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9、冤家路窄

　　黛黛告诉沈初一，知棋本是官家女，其父贪墨被抄家，家中一贫如洗。可是她的大哥却欠下巨额赌债，知棋被母亲哥哥逼着卖身还债。“知棋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一点也不像这里的姑娘的名字，要么好听，要么好记。她从没有告诉过别人她本来的名字，或许是难以说出口吧。”

　　“知棋姑娘的母亲和哥哥怎么能这么狠心？”沈初一很是气愤，不知道是气愤知棋的母亲还是其他，“知棋姑娘应该逃离她的母亲哥哥，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伤害她了。”

　　“知棋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她的母亲却用自己的命来威胁，要是知棋走了，她也救不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只好陪他一起去死。”黛黛十分感伤，“她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沈初一跟着沉默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很快，沉默便被打破了。

　　“黛黛姐这是又找了个伺候的丫头，这么小，提的动水桶吗？”嘲讽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传来，一个举止妖娆，穿着暴露的女子走了过来，“我还以为，黛黛姐前些日子出门去是要嫁人，不回来了呢！”

　　“玉娘，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很闲。”黛黛掩唇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难听，“没有男人来让你满足，只能整日琢磨起我的事儿来。”

　　“你什么意思，是嘲讽我吗？”玉娘恼羞成怒的样子，十分像被戳中的心思。“黛黛，我称你一声姐姐，是看在你往日对我的恩情份上，不是因为我怕你。是，你曾经是撷芳阁的花魁，谁都敬你三分，可是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你已经不再年轻了！而我，还很年轻，看谁能笑到最后，咱们来日方长。”

　　玉娘的话，深深刺痛了黛黛。的确，她纪念已经二十有二了，已经不年轻了。和她一般大的，不是赎身从良，就是嫁与商人为妾，而她却还深陷泥沼之中，难以自拔。她知道，以自己的容貌，想要寻个普通人嫁了，或者给别人做妾还是十分容易，但是她却很不甘心，归于平凡。

　　本来，她有机会可以嫁给一个县令，但是却被玉娘破坏了。“无论再过多久，你也变不了我这么美！”说完，黛黛气哄哄地转身就走，踏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殊不知，玉娘站在走廊上，死死盯着黛黛的房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嫉妒，双手攥紧，连指甲将手心掐出了红痕也没意识到疼痛。

　　“黛黛姐姐，她是谁呀，你好像很不喜欢她？”

　　“这事与你无关！”黛黛正在气头上，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她很快意识到这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不必理会她，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就行了。”

　　沈初一点点头，也不再继续问。她不喜欢被人紧逼的感觉，自然也不会逼迫别人。如果黛黛愿意告诉沈初一，自然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见沈初一不再继续追问，黛黛松了口气。虽然，她和玉娘之间的事情，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问出来，但是她却不愿意主动提起，让她伤心的往事。而沈初一的知情识趣，让黛黛省心不少。

　　白日，沈初一替黛黛整理二楼的床铺，打扫房间，再去老鸨那里将黛黛的信件礼物取回后院的小屋里，就再没其他事情了。有时候，黛黛午间醒过来饿了，会让沈初一去买点吃的回来。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沈初一做的了。白日里楼里的姑娘几乎都在休息，等到晚上沈初一又休息了，她也很难和别人起什么冲突，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些日子，沈初一在撷芳阁过得不错，吃的也很好，她那本来瘦得只有一层皮的胳膊腿儿都长了些肉，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好多了，也不像猴儿了。更重要的是，她忽然长高了一节，黛黛之前给她买的两身衣裳也都不合身了。

　　趁着休息，黛黛决定带沈初一出门去买几身衣裳。

　　“还是别了吧，衣裳要花好多钱呢，我身上的衣裳还能穿。”沈初一本来不愿意去买，但在黛黛的“威胁”之下，无奈之下还是跟着出门了。

　　黛黛的原话是，“你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让别人看见了，岂不是丢我的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不换新衣裳，那就别跟着我了。”沈初一十分感激，也在心里感谢上天，让她在那个雨天遇到的是黛黛，否则她如今会在哪儿，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和她们同行的，还有知棋。

　　“本来凝霜也要来，但是她被贺澜生缠住了，来不了，让我给你说一句。”知棋向黛黛解释，为什么她这么迟才来，而凝霜没有来。

　　“贺澜生，那个败家子？”黛黛一脸惊奇，“原来，他还没放弃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持之以恒。”知棋也不由感叹道，“要是他把这股劲儿放在科考上，说不定都已经考上童生了。”

　　“算了，不提他们了。”

　　“听说，八宝坊最近新出了好些首饰，十分新奇好看，我们去看看吧。”坐上马车，黛黛迫不及待地说道，眼睛里绽放出的光十分耀眼夺目。

　　知棋看了一眼沈初一，见她神色淡淡，在听到黛黛的话后既没有失落，也没有伤心。很多时候，知棋都觉得初一十分古怪，她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但是她的很多言语行为，幼稚得十足是个孩子。

　　而现在，她又看不穿她心里的想法，心中那种违和的感觉又突然冒了出来。知棋不打算现在提醒黛黛，她们此行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八宝坊看看，能不能买到跟我之前丢了的那只手镯一样的手镯。”知棋淡淡笑着说道。

　　她们很快就到了八宝坊。

　　八宝坊有全永州最好的能工巧匠，里面的首饰也精美无比，引得无数女子趋之若鹜。无论何时，八宝坊跟冷清两个字就搭不上边。今日，也是如此。

　　“几位贵客，里边请。”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见到黛黛她们，眼睛一亮，赶紧上前接待，“姑娘是要看发钗发簪，还是耳环项链，手镯脚链，还是其它物件儿？本店全都有，只要姑娘您说，小的就一定给您找来。”

　　黛黛看着他，肯定地说道：“你是新来的吧。”

　　“姑娘怎么知道？”

　　“不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黛黛微微一笑，领先小二，径直朝二楼走去。而身后的小二，被她这轻轻的一笑，一时失了神，等他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走上二楼去了。

　　黛黛怎么也不会料到，本来好好的心情，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了。

　　“你怎么在这儿？”黛黛走上二楼，却看到了玉娘的身影，惊讶地叫了出来。见别的客人纷纷向她投来不悦的眼神，黛黛做出十分抱歉的样子，她快步走到玉娘身前，正要说什么，却被知棋拉住衣角，阻止了。

　　知棋对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理会玉娘。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要是发生什么事，恐怕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话。

　　黛黛皱了皱眉，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甩了甩袖子，朝另一边走去。

　　黛黛拿起一支金钗，递到沈初一面前，“初一你看，这支金钗像不像你那支？”

　　沈初一看了一眼，她其实已经忘记那支金钗长什么样了，不过，她觉得这几支金钗都挺像的，“好像，是挺像的。”

　　这时，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朝她们走来，“黛黛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还有知棋姑娘，真是稀客稀客，让我这蓬荜生辉！”

　　“方掌柜，好久不见。”黛黛和知棋都跟她打了招呼。

　　方掌柜看到黛黛手中的金钗，笑着说道，“黛黛姑娘眼光真好，一眼就瞧中了最好的一支金钗。”

　　“这金钗，看上去跟其它的也没什么区别，没什么特别，怎么就是最好的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这金钗啊，可是与众不同，你且让我与你细细道来。”方掌柜从黛黛手中接过金钗，仔细向她说道关于这支金钗的特别之处，“你且看，这金钗上的雀羽是不是跃跃欲飞的样子，它是由极细的金丝缠成，轻如羽翼。像这样细的金丝，一般人很难将它缠好，很有可能做十支都不一定能成功做出一支来。”

　　黛黛拿着金钗晃了晃，的确，那金钗上的雀羽随着她的晃动而晃动不已，好似要飞了一般。“既然你说十支都不一定能成功做出一支来，那么想必这支金叉十分贵了。”

　　“不瞒黛黛姑娘，这金钗啊，最少得这个数。”方掌柜张开五指。

　　“五百两？”黛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悄声说道：“方掌柜，我们也打了不少交道了吧，你可不要蒙我。”

　　方掌柜赶紧解释，“真不是我为难黛黛姑娘你，实在是金钗难得我，物以稀为贵。”她又凑近来，小声说道，“跟您说句实话吧，东家从邺城花了极大代价请了个巧匠，来指导我们的工匠。每样他亲自做的首饰，都要额外再给他钱，而这金钗，正是出自他手。实在不是我想多收姑娘的钱，是实在没法再便宜了。”

　　黛黛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而沈初一在听到邺城后，眼神僵了僵。这些日子过得太高兴了，以至于她还忘了原家，也不知道，嬷嬷把她的“死讯”带回了原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