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63、黛娘

　　在科考揭榜前就离开了邺城的榜首周平，终于在殿试之前，赶回了邺城。

　　或许是他年纪轻轻就得了榜首，也或许是他太神秘了，让人们对他念念不忘。这不，他一到邺城，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已经有好几拨人递了帖子。不过周平统统婉拒了，以自己舟车劳顿为由。

　　黛娘不理解，“阿平，那么多人想见你，你为何拒绝了？我瞧这些人里，不乏有权贵世家，书香清流。你为何一个都不愿意见？”

　　周平虽然年纪轻，但他早已见识过世间的险恶，对人心的善恶了解得比黛娘更清楚，“他们不过是看在我这个榜眼的身份上，才起了拉拢我的心思。若是我结交了其中的一些人，又拒绝了另外的人。那么被拒绝的人定然会恼羞成怒，指不定会在日后给我使绊子。而那些只是一时兴起结交我的人，也并不会为我出头。”

　　听周平这么说，黛娘也明白了他的意图，“所以你宁愿谁都不结交，也好过被人暗中忌恨。可是，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你谁都不见，而觉得你一视同仁，他只会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还是会恼羞成怒。”

　　“那种人，根本不足为惧！”

　　“黛娘，你还没有来过邺城吧。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周平提议道。

　　黛娘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欲言又止。

　　看出她心中的想法，周平说道：“你是我周平的夫人，日后定然会成为尚书夫人。没有人，可以轻视你，你也不要轻视你自己。”

　　“可是我……”

　　如果有人因为你脸上的伤疤嘲笑你，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狭隘，只能看到外表的美丑。”

　　黛娘摇摇头，她现在并不会因为自己脸上的伤而自卑了，她更多的是担心，“如果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一定会嘲笑你的。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因为我有了污点。其实，我都不该跟着你一起来邺城，但是我还是有些私心，想着让别人知道你已经有了夫人，那些觊觎你的人也就会知难而退。可是我却忘了，若是我的身份被人知道，反倒会连累你受到他人的冷嘲热讽。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难道还要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让我苦苦寻找吗？”

　　“你不要来找我了。”黛娘说得很决绝，但言辞中的伤心却是显而易见的，“你得了榜首，你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你应该娶一个温柔贤惠，大方得体，家世显赫的世家女子，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并非黛娘妄自菲薄，而是她意识到了，那条横在他们二人中间的沟壑，哪怕她再努力地想要跨越，却总是无法跨越。以前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在这段时间里，她终于明白了。他们两人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当初不是那场意外，他们根本就不会相遇。

　　如今，她不该成为他的阻碍。

　　可是，当周平说出，“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过去不堪，如果人生可以选择的话，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置身泥泞之中。再说了，一个人的出身，并不意味着他的品质。这世上，有的是出身高贵，却心地丑陋，甚至比不上路边的乞儿。在我的心中，你比任何人都要珍贵。如果当初不是你的话，我别说能够考中榜首了，就连能不能活下来，也不一定。”

　　在周平的努力劝导下，黛娘总算打消了一走了之的念头。

　　“对了，我听说今日有灯会，正好我们来邺城也有好些日子了，要不要去看看？”

　　"要不算……"

　　周平不给黛娘拒绝的机会，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要带她出去逛逛。

　　黛娘拗不过，只好随着他去了。只是，她还是没有忘记戴上面纱，以免惊吓到别人。虽然周平总是说，她不管戴不戴面纱，都是最美的，但这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想法罢了。黛娘可不想因为自己脸上的伤，让别人害怕。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黛娘矜持着没有像那些年轻女子一般，对自己的夫君撒娇要哪个灯笼，但是她的眼神却被文魁楼挂着的一盏荷灯吸引了。

　　“黛娘，你想要吗？”周平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看了过去，“想要的话，我给你赢来。”

　　文魁楼的灯，并非路边那些小摊一样，只要花钱就可以买下。这里的灯，不但要花钱，还必须在接下来的六艺考试中赢得其中至少三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灯。

　　黛娘本不想引人注目，但是她看着踌躇满志的周平，心中一念生起，点头，轻轻说道：“你一定要赢啊！”

　　周平得到了最好的鼓舞，信心满满地走上去，应对接下来的比试。

　　随着他一次一次胜利，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人认出了周平，“那不是榜首周平吗？他怎么会在灯会上游玩，他难道不担心接下来的殿试吗？”

　　“你看他如此游刃有余，想必对殿试一定是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担心了。看来，今科状元，必定非他莫属了。”

　　“你看，他已经连胜三场了，他还会不会继续比试？要是，他全部胜利，那可算的上是史无前例啊。”

　　……

　　众人议论纷纷，都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是继续比试，还是就此作罢。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应该还会继续比试下去。毕竟，要是胜利了，奖励可是文魁楼每年的一成盈利。没理由，他不继续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周平并没有继续比试下去，他赢下了荷灯之后，就不打算继续比试下去了。并不是周平不敢继续比试，他只是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接下来的比试中，他还不如跟黛娘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随意散步也好。至于文魁楼的一成盈利，他并不爱财，这些对他也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黛娘，你看，荷灯我给你赢来了！”周平高兴地举起荷灯，朝黛娘的方向走去。

　　众人看着他走到一个女子面前，将荷灯摆在面前，一脸欣喜似乎在等对方的夸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也不知道眼前这蒙着面纱的女子，究竟有一副怎样倾国倾城的容颜，才会让周平如此相待。

　　“你最厉害了！”黛娘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如黄莺般清脆莞尔，更让人确信，她一定是位美人。所谓佳人配才子，只有这般才是天作之合。

　　逛了许久，黛娘有些累了，想要回去。

　　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周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看到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少女在河边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没过多久，她等的人似乎到了，两人抱在一起，看上去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

　　“黛娘，你认识的人？”

　　黛娘点点头，又摇头，“看她现在的样子，过得一定很好。或许我的出现，会让她为难。算了，我们回去吧。”

　　这边的沈初一，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与黛黛重逢的机会。她提着手中的兔子灯，一边嫌弃，却还是不离手。嘴里抱怨了一句，“真是的，提出要来灯会的是你，但是来不了的人也是你。好不容易我都决定出来了，结果你却说不来了！”

　　虽然她嘴里这么说，但却没有把叶一心的失约放在心上。哪怕叶一心有事无法来，她既然出来了，也要开心，不能带着不满的情绪。

　　她很快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榜首周平为了一盏荷灯去比试，只为博红颜一笑，简直就是话本里的故事。

　　虽然周平长得并不像叶一心那般有具有侵略性，但他谦谦君子的模样，自然会吸引无数少女的目光。而站在他身边的女子，虽然看不见她的模样，但从他们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中，沈初一只看到了般配二字。

　　只是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感觉，那身影有点眼熟。只是当时隔得远了，她并没有看得太真切。

　　不过，沈初一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在这儿！”沈初一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她着实没想到，叶一心还是来了，哪怕他已经说过自己来不了，哪怕她已经做好他不会来的打算了。可他最终还是来了。

　　被叶一心紧紧抱住的时候，沈初一心里是高兴的，但想着这毕竟是大庭广众，她轻轻打了叶一心几下，让他松开自己。可是在叶一心仍然紧紧抱着的时候，沈初一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并不太好。

　　“你进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她也想知道叶一心的心事，为他分担。

　　只是，她没想到，他心里的事情，会如此复杂。他的母亲，竟然被人杀害了。而且，那毒正是师父李延交给她的九活。

　　沈初一没办法帮到叶一心，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在他身边，让他不再那么难受。在她心里，也更加坚定了决心，要把九活研究透彻，找到九活的解药，让崔贵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