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7、重获新生

　　沈初一蜷缩着身子躲在灌木丛中，不管路潜怎么呼喊，她也不曾有半点回应。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她不好好珍惜的话，那才叫愚蠢。所以，哪怕她被雨淋湿了，冷得浑身发抖，她也不曾惊动他们。

　　等路潜他们离得远了之后，沈初一双手支撑着自己，慢慢从灌木从中爬了起来，紧紧抓着树枝，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雨继续不停地下着。

　　沈初一已经不知道脚滑摔倒了多少次，浑身都觉得疼，却说不出具体哪儿疼。但只要一想到前世种种，沈初一又觉得这些许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暗暗为自己鼓劲儿。

　　老天爷果然还是眷顾她，沈初一在又一次摔倒后，意外摔到了一条路上。看路上的泥泞，前不久还有马车经过。此时的沈初一，蓬头垢面，身上沾满了泥水，又脏又湿，活像一个小乞丐。她的身上，除了用布条紧紧缠在手臂上的那支金钗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她脖子上挂着的玉环，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像乞丐了，而是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乞丐。

　　脚上那双精美的绣花鞋已经破了，露出几个小小的脚趾，其中几个脚趾已经肿了起来，让沈初一走路的姿势变得奇怪，步伐也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她实在没有了力气，再也迈不动脚，只能坐在泥地上，稍作歇息。

　　不多时，几个穿着蓑衣斗笠的人映入眼帘，他们赶着几辆驴车，驴车上装满了木箱，沈初一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她赶紧挪动脚步，站到路中间，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各位大哥，求求你们，看能不能把我捎上？”沈初一毫不犹豫地跪在他们面前，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可怜，希望能激起对方的怜悯之心。“只要捎一段路就好，我很轻的，真的，一点都不重。”

　　然而，她却要失望了。

　　对方一看到沈初一这样，其中一人就上前要将她赶到一边去，“去去，别挡了我们的路。要是耽搁了哥几个的功夫，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另一个人拦住了他的鞭子，“老五，好生说话，让她把路空出来就行，别动手伤了她。”

　　沈初一失望不已，一时不注意，跌倒在了一个小水坑中。

　　这时，已经走了的驴车突然停了下来。领头之人回过头来，朝沈初一走来。在沈初一充满目光下，他脱下自己的蓑衣，将它披在沈初一身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沈初一的手上。看着沈初一眼神里的光渐渐落下，他不敢再看，扭头快步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初一虽然失望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能带上她，但她却依旧很感激他的善心。沈初一缓缓尚有余温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厚厚的烧饼，她抽了抽鼻子，慢慢吃了起来。“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烧饼！”

　　吃了一小半后，沈初一将烧饼重新包起来，揣进怀中。她不敢轻易将烧饼吃完，怕再也没有吃的了。稍作休息之后，身体感觉没那么冷了，脚也没那么痛了，沈初一披着重重的蓑衣，顺着路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尽快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就这样，沈初一走走停停，饿了就用脏兮兮的手捏一小块烧饼含在嘴里慢慢咀嚼，以此让自己不那么饿。

　　过了大概两三个时辰，雨也越来越小，将停未停。沈初一望着眼前的分岔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一旁插在地上指路的木牌已经倒在地上，分不清到底哪条路是朝哪个方向的。沈初一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才好。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朝沈初一驶来。车夫看到一个小乞丐停在路中，扬起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车内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车夫回过头，说道：“姑娘，有一个小乞丐在路上。”

　　“乞丐？”那女子略显吃惊，停顿了一会儿，一只芊芊玉手从车帘中伸了出来，递过一只精美的荷包，“这里有几两银子，你给他吧。”

　　车夫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小乞丐面前。“小乞丐，这是我家姑娘好心给你的，你拿去买些吃的吧。”

　　沈初一盯着荷包，却没有伸手去接。“大哥，我能不能跟着你们走。这里荒芜人烟，我就算手上有再多的钱，也买不了吃的。”她开口问车夫，眼睛看的却是后面的马车。

　　马车内的女人很明显听到了沈初一的话，她掀起车帘，朝这边望了过来。“阿力，答应她，让她跟我们一起上路。”说完，她就放下了车帘。

　　不过仅仅只是这么一瞥，沈初一不禁呼吸一滞，真是好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与之相比，沈初一从前见过的那些有才貌双绝之称的大家闺秀们，顿时黯然失色。

　　车夫将沈初一的蓑衣放在后厢里，本意将沈初一放在车板的另一边，没想到姑娘居然让她坐车里。

　　“我身上很脏，还是坐外边好了，这样也不会弄脏车厢。”

　　“让你进来就进来，你要是不听，那就不要坐我的马车了！”美人似乎生气了，语气也很冲。

　　沈初一看了看车夫，见他点头，她也只好穿着这身脏衣裳钻进马车里去。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怎么不敢看我？”美人见沈初一一直低着头望脚下，觉得很奇怪，不由问了一句。

　　沈初一赶紧摆手，摇头否认，“没，我没做坏事。”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我很难看吗？”

　　“不，不是的。”沈初一看着对方凑近的脸，顿时结结巴巴起来，“你长得很美，我不敢直视。”

　　美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算你有眼光，小小年纪，倒也知道美丑之分。今儿姑娘我高兴，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沈初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一时犹豫了起来，“我，我打算进城里去看看。”

　　“进城？你父母在城里？”

　　“不，不是！”沈初一下意识地矢口否认，紧接着补充，“我，我没有父母。我想在城里看看，有没有我也能做的活儿，混口饭吃。”

　　“你也是孤儿啊。”美人盯着沈初一，摸了摸沈初一的手，冰冷又粗糙，似乎在思考什么。就在沈初一忍不住问她有什么话的时候，她开口了，“我这儿有一份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真的吗，我愿意。”沈初一连连点头。

　　“话别说太早。说不定，等会儿你就后悔了。”

　　说完，她冲车夫喊了一句，“阿力，赶快一点！”

　　沈初一开始还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直到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才明白。

　　看着美人走进眼前这门匾写着“撷芳阁”的大门后，沈初一好像知道了，她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说。原来，美人出身青楼。

　　美人站在撷芳阁的大门中，看向沈初一，说道：“你没猜错，这儿就是青楼。你还愿意进来做事吗？”

　　沈初一从没有去过青楼，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青楼女子是什么样的。不过以她浅薄的认知，自然对青楼没有好印象。

　　“你要我做什么？”沈初一没有立马反悔，她总要先知道，对方究竟让她做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做。

　　“你难道不懂青楼是什么地方？”美人惊讶，不过她也不绕圈子，“我想让你当我的侍从，平日里将我的房间整理干净，偶尔帮我做些跑腿的活儿就可以了。虽然琐碎，但却不累，你一个小丫头也能轻易胜任。”

　　“对了，你多大了。我看你应该年纪也不大，有八岁了吗？”

　　“我，我今年刚满八岁。”沈初一下意识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反正年纪应该也无关紧要。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初一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不想做了，我可以离开吗？”

　　“可以！”美人向她保证，“你要是答应，那你就是我自己雇的侍从，跟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有了这个保证，沈初一决定答应对方。她不是不明白，口头上的保证就跟水写的字一样，过了就不见了，但是她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坏人，她们也没有利害关系，应该没什么问题。更重要的是，沈初一现在身上没有半分钱，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好，我做。”

　　“欸欸，你可别从正门进来。”美人见沈初一要跨进来，连忙跑出来拉住她，把她往后门带，一边走，一边说，“要是让妈妈看到你穿得脏兮兮的从正门走进去，非得叨叨半天不可！”

　　沈初一没有说什么，乖乖地跟着她走。东绕西绕，走进了一间十分朴素的房间中。

　　美人让人烧了热水来，倒在浴桶中，习惯性地撒了一层花瓣，看着浴桶里厚厚一层花瓣，她不禁笑了。她试了试水温，“你先进来泡一泡，驱驱身上的寒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