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画窗

3、第3章

　　杨春出生的时候，杨福军正在省城“出差”。他一个礼拜后回到家看见摇篮里的婴儿一愣，再一看高凤云的肚子扁了，就问：“生了？男的女的？”高凤云说：“是个大胖小子！”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自豪味道，可她想象中的喜色并没有在丈夫的脸上出现。
　　小孩子长得最快，杨春在母亲充足的奶水滋养下，一天一个样。杨秋惊奇地发现，弟弟怎么眨眼间就变漂亮了？身上不再皱皱巴巴的，变得白白嫩嫩；眼睛不再像老鼠一样迷缝着，变得又黑又亮，而且竟然还是双眼皮！
　　反观自己呢？杨秋站在立柜前，镶嵌在上面的镜子如实地映出她黄黑的脸，塌着的蒜头鼻，单眼皮小眼睛外加先天的肿眼泡，和妈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人家都叫她“小高凤云”。杨秋气呼呼地，撅嘴囊腮地站在那里，于是镜子里的她变得更丑了，一棵叫做“忌妒”的毒苗开始在心里萌发。
　　渐渐地她发现妈妈和爷爷很偏心，他们喜欢重视弟弟，不喜欢也不重视她。弟弟不仅长得漂亮，还是男孩子，爷爷经常抱着他喜滋滋地对人家说老杨家有人接户口本了。杨秋听了很生气，私下就给弟弟起了个外号，叫“户口本”。
　　开始只有趁家中大人不在时，杨秋偷着叫两声。接着很快就在小孩子中间传开，他们到杨家玩耍时，围着呀呀学语的杨春逗弄，嘴里“户口本，户口本”地叫，杨爷爷和高凤云听了也不生气。最后这个外号又传到各家大人的耳朵里，于是越叫越响，几乎取代了杨春的本名。
　　“户口本”杨春开始蹒跚学步了，穿着可笑的开裆裤，整日迈着不稳的小鸭子步屋里屋外地走，瞅什么都新鲜。
　　这天高凤云要出门买东西，就嘱咐杨秋帮爷爷看着点弟弟。杨秋当时正在院子里踢毽子，她敷洐地答应一声，脚下一刻不停地踢着，嘴里数着数：“五五、五六、五七。。。。。。”
　　一只老母鸡“咯咯嗒嗒”下完蛋，从窝里面出来找虫吃，低着头在院子里东啄一下，西啄一下。四处溜达的杨春看见了，眼睛一亮，就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好奇地伸出手去摸它，被打扰的老母鸡抬起头，忽然伸长脖子，对着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小鸡鸡就啄了一口。
　　“哇——”杨春疼得大哭起来，杨秋吓了一跳，毽子掉在地上，她正踢到九十九，还差一个就一百了。“哭败精！”她恨恨地骂了一句，才不去管他。
　　住在左隔壁的“付小抠儿”家的儿子付长征此时正在自家院子里做弹弓，隔着矮墙恰好瞧见了这一幕，在那边笑得直打跌。
　　杨爷爷在后园子里正摘菜呢，听见孙子的哭声忙奔过来，连声问怎么了。付长征边笑边用手指着自己裆下示意：“哈哈，这里，你家的鸡还以为它是虫儿呢！哈哈，笑死我了！”
　　杨爷爷蹲下来细看，杨春的小鸡鸡上果然有一处红肿，这还了得，他抱起孙子就上林场卫生所去了。卫生所的大夫看了一下杨春的伤处说没事，一会儿就消肿了。杨爷爷不依，这可是命根子的命根子啊，非让大夫仔细检查检查。大夫无奈，注意观察了一下杨春的小便，没发现异常，又在杨爷爷的要求下给小鸡鸡消毒包扎。
　　一个小时后，小鸡鸡上裹着层层纱布的杨春回家了。隔壁院子的付长征也不打鸟了，干脆趴在墙头看西洋景儿。这时对门的姚坤来找杨秋玩，就问她：“你弟弟怎么了？”
　　杨秋说：“牛子让鸡叨了！”姚坤一听就捂着嘴呵呵直乐。付长征在墙那边骂：“操，是鸡鸡让鸡叨了，你们女的可真不要脸！”两个人都没敢吱声。
　　付长征比杨秋和姚坤大三岁，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在这片是出了名的横，小孩子们都怕他。去年他和高年级的学生打架，被人家用弹弓射瞎了一只眼，送到镇上的医院时，医生说那只眼睛已经彻底废了，怕他变成难看的独眼龙，就给他换了只狗眼睛。
　　住在这附近的小孩几乎都被付长征欺负过，所以大家对他是又怕又恨，私下里还讨论过他的哪只眼睛是狗眼睛，有的说是左眼，有的说是右眼。姚坤踮着脚站在那儿，鬼鬼地说，你们看他哪只眼睛不凶，哪只就是狗眼睛。哈哈，大家都拍着手乐。
　　杨春小鸡鸡上的红肿第二天就完全消退了，他还太小，并不知道母鸡啄自己小鸡鸡的事已经传为笑谈。
　　这年秋天开始的时候，杨秋满八岁了，她和姚坤一起进入了林场子弟小学。杨秋一点儿也不爱上学，每天在课堂上读拼音、写汉字、做加减乘除让她苦不堪言。一学期过去，迎来了第一次期末考试，班里得双百的学生过半，而杨秋才刚刚及格，名次是倒数。
　　这天杨福军下班回家，看见杨秋正趴在炕桌上写寒假作业，这才想起女儿已经上小学了。他破天荒第一次走过去，想对她的学习表示一下关心。
　　杨秋正在做语文作业，田字格的本子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站在一旁看的杨福军皱起了眉头，怎么字写得这么丑，跟虫子爬一样？笔顺也不对，写“四”字的时候，先封口，才写里面的“儿”。他生气地问：“你上课都学什么了？这么简单的字也写不好？”杨秋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杨福军又拿起桌子上的数学练习册，指着上面一道题让她算。杨秋头都大了，她最打怵的就是做算术题，9+6-5=？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杨福军一眼瞧见了，火“腾”地就窜上来，拿起一本书朝她撇过去，一脸嫌恶地骂：“瞅你那蠢样，怎么不把脚趾头也搬出来数数，笨死得了！”杨秋吓得“呜呜”大哭。
　　从那以后杨福军就更不待见杨秋了，相比之下，倒渐渐喜欢起杨春来，觉得他比杨秋聪明漂亮百倍。杨春三岁了，玉雪可爱，杨福军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抱着他向邻里炫耀：“户口本，给付伯伯背一遍‘九九乘法口诀’！”
　　杨春乖巧地张口就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四得四。。。。。。”一口气背下来，都不带打奔儿的。这是他前一阵子亲自教杨春背会的，杨爷爷见他忽然对儿子上起心来，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