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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蹇 ...

  •   蹇歆望着头顶上从瓦砾的缝隙里射下来的微弱的光线,艰难地朝着地上那仅有的一块亮斑挪去。手臂上的勒痕越发肿胀,摸上去还有一些火烧火燎的感觉。昨天晚上,他们不再绑着她了,估计是猜她大概动不了了吧。
      夏婉清应该逃走了吧,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几天也没再见过白凯了,每天看守她的都是一些膀大腰粗的壮汉,看起来确实要比他壮实很多。不知道怎的,蹇歆这几天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可能是那天和夏婉清聊到了,记忆的阀门突然开了,现在想关反倒难关上了。
      以前,她姐姐总是把她藏到这样一个小黑屋里。她的姐夫每天喝多了酒,就会想对她做点不堪入目的事,姐姐没办法,只能躲,有时候她自己却难逃毒手。姐姐总是安慰她说:“反正她的身子已经被糟蹋了,你还冰清玉洁着呢。”
      大二的那个暑假,就是噩梦的开始。那个时候,她刚刚和周漪旸分手,又接到了妈妈的肝腹水住院的通知。来不及伤心,她就坐上回乡的列车。在火车上,同寝的室友发短信跟她说,周漪旸在满世界找她,她泪流满面,看着窗外疾驰的风景,知道他们之间越来越远了。
      回到家,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当姐姐挺着肚子来火车站接她时,她是欣喜的,可看到她身后那个干瘦的、流里流气的男人时,那一瞬间的以为的美好瞬间化作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悄悄问姐姐:“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一辈子都记得姐姐脸上任命的神情:“没办法,妈妈生病了。要是不找他,就凑不上医药费了。”
      她哭着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姐姐拍拍她:“你还在上学,你能有什么办法。只要你念出来了,我们家的日子都过来了。”
      她埋怨她道:“你就知道这样说,就知道这样说……”
      是啊。姐姐就知道这样说,不然她也不会早早辍学,供她上学;不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
      她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忍受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她忘不了在饭桌上,那个男人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真是让人恶心至极!他总会偶尔凑到她旁边,然后偷偷摸摸地在她身上揩一把油。几乎每天夜晚,她都会喝着烂醉回家,经常带一些风骚的女人回来,在那个隔音并不好的房间做着一些不知廉耻的事情。
      面对这些,姐姐的表情总是很冷漠,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她总说:“你别去想就行了。要不是他,咱妈都没有钱买药吃。他自己作孽,咱们犯不着替他操心!”
      可也有一些时候,他想要兽性大发。姐姐总是很机敏地在他发作之前,就把她带到黑漆漆的小柴房躲着。“千万别出来啊,他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出去了。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我怀着孩子呢,是他的种,他也是要留后的人。”
      每次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的心里就会一阵悲哀。身为一个女人,她的生育能力竟然变成了她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筹码!
      姐姐曾经也是一个怀着浪漫情怀的少女,她最喜欢读的小说就是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年少的时候,她总是在被窝里和她毫不掩饰地诉说着她对达西先生的向往。她向往着某一天在某个阴雨蒙蒙的日子,他的达西先生也会穿着长长的马靴和白色的衬衫向她走来。
      可是,终究,她的梦还是碎了,碎得那么令人心疼。
      现实总是在你认为已经残酷到极限的时候变得更加残酷。蹇歆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工作,可是每天赚的钱即使都送进医院也不够。姐姐的身子越来越重,腿脚也浮肿得厉害,之前给玩具厂代班做娃娃的活儿也不能做了。而那个男人,她一直这么指代他,也不屑知道他的名字,他最近赌钱输得厉害,每天酗酒更甚,甚至有时候会把蹇歆妈妈的医药费拿去赌,一家子女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蹇歆觉得日子过得真是窝囊,可是却束手无策,她的能力太弱小了,唯有忍耐才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记得有一次,蹇歆在门口洗衣服,那个男人照例拎着酒瓶,喝得烂醉回家。一看到她,竟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抱她,对着她的脖子又咬又啃。她不停地挣扎,可是越挣扎他使的劲儿越大,仿佛要把她拦腰截断了一般。
      那个男人在他耳边狂放地笑着,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秽的词,那一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突然,姐姐冲上来,她冲进厨房拿着剪刀戳着肚子说:“再不住手我就让你的儿子去见阎王爷!”
      那个男人这才住了手,临走前还骂骂咧咧:“臭婊子,老子迟早办了你!”
      她一走,姐姐就瘫软在了地上,她的表情那么麻木,了无生气。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用孱弱的声音哭喊着:“老天爷,要折磨就折磨我吧,别再折磨我的孩子了。”
      从那以后,那个男人真的学乖了,她不再招惹蹇歆,只是带女人回来越来越频繁了。蹇歆也开始麻木,变得和她的姐姐一样冷漠了。后来,那个男人变本加厉,竟然养了几个女人,还招揽其他人来这边寻欢。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拉着姐姐坐在妈妈的小房间里,一直等他们完事了。
      那个男人发展起来的“事业”让家里的光景有些好转了,可是妈妈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她总是在喝药的时候叹息:“这都是他造孽换来的,喝多了估计我也要下地狱了。”姐姐听着在一旁抹泪,蹇歆也只能充耳不闻。
      姐姐生产的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个男人出奇地头脑清醒地待在家里,还找来了一辆电动黄包车送姐姐去医院。生产的过程总体上来说是很顺利的,当蹇歆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暗自庆幸这个孩子丝毫没有继承他父亲的特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个男人欣喜不过三天,依然如往常一样出去厮混。妈妈的身体似乎因为小生命的到来有了些许好转,脸上笑容比平常多了;姐姐生产完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始终下不来床,好在那个男人没有毫无任性地来烦她。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黄昏。
      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外面回来,神智倒是清醒,估计又去赌场输了钱没钱去喝酒了。蹇歆照例避免和她视线交汇,把他当作空气。可是那个男人似乎打定了注意要去找她的麻烦,她走到哪里,她挡到哪里。
      玩了一会儿,他估计也觉得无聊,竟然径直把手伸进了她的裤子里。蹇歆抬脚生气地踩了一下她的脚趾头,他疼得嗷嗷直叫,连连后退,破口大骂道:“小婊子,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妈妈闻声而来,扒在门边惊呼:“你这个禽兽,你要对我女儿干什么?”
      没想到那个男人冲了上去,甩手就对着她的脸甩了两个大巴掌:“老不死的东西,花着我的钱还敢说话!”
      妈妈瞬间就扑倒在地,额头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腿,桌上的玻璃瓶掉下来,碎了一地。蹇歆赶紧上前阻拦,可是那个男人还不解气,对着老人的肚子狠狠踢了几脚。妈妈疼得蜷缩一处,呕了几口血。
      蹇歆吓傻了,冲上去抱住妈妈,不停骂那个男人禽兽。而那个禽兽却仍不住手,拿起凳子就朝着伏在地上的母女砸去,蹇歆拼命护住母亲,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胸口一阵刺痛,再一抬头,指尖胸口已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而怀里的妈妈已失去了意识。
      她拼命呼喊,可是妈妈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她瘦弱的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双眼紧紧地闭着,嘴角的鲜血还在慢慢流着。蹇歆靠近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呼吸,她再次试探,结果依然如此。
      那个男人也吓傻了,一边后退一边说着:“老东西,你不要装死!我……我才不吃这一套!”
      他正要逃走,却突然定住,然后毫无预兆地栽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姐姐,她瘦弱的身躯因为虚弱还直不起来,手中的剪刀黑得发亮,尖尖的刀口不停地滴着鲜血。
      蹇歆瞪大眼睛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很麻木,和往常一样。突然,她笑了。然后,她就看见那滴着鲜血的刀口直直地插向她的胸口。
      “不!”蹇歆嘶吼着爬过去抱起她下的身体。她的笑还挂在脸上,轻松地说:“我活得太窝囊了,这下终于可以解脱了!”她又转头留恋地看了看房间,那里有她的孩子。“答应我,让孩子喊你妈妈,还有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
      蹇歆拼命地摇着头,姐姐最后捏了捏她的手,神情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起事件是当地轰动一时的新闻,因为轰动,也让她无法立足。
      周漪旸从那张血腥的新闻图片抬眼,抬手抹了一把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是那么无力,连指尖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打开车门,外面不知何时又漂下了细雨。陆云峰打来电话,可他的嘴唇却颤抖着说不出来一句话。过了好久,他才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都过去了。”
      他依旧颤抖着,望着头顶上悬浮的乌云,揪着胸口,不知所措。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口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机械性地打开一看,是陆云谣发来的短信,上面写道:“旸哥哥,快来救蹇歆姐!”顿时,心脏有血回流却纠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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