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志怪》芫芷酱

14、四

　　苻蓠的画技是毋庸置疑的，一张张稿子迅速地在她的手下完成，速度快得让在座的众人瞠目结舌。

　　拿过来一看，那完成度实在是无可挑剔。

　　众人在心里默默地佩服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的同时，也暗暗地加把劲更努力地画起来。

　　稿子完成后拿给宫先生过目，宫先生很欣喜，第一次团队跟上了他的创作速度而且完成度很高，差不多达到了他的理想状态，于是他老人家把大家都夸了一遍，还让林婶做了清蒸大蟹、荔枝烩虾仁、紫苏田螺、脆皮银鱼等等一大桌子菜犒劳众人，于是美食下肚，众人更加干劲十足。

　　这样默契十足地过了一个星期，不知为何方媛渐渐地显出了疲态，老是在画画的时候打瞌睡，于是本来两个人负责的这一块基本上都由苻蓠完成了。

　　这天，吃饭的时候方媛撑不住，连饭都不吃就回房间睡觉。陈程担心地陪她回去，把她安顿好才回到餐厅吃饭。

　　“方媛怎么样了？”赵腾前辈关心地问。

　　“没什么事，就是说累。”陈程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饭才回道。

　　“自从小蓠过来，方媛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了，怎么还会累成这样，难道你们晚上……呵呵……”简于挑挑眉一脸坏笑地戳戳陈程的肩膀。

　　陈程狠狠地一巴掌拍开简于的爪子，“她这是最近老是晚上做噩梦，睡眠质量差造成的。”
　　简于听了这话，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好一会才艰难地说道：“阿文生病之前也是这样子的。”
　　听了这话，正在吃饭的众人都为之一顿。

　　“真的吗？”陈程很紧张地看着简于。

　　“是的，你知道我和阿文最好了，他生病前的一个星期就是老是做噩梦，还整天和我抱怨来着，我叫去看医生，他总是撑着不去，最后撑不下去了才叫我陪他去，结果在他和我说要去看医生回去后的当晚就爆发了。”说着简于似乎是很不情愿回忆的样子。

　　“阿文是谁？”苻蓠偏过头低声地询问身边坐着的商陆。

　　“简于的好朋友，也是我学校不同专业的学生，之前在宫先生这兼职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你来的前一个星期突然精神出了问题，所以后来才找你来接替他的工作。”

　　“哦。”

　　众人吃完饭，结伴一起回明静阁午睡，刚上楼梯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方媛的惨叫。陈程飞快地跑过去，众人也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只见床上的方媛双眼紧闭，眼角是斑驳的泪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正在抗拒着什么，嘴里发出一声声惨叫，呼喊着陈程的名字。

　　陈程跑过去紧紧地抱住方媛，安抚她，“媛媛，不要怕，我在这，媛媛，不要怕，有我在。”

　　过了好一会，方媛才渐渐地平静下来，缓缓地睁开眼睛，看清是陈程，紧紧地拥抱着陈程，身体却瑟瑟发抖。

　　“阿程，我好怕，好怕，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别怕，有我在，别怕，有我在。”陈程一边拍着方媛的背，一边小声温柔地安抚。

　　苻蓠打量着房间各处，空气中是幽幽的植物香气，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妖怪也没有鬼魂。

　　“你有什么发现么？”商陆在大家都回房时，拉住了正要走进房间的苻蓠。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发现？”苻蓠诧异地看向商陆。

　　商陆盯着苻蓠看了好一会，似乎想从苻蓠的脸上看出什么。

　　最后却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回对面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苻蓠呆呆地坐了好一会。

　　“阿蓠大人，你在苦恼什么呀？”

　　“风小狸，我在想方媛的事情。”

　　“不过是做噩梦，小狸也做过的。”风小狸眨巴着大眼睛。

　　“从他们说的阿文的事情，以及这些年来这里陆陆续续生病的那么多助手的事情来看，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些人都是青春年少的大学生，按道理身体应该很好，而且这里的工作量其实并不大，宫先生提供的生活条件也很优渥，不应该那么多人都生病才是。”

　　“阿蓠大人说得好有道理！不过，阿蓠大人，不要浪费脑力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咱们还是来猜猜晚上林婶做什么菜好了。”

　　苻蓠：“……”。

　　就知道不能指望这只贪吃的神兽，才刚吃完午饭就想着晚饭了。

　　被风小狸这一打岔，苻蓠很快就把这刚才的想法抛诸脑后，躺床上美美地午睡。管他的呢，阿婆说，人生在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重要的是要过得开心，过得开心的关键就是不要想太多。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苻蓠的不去想而停止，到了晚上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深夜三时，夜深人静，连虫子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苻蓠不知怎么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醒来看到的情形让她深感意外。

　　只见风小狸弓起身体，全身的毛都炸开，龇牙咧嘴地向着苻蓠床位站着的一个长着乌黑长发的女子示威。

　　那女子身形削瘦，却偏偏穿着一身宽大的薄纱质地的曳地长裙，那衣裙在淡淡的月光中透着阴森森的绿色，怪瘆人的。

　　这时她似乎察觉到苻蓠打量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只见她长着黑洞洞的双眼，扁塌塌的鼻子，鼻子下的嘴巴竟然是一条裂开的缝，缝里是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然而最恐怖的是她脸上的皮肤布满斑斑驳驳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洞，而没洞的地方却是阴森森的绿色。

　　饶是苻蓠从小到大见过的鬼怪很多，还是被她这可怖的长相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然而苻蓠的尖叫还没冲到嗓子眼，那女子却先她一步，“呀”地一声尖叫起来，然后身形诡异地扑向窗户，纵身而去。

　　苻蓠赶紧下床跑到窗前向窗外看去，窗外除了静静地伫立着的大树和对面依然在工作的宫先生住的阁楼亮着的灯火，什么都没有。

　　苻蓠摸摸自己的脸颊，嫩嫩的很光滑，手感好到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妖怪长那副鬼样子，没被吓得叫出声来就算自己涵养好了，她倒好意思看见自己这如花似玉的模样吓得叫出声来，啧啧，这是什么世道啊！

　　“阿蓠大人，那妖怪刚从窗外爬进了就被小狸发现了。”

　　风小狸眨巴着眼睛一脸邀功的模样。

　　苻蓠摸摸风小狸毛茸茸的脑袋，赞道：“我家小狸最厉害了。”

　　然而此时，从隔壁的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苻蓠赶紧过去察看。

　　她到的时候，隔壁的房门已经被商陆踹开了。

　　走进去一看，陈程躺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嘴里尖啸出声，似乎正痛苦万分，床上的方媛也是如此症状。

　　“陈程！陈程！陈程！”商陆走过去呼喊陈程的名字，陈程很快地清醒过来，苻蓠也如法炮制，唤醒了方媛。

　　“你们都梦见了什么，怎么这么痛苦的样子？”

　　清醒过来的陈程和方媛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缩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苻蓠递上的水。

　　“不记得了，就是觉得好痛苦好可怕。”

　　方媛哇地一声痛哭出声，陈程把她揽进怀里，自己却也瑟瑟发抖。

　　“我也不记得了。”

　　“真是奇怪，怎么做噩梦还会相互传染的？”商陆嘀咕。

　　过了好一会，方媛的哭声渐渐地低下去，只闻隐隐的啜泣声，陈程捏了捏方媛的手，似乎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简于说，阿文出事前的症状和我们两个一样，而我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就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不能重蹈阿文的覆辙，我们明天向宫先生辞职，一起去看医生，修养一段时间，好不好？”

　　“阿程……”方媛和陈程眼神交汇了一会，忙不迭地点头。“嗯，我们离开这里。”

　　见过做噩梦的，没见过同时做噩梦，还有因为做噩梦而精神出问题的。

　　苻蓠看着他们两个憔悴苍白的脸，蓦然地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妖怪，会不会和他们的这症状有关呢？

　　苻蓠回房的时候，被商陆拉住了。

　　商陆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子，放开拉住苻蓠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声“晚安”，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苻蓠看着看着商陆的背影，觉得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天，陈程带着方媛向宫先生辞行。

　　宫先生对此表示深深地惋惜，但还是吩咐田管家给他们结算工资，顺便送他们去市区。

　　方媛离开前，拥抱了苻蓠，在她的耳边悄悄地道：“你最好也早点离开这里吧，我觉得我和陈程的噩梦和阿文的病都不是巧合，这里肯定有鬼，不然轮到你出事就晚了。那噩梦真的太恐怖了。”

　　苻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起昨天出现在她房间的那个面容可怖的女子，心里肯定，有没有鬼还说不定，丑得可怕的妖倒是见到一只。

　　阿婆说，妖只有修出人形才可以混迹于人类尘世之间，所以妖会通过吸食日月精华或者直接猎取其他生物的精气来修练。

　　吸收日月精华，修为进展缓慢，但境界稳不易走火入魔，而且修炼出来的人形也更漂亮。

　　吸食掠夺其他生物的精气修炼，虽然进展快，化形快，但是容易走火入魔境界不稳，而且修炼出来的人形往往不如吸收日月精华的好看。

　　当然修为越高，外形会变得越好看就是了。

　　所以，好看的妖怪不一定是好妖，也可能是修为高，但是丑陋的妖怪，只可能是修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