后的纸巾放在桌子上，如平常一般打开手机又不知道在操作着什么。只知道爷爷很忙，每天都是各个工厂的跑。虽然头发斑白，也年过七十了，但可怜他无儿无女呀！
　　众所周知，他一直在找一位老实又可靠的继承人来光耀门楣。可一直都未曾见他对谁有这方面的偏好。他对待工人们一视同仁，一点儿也没有老板的架子。工人们只要来了就没有走的。因为这里福利好，工资比一般的工厂要高，碰到赶订单加班加点什么的，从来都不用担心老板会不给加班费。所以工人们都特别有干劲。自然工厂也如日中天，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有了自己的名号。
　　这里的布也大有渊源，都是耀眉亲自验货，不容有半点闪失。
　　这样的人家是非也多。几次耀眉都身负重伤。“月离纺织厂”、“走渠纺织厂”等等等等，都想要看他的笑话，多次暗算，暗算不成，便找人打他有的还要置他于死地。他经常这样感想：这世道真不如战争年代来的痛快，这看不见的刀柄利刃却一点儿也不输当年。
　　他拼出一条血路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刚开始无处谈生意，他便挨家挨户的跑，去问。可谁回去相信一家刚刚起步的小工厂，并且他又不可能接到大的订单，人家早就有了固定的供应商。无奈他只得去银行借款扩大他的生产规模，试图吸引顾客。实在没有办法，他开他倒是始压低价格，可这容易树敌，不久便有人来威胁说：“再不抬高价格，就把他的工厂烧了。”
　　他倒是无所畏惧，只是他又不得不低头。要成就一番事业，他明白自己必须忍耐，放下自己的自尊。
　　但是最后他还是破产了，年纪轻轻的结发妻子明白跟着他再无出头之日了，便离开了他。
　　他一下跌倒了谷底，无论是生意上的打击还是婚姻的失败，都令他痛不欲生。她看不到人生的希望，整天买醉，成了市里有名的浪子，任人驱赶的乞丐。
　　每次喝醉之后，他的眼前就会出现他带着妻子去过好日子，各种潇洒的画面。每次喝醉之后他便仰望着天空哈哈大笑。这条街上的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有时还不时地施舍他，都被他骂走了。
　　只有一个小女孩每天一日三餐的给他送吃的，他从来不拒绝。却还待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也只有在小女孩来得的时候他才清醒，才知道嘴角上扬，眼袋突出的笑意。他用他带满了泥垢的双手托着小女孩的脸，问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小女孩都如实的告诉他。他就像一位父亲一样，谆谆教导又严肃认真。他又像一位朋友那样，欢声笑语，无话不谈。他们就像一本童话故事书，险象离奇，更不接近真实，所以世人只认为那是书里的故事。
　　可小女孩家里实在窘迫，一日三餐原先还可以勉强凑合。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更没有不断地免费的午餐。对于一个自己都养不活自己，一个年轻力壮的正当年的男人，不可能靠别人过一辈子。
　　这一点他最是清楚明白，特别是女孩来了之后。他又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天真也激发了他心中最纯真的那一块儿。这让他明白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从头再来只是如东方之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开始，都要从头再来。
　　所以他决定放弃自己为自己颓废的借口。世人都以为他疯了，其实呢？我知道，他没疯而且清醒的很。其实他是在逃避，在保护自己，就像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患上了抑郁症，其实只是一个信号，告诉自己该要调整你的生活了。
　　自从那天，小女孩三天都没有来过。
　　他把她当作自己的闺女，想要等她回来。尽管他已经决定要走了，可是他的心里还有一声感谢和一些叮嘱未曾说出口。
　　他又等了三天，他托起行囊离开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鬼地方。
　　他一路走走停停，慢下来不是因为欣赏风景。他可没有那闲工夫。活下去，是他唯一的目标。他走过了N座城市，都没有停留。因为在哪里他的心告诉自己，自己不属于这里。纵使自己在这里再干个十年二十年的，也不足以让自己的心得到归属。自己穿梭在这城市中，始终是个流浪之人。
　　所以他走走停停，只不过是为了生计，然后再顺便找一个能够安抚他的天堂。
　　做了清洁工，倒卖过蔬菜，也并不意味着一生的事业就在这里打转。从南走到北，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属于那个城市。
　　南方的夏天骄阳似火，这座城市里人们的步调却不紧不慢。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悠闲自在，古香古色。
　　谁说不是上天赐给的缘分，谁又能说不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方天地的重逢。就算以前有了再多的纠结与无奈他还是幸运的，相比那些一生都呆在那里却格格不入的人、四处追寻却一生未果的人。
　　之后的道路顺风顺水那纯粹是瞎扯，不那么一帆风顺不才是人们眼中成功人士的正常不过的标配吗？
　　十多家纺织厂林立在整个有他故事的角落，雪兰这个名号响亮了整个华夏大地。
　　有人说他开餐厅是他的副业，真正的目的是扩大他纺织厂的生意。可原因显然有点出人意料，因为“女孩免单”。
　　那个“雪”字是那个女孩最喜欢的天气。
　　而那个“兰”字则是他的妻子的名字。当年他的妻子倾尽家产替他还债，分文未取，全部的余额都给了他。要不然他早已经死了。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放弃的痛楚，无法挽回的过错。
　　走过风风雨雨，历尽世间诸多的磨难，他含憾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他最后的时间里处理了工厂如数做了公益。餐厅留给了小莫。
　　他始终不忍离去是告诉小莫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孩。
　　小莫自此便又无依无靠一个人，同爷爷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