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志怪》芫芷酱

6、六

　　“爷爷！”风小狸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它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你爷爷又昏迷了，还是回你们家里养伤吧。”

　　等苻蓠他们回到守林人小屋，已经是月上树梢的时候了。

　　被蝙蝠妖砸坏的门还静静地躺在地上，提示着苻蓠这个傍晚她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把风里爷爷放到床上，看着风里爷爷昏迷的样子，苻蓠和风小狸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束手无策的时候。

　　咕咕……

　　一阵奇怪的响声从苻蓠的腹中传来。

　　苻蓠羞窘地看风小狸“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风小狸用爪子抹了抹眼睛，“我去弄几只雀鸟来给你吃，我很会烧烤哦，爷爷最喜欢吃我烤的雀鸟了。”

　　无论它现在多想守着爷爷，但是苻蓠大人帮了它们祖孙两那么多忙，它不能让阿蓠大人饿肚子。

　　于是它走出屋子去觅食。

　　苻蓠见风小狸走出去不一会，只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物体坠地的声音，然后就见风小狸捧着几只羽毛花色漂亮的鸟走了进来。

　　是的，的确是捧着，只见风小狸的两只前爪都化成了人类小孩子那样胖嘟嘟的双手。

　　见过妖怪化形，也见过神兽化形，苻蓠少说也见过成百上千的非人类化成各种千奇百怪的人类造型，但是从来没见过像风小狸这样的，化形只化了两只人类小孩的手。

　　风小狸看着苻蓠呆滞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从小就没有什么修炼天赋，所以化形也只会化两只手，这还是因为我很想做菜给爷爷吃，拼命练习才化出来的。”

　　苻蓠静默着，这只小风生兽的天赋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一百多岁，不说化形术化成这个样子，就连之前风生兽天赋中自带不用学就会的定身术都不怎么会使。

　　苻蓠看着风小狸在厨房里干净利落地用双手把几只小鸟开膛破肚，清洗，切块。

　　只见它在肉块上切了几刀，加入生抽、孜然粉、辣椒粉等调料腌制，然后利落地生火架起烤炉，等烤炉烧得旺旺的，把肉块用签子串成串，架在火上烤，等肉烤到有点熟就刷上备好的料汁，不断地翻转涂料汁，十几二十分钟后，涂上蜂蜜，又翻转几次后，一支烤得金黄冒着热气喷香的烤串被递到了苻蓠的手里。

　　苻蓠接过烤串，轻轻地咬了一口，滋味真是美妙，表皮香脆带着蜂蜜的甜味，内里的肉质却香嫩无比。

　　真的太好吃了！

　　风小狸的厨艺比它的实力好得太多了吧！苻蓠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风小狸把满满一大盘的肉串都端到了风里爷爷的面前。

　　“爷爷，醒醒吧，吃烤串了，你不是最喜欢吃小狸的烤串么？快醒醒吧，小狸做了好多呢，你不起来吃会都坏掉的哦。”

　　苻蓠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哽咽，捏在手里的美味烤串都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风小狸的呼唤起了作用还是美味的烤串唤醒了风里，风里爷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小，小狸。”

　　“爷爷！你终于醒了！来，吃小狸烤的烤串，你不是最喜欢小狸烤的烤串么？”

　　“爷，爷爷，不行了，不能再吃，小狸，你，你的烤，烤串了。”风里爷爷每说一句话就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我的金丹，快，快碎了。阿蓠大人，请你，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小，小狸。好想看着小狸，长，长大啊。真的，真的好遗憾啊。”说着它的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

　　“也好想，好想回，回家……”然后，风里就在喃喃的细语中闭上了眼睛。

　　“爷爷，爷爷，你不要死！不要死！”

　　苻蓠凝神细看了一下风里爷爷的身体，“你爷爷的金丹还没有完全碎掉，它只是又昏迷了。”看着风小狸停止哭泣期盼的神情，苻蓠又残忍地说道“不过再过一段时间肯定会碎掉的。”

　　风小狸再次大哭出声。

　　苻蓠狠狠地咀嚼着那香嫩的肉块，拿出她的坠子，“我想只能试试看了。”

　　“试什么？”

　　“你爷爷不是说喝下昆仑飞泉，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我就试试看能不能把昆仑飞泉从山海界拿出来。”

　　苻蓠闭上眼睛，默默地冥想着画上的景色，壮丽的雪山巍峨蜿蜒、广阔的海洋波浪滔天，近处天空漂浮的岛城藤蔓遍生古香古色，空中潺潺而下的飞泉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出七彩的光晕，飞泉下奇异的森林郁郁葱葱……

　　很长一段时间，坠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苻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神情的风小狸，又紧紧地闭上眼睛。

　　果然是一天只能使用三次么？我不信，我一定要开启这第四次，我一定要拯救这对祖孙，我不要让风小狸像我失去阿婆一样失去它的爷爷！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苻蓠紧紧地捏着坠子，手心都被自己的指甲不知不觉地扎出了血。

　　突然一阵璀璨的金光从苻蓠的手中迸射出来！

　　发光的坠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的范围内出现了一个洞。一股无比清新的气息从洞里散发出来。这次那洞里溅出了流水。原来，苻蓠把洞开在了飞泉的前面。

　　“啊，我成功了！”苻蓠高兴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只小杯子，伸进洞中飞快地连续接了三小杯昆仑飞泉。

　　就在还想接一杯时，洞突然又消失了。

　　三小杯，不知够不够，管它呢，先给风里爷爷灌下去再说。

　　于是嘱咐风小狸扶起它爷爷，捏开风里爷爷的嘴巴，一勺一勺地给灌进风里爷爷的嘴里。

　　很快地，苻蓠凝神细看，发觉风里爷爷内丹上的裂痕消失了一点点。

　　“有用，你爷爷的内丹的裂痕正在消失。”

　　“真的。你爷爷不是说喝下昆仑飞泉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么？好好守着它，也许很快你们又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苻蓠摸摸风小狸的头。

　　“嗯。”风小狸仰望着苻蓠“谢谢你，阿蓠大人！”

　　就在这时，风里爷爷的身体里透出了一股蓝色的光芒，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就在苻蓠觉得眼睛都被刺激得忍不住要闭上的时候，俶尔那光消失了，原来风里爷爷躺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足球大小的蓝色的貌似是茧一样的东西。茧壁有点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风里爷爷正安稳地睡在里面。
　　苻蓠和风小狸面面相觑。

　　爷爷变成了一只茧，风小狸觉得接受不能！

　　“大概很快就能变回来吧。”苻蓠看着一脸崩溃的风小狸很不确定地说。

　　然而一天后，苻蓠过来看风里爷爷的时候，它仍然没有醒来。

　　那个茧仍然老神在在地包裹着风里爷爷，一点要解放它的意思都没有。

　　“爷爷，怎么还不醒来呢？”风小狸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茧。

　　是时间不够么？

　　“我想起来了，可能是你爷爷内丹破裂伤得太重，恢复需要点时间吧。没事，你爷爷那么爱你，肯定过段时间就醒过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
　　风小狸感觉这个世界都充满空虚和迷茫，哇地一声哭出来。

　　一直以来它都和爷爷一起生活，从没想过爷爷不在它该怎么办这种问题。

　　它总觉得它爷爷会一直一直生活千年。

　　所以它一直觉得修炼什么的慢慢来也可以，但是一直保护着它的爷爷就这样陷入睡眠中，换它来保护爷爷。

　　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没有爷爷的日子，在爷爷沉睡的日子保护爷爷。

　　“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爷爷，你快点醒来吧，醒来和我说说话，醒来教我修炼，我会很拼命地修炼的，我还会做很多很多的烧烤给你吃。你快点醒来吧！呜呜……”

　　看着风小狸哭得歇斯底里的模样，苻蓠的心钝钝地疼。

　　想那时候阿婆重病去世留她一人在世上踽踽独行，她当时的失态并不比风小狸现在的模样好多少。

　　“你爷爷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不如你们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苻蓠默默地想，每天摸摸这只小风生兽，每天有它做的烧烤吃，也是极好的，她才不是看它可怜想收留它呢！

　　“真的吗？可以和阿蓠大人住在一起！”风小狸兴奋地一下子抱住了苻蓠的小腿，苻蓠摸摸它的头，嘴角绽放出肯定的微笑。

　　“当然。”

　　“太好了！以后我就随身带着爷爷和阿蓠大人一起住。” 说着风小狸把风里爷爷足球大小的蓝茧装进它肚子上小小的口袋。

　　苻蓠看着这一幕，觉得万分神奇。

　　风小狸一脸骄傲地对苻蓠说：“阿蓠大人，虽然我法力低微，不过我的空间袋可是很厉害的哦，爷爷说我族很少会出现自带空间袋的小风生兽，每个有空间袋的风生兽都很有潜力变成族里最强大的存在。”

　　空间袋这种能力，和强大的存在，感觉没什么内在联系啊，难道它们风生兽一族还有用空间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砸死敌人的高手么。

　　看着风小狸憨憨傻傻的模样，估计使用这种战术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苻蓠忍不住脑洞大开，使用这种战术的风生兽的空间袋应该是无与伦比地大吧……

　　突然为风生兽一族的祖先感到忧伤。

　　“以后阿蓠大人出行可以带上我哦，即使你要带一栋房子的东西，小狸也是没有问题的哦！”

　　风小狸为了争取苻蓠对它的喜爱之情更上一层楼，马上毛遂自荐，突出苻蓠收留它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呵呵，乖小狸，即使你没有空间袋，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苻蓠揉着风小狸圆乎乎的脑袋，心里暗道，难道我会拒绝养一只毛茸茸会陪自己说话的风生兽么，每天看着这个家伙蠢萌蠢萌的样子，给它顺顺毛也是很愉快的事情呀。

　　毕竟这样，我们彼此都有一个伴了，不是么？

　　苻蓠带着风小狸离开了它和爷爷居住了很多年的林间小屋。

　　风小狸三步一回头地看着那栋在婆娑的树荫下静静伫立的小房子。

　　爬满青苔的墙角下，它曾经和爷爷一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爷爷眯着眼睛怜爱地摸摸它的头；朴素的窗棂里，它曾经和爷爷抢着烤好的鸡翅膀，即使烤得不好吃，爷爷也总是抢着满足地吃掉，就像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灰黑色的屋顶上，曾经和爷爷一起坐着看月亮，一起吸取天地精华，而它的修炼进度总是很慢，爷爷却总是鼓励着它“小狸，不要放弃，加油！”

　　那里有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

　　如今却要离开了。

　　“风小狸，走啦！”走了一段路发觉风小狸没跟上进度的苻蓠向它遥遥招手，风小狸掉转头向着苻蓠的方向快步跟上。

　　总有一天，我还要和爷爷这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风小狸暗暗地下定决心。

　　风小狸跟上苻蓠的脚步，一人一兽渐渐地走远。

　　只剩林间小屋静静地伫立在婆娑的树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