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梦而来

8、第八章

　　十二月以来，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蹇歆早早给蹇愈穿上了小棉服，可小家伙还是感冒了。蹇愈的病情来势汹汹，一度烧到了快四十度，可把蹇歆给吓坏了。她一连跑了好多天医院，蹇愈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这天中午，蹇愈吃了药后就睡下了。蹇歆怕吵到他，就端着凳子到院子里洗衣服。中午的太阳正旺，烤的暖烘烘了，蹇歆洗着洗着鼻尖就冒出了一层薄汗。不一会儿，霍正拎着东西上门了：“听说小愈病了，我过来看看。”
　　听说？八成又是邢晓玥透的风吧。
　　蹇歆接过东西，礼貌地请他进屋坐坐。霍正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蹇愈，没有过多打扰，安静地坐在桌边。
　　蹇歆端给他一杯白开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家里茶叶没有了，只能请你喝白开水了。”
　　霍正倒也不介意，恭敬地接了过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霍正努力地找话题，可总是聊不到两句就聊不下去了。没过多久，他就起身告辞了。
　　霍正前脚刚走，邢晓玥就气势汹汹地上门了：“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啊。你老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哪。”她对着蹇歆一通数落。这蹇歆和霍正认识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就一直这么不温不火呢？邢晓玥在一旁看得实在是着急上火，就跟看泡菜国的狗血电视剧一样，半天都没什么进展。都说现在是速食爱情，怎么到了蹇歆这里就跟煲汤似的呢？
　　蹇歆知道邢晓玥是为她好，所以无论她怎么数落，她都笑脸相迎。她看得出来霍正对她有意思，但是感情这种事情靠理智是走不通的。她对邢晓玥说：“晓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邢晓玥对她翻了一个白眼，这节骨眼上讲什么故事？赤果果的是在转移话题啊。
　　蹇歆没有理会，继续说：“小时候，我跟着我妈妈去池塘边洗衣服，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水马上没过了我的头顶，我睁着眼睛，看见水中漂浮着一些令人恶心的颗粒，我害怕极了，我知道自己溺水了。我拼命挣扎，呛了好多口水，我都闻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后来我妈妈把我捞了起来，其实那个水很浅，只要我站起来，根本不会淹到我的。可我还是很后怕，我一直大哭，哭到回家，哭到吃饭。从那以后，我就很怕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邢晓玥听得莫名其妙：“额……你这话题转换得好突兀……”
　　蹇歆冲她笑了笑，继续说：“我长这么大，一共溺水过两次。一次在池塘里，还有一次就是在爱情里。”
　　邢晓玥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蹇歆第一次和她谈起她的过去。她想让蹇歆再多说一点，可她却像以前一样，陷入了沉默。

　　十二月中旬，青云县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积雪覆盖在路边的香樟树上，让整个冬天的色调都变得清丽起来。还有几天就要过圣诞节了，街上的商铺都换上了圣诞装扮，俨然一片节日气氛。
　　蹇歆在一家男装店前面驻足，她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三天后她要请霍正吃饭，买个礼物表示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他们娘俩的照顾。还有，她觉得，是时候和霍正说清楚了。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店铺的玻璃上布满了水汽，看上去很是暖和。一点完菜，蹇歆就借口去洗手间，到前台把账结了。
　　饭间的谈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寒暄，冷场还是和以前一样平凡。不同的是，不知是不是热的，霍正的脸一直挂着一抹绯红，让他的笑显得更加羞涩了。尤其是收到蹇歆的礼物的时候，红色更是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小歆，谢谢你！”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音，“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你也明白我的心意了。我……我觉得现在时候我们有进一步的发展了。”他抬起头，正视着蹇歆的眼睛，眼神灼热而真诚：“小歆，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蹇歆为难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今天她本是要和他说清楚的，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她眼一闭，心一横：“对不起！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很合适！”。
　　接下来，这顿饭在尴尬之中仓促结束了。蹇歆很识趣地要求自己一个人回去，霍正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坚持发扬绅士风度了。
　　夜晚的寒气比白天更为张狂，蹇歆拉高了羽绒服的衣领，冰冷的双手插进同样冰冷的口袋，低着头慢慢走着。护城河边有一对情侣在放烟火，他们依偎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映在微光中，看起来浪漫又幸福。
　　蹇歆的鼻子有点酸酸的。以前，她和周漪旸也经常到学校后面一个废弃的操场上放烟火。他们每次都会买三角锥形的烟火，点燃的时候就像火光的形状就像圣诞树一般。她每次都会围着烟火开心得又蹦又跳，然后这个时候，周漪旸都会嘲笑她是幼儿园小朋友。
　　蹇歆会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总是喊我宝宝吗？宝宝都是我这样的。”
　　蹇歆使劲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哎，她的周漪旸后遗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回到家，屋里的灯还亮着。临走前，她怕蹇愈下午醒过来会害怕，特地把灯打开的。都这么久了，难道这孩子还在睡？不会感冒又严重了吧。
　　蹇歆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奇怪的是，空无一人，床上还有蹇愈睡过的痕迹。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掏出手机拨通了邢晓玥的电话：“晓玥，你把小愈接走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没接到小愈电话，我还以为孩子不舒服还睡着呢。怎么，小愈不见了？”
　　蹇歆的心猛地一沉，摊坐在地上。邢晓玥很快冲下楼，看着眼神空洞的蹇歆一时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手机突兀地响起，蹇歆回过神来：“小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蹇小姐，你好。”
　　蹇歆的怒火“噌”地往外冒，低吼道：“你们是谁？你们把小愈弄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温不火地说：“蹇小姐，您放心，您的孩子现在十分安全。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的老板想要见你们母子。希望您不要报警，否则我们双方都不会方便。现在请您出小区向右走，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具体的我们车上谈。另外，请您务必一个人来。再见。”
　　邢晓玥在一旁根本听不清电话里在说什么，急得直跳脚：“怎么样？是绑架吗？我说，你倒是说话啊！”
　　蹇歆从地上爬起来，对她说：“我出去一趟，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没有给你打电话，记得报警。”说完，她就飞快地跑出了门。
　　蹇歆从来没有觉得到小区门口的路像今天这样漫长，夜色中她拼尽全力奔跑，喉咙因为太干都有了血的味道。小区门口右边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她冲上前，猛地拉开车门，就迎上了蹇愈灿烂的笑脸：“妈妈！”
　　蹇愈坐在后排，看上去并没有受伤，这让蹇歆长舒了一口气。蹇愈扑到她的怀里，指着坐在副驾驶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说：“妈妈，叔叔说要带我去找爸爸！”
　　蹇歆戒备地盯着车里的三个男人，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眼镜男下车了，礼貌地请蹇歆上车，语气很温和，动作却不容抗拒。
　　蹇歆钻进后座，把蹇歆抱到自己腿上，尽量压抑着愤怒和恐惧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眼镜男回过头，对着蹇歆儒雅一笑：“去做您儿子说的事。蹇小姐，您不要太紧张。我们是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母子俩的。”紧接着，他递给蹇歆一部手机：“您该给您的朋友打电话了，我可不想您的朋友报警啊。”
　　蹇歆接过手机，发现电话已经拨通，还按下了录音键。这帮家伙，居然连她和晓玥的对话都知道。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乖乖地给邢晓玥报了平安。
　　蹇歆把手机还给了他，眼镜男还贴心地嘱咐她：“我们还有五个多小时才能到A市，蹇小姐可以先休息。”
　　A市？为什么要去A市？蹇歆没有问，她知道眼镜男是不会回答她的。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夜色就像匍匐在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恐惧渐渐在她的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