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梦而来

32、第三十二章 立

　　立胜组织素质拓展活动，地点是A市郊外的金鸡峰温泉。金鸡峰因为其形状酷似鸡冠而得名，山中有一处清凉寺，常年有温泉，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可是蹇歆却并不打算参加这次活动。倒不是因为不想参加，而是因为活动日期和蹇愈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重了。两相权衡，她当然还是选择陪蹇愈。何姐听说蹇歆不去，有点泄气，她本来还想着有个熟识的人同行，要玩得尽兴一点呢。蹇歆安慰她说，没有她跟着，这正是认识新朋友的好机会啊。
　　可是没想到，蹇愈运动会的日子突然改期了，蹇歆忽然又能去素质拓展了。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消磨了大半出去游玩的热情，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去，陈伯跟她说出去走走说不定想问题就豁然开朗了。蹇歆觉得有道理，自从上次陈伯跟她说那一番话后，她是日日心绪不宁，既盼着周漪旸早点回来，又希望他晚点回来。或许出去走一圈之后，她就真的不再纠结了。而另一边，何姐听说她又要去了，开心极了，每天都拉着她讨论要带的东西的清单，结果那单子越来越长，一页A4纸都写不下了。没想到，何姐第二天直接带了个小本子来，蹇歆担心她恐怕要把家都搬去。
　　临出发前的一个星期，天天都下雨，整天灰蒙蒙的，貌似永远看不到太阳了。何姐也是愁得不行，一天恨不得刷二十遍天气预报。结果出发那天，天公作美，天气晴好，就是气温一下子直逼三十度，比前几天热多了。何姐在蹇歆的一再提醒下，最后只带了清单上三分之一的东西，但是她的背包还是比其他人的背包大得多。蹇歆只带了一些换洗的衣服、水和巧克力，所以她的包几乎是所有人中最轻的。
　　金鸡峰依山伴水，风景秀丽。在山脚下都能闻到空气中沁人心脾的湿气，上山的步道大多都有树荫遮蔽，倒也阴凉，山上的石头都是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凉的很是舒服。一些游客爬得累了，干脆趴在石头上散热，看上去颇为惬意。
　　何姐刚开始还好，和蹇歆有说有笑的，可没走几里，话就越来越少，力不从心了。所谓“远途无轻负”，那她这“重负”更不可能轻了。她没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蹇歆陪着她，不一会儿，她俩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大队伍的后面。
　　蹇歆看着天色，担心这样下去她们天黑之前就不能到达目的地了，就让她把背包里的不重要的东西扔掉一些。何姐挑来挑去，觉得样样都重要，样样都舍不得扔。蹇歆没有办法，只得把她背包里的东西拿出一些来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再把自己的小背包给何姐背，她背何姐的大背包。
　　蹇歆的体力还是不错的，可是无奈何姐的背包实在是太重了，还没爬到三分之一，她就肩膀痛，背痛，腰痛了。何姐看着实在是过意不去，说：“这样吧，把能吃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吃了！吃了就不算浪费了！”
　　蹇歆累得连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坐在一旁喝水。何姐马力全开，把能吃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塞，不一会儿，她的肚子就肉眼可见地圆滚滚了。吃了半个多小时，背包总算是轻一点了，太阳也落到半山腰了，蹇歆对何姐说：“我们得快点了，不然天黑路难走啊！”
　　何姐一边揩嘴一边点头，连忙跟上脚步。到了下午，山间气温下降地很快，偶尔还有凉风吹过，蹇歆和何姐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从背包里拿出外套穿上了。
　　没过一会儿，何姐捂着肚子痛苦地说：“小蹇，我怎么觉得那么想吐呢？可能是刚刚吃太多了，又吹了凉风……”
　　话还没说完，何姐便扶着树干去吐了。姜黄色的物体从何姐的口中不断呕出，幸亏刚刚蹇歆没有吃东西，不然非得看吐了不可。
　　何姐吐完了，蹇歆拿水给她漱漱口。何姐一边喝水还一边心疼：“哎哟哟……最后还是都浪费了呀！”
　　这通折腾之后，眼看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蹇歆拿出地图，对何姐说：“何姐，咱们得走快点了。不然一会儿天真的黑了。”
　　何姐拿木棍当拐杖，一边答应一边吃力地往上爬。其实吐完之后，她的力气已经去了大半了，现在腿都有点发软了。她不敢对蹇歆说要休息，现在说这些除了泄气啥作用也起不了。何姐一边琢磨着，一边在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真的不应该带这么多东西啊！拖累自己还连累别人！
　　山中已经黑下来了。蹇歆掏出手机一看，还是没有信号，便打开了手电筒。她想想自己和何姐在立胜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两个大活人走丢了，大部队都丝毫没有察觉。
　　“小蹇！小蹇！”蹇歆回头一看，何姐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痛苦得捧着腿。“我的腿抽筋了！”
　　蹇歆赶紧上前，放下背包，一边扳直她的腿一边安慰：“没事没事，来我们把腿往上提。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啊……”不一会儿，何姐的腿果然不痛了。
　　突然，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头顶，何姐害怕得大叫起来。蹇歆拍拍她说：“别怕，是蝙蝠。”何姐惊魂未定，又失控得抽泣起来：“都是我的错……非带那么多东西，害得你这么完了还跟我在这荒山野岭……”
　　蹇歆不停地安慰着她，嘴上说着“没事”“快到了”，可心里也是没底的。天这么黑，山上的路本来就不好走，不说安全到达目的地了，就连保证在路上不磕着碰着都是个难题。“何姐，咱们不能在这儿坐着了。来，赶紧起来。还好山上的路只有一条，我们顺着走总能走到的。你别怕，不会有事的啊。”
　　何姐吸着鼻子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蹇歆后头。前面是一个石洞，里面漆黑异常。蹇歆接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走着。洞中的潮气更甚，每呼吸一口凉意便增一分。何姐揪着蹇歆的背包带跟在后面，石头上落下的一滴水珠都能让她低叫一声。
　　“小蹇，你看前面有光……”蹇歆顺着何姐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光。那光一开始越来越近，后来停在半路不动了。
　　“你、你是谁？”蹇歆问，洞中的回声放大了她声音中的颤抖。
　　突然，那光快速朝她们移动，“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何姐忽然尖叫起来，抱着头原地乱窜。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刺得她们都睁不开眼了。“咚”地一声，何姐倒地，昏迷不醒了。
　　“何姐！”蹇歆大叫一声，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熟悉地怀抱里。“周、周漪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周漪旸就举着手电筒左照右照，确认她没受伤后才罢休。蹇歆拉着周漪旸说：“快看看何姐，她晕过去了！”
　　周漪旸蹲在地上，检查了一番，对蹇歆说：“她没事。”又拿出对讲机：“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个人晕倒了。”
　　不等蹇歆开口，周漪旸先兴师问罪：“你们怎么掉队了？”
　　蹇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里绞着手指。不一会儿，搜救队的队员都到了。他们背着何姐走在前面，周漪旸牵着蹇歆走在后面。一路上，蹇歆都在悄悄看周漪旸的脸色。没什么表情啊，他还生不生气啊？
　　“你看够了没有？”周漪旸突然问她。
　　“额……你怎么来了？”蹇歆转移话题。
　　“我如果不来，估计你就要在山里喂猴子了。”
　　“才不会呢。猴子不吃人……”蹇歆小声嘟囔着。

　　到了清凉寺，已经月上树梢了。蹇歆一看院子里挤满了人，赶紧甩掉了周漪旸的手，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周漪旸给她递了一个极为不满地眼神。
　　夏婉清和杜仲迎上前来。夏婉清拉着蹇歆的手问：“你没事吧？”
　　蹇歆还没回答，杜仲就抢着说：“总共就一条路，能有什么事儿！都是某人，兴师动众，非得把整个搜救队都喊上！”
　　周漪旸站在一旁不说话，仿佛杜仲不是说他似的。夏婉清捂着嘴偷笑，蹇歆看了眼周漪旸，也不好意思起来。
　　一到地儿何姐就醒了，拉着蹇歆开心地说他们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简单吃完饭后，领队开始分配房间，蹇歆自然是和何姐分配到了一个房间。领队礼貌性地确认：“房间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摇摇头。领队正准备接着交代明天地活动安排，周漪旸突然说：“等一下，我有异议！”
　　领队没想到竟然是老板不满意，毕恭毕敬地说：“周总请讲。”
　　周漪旸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蹇歆应该跟我睡。”
　　一片哗然。
　　领队嘴巴张得都忘记怎么合拢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光天化日潜规则女员工的！杜仲一口果汁直接喷了出来，夏婉清在一旁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怎么？你有意见？”周漪旸挑眉问此时已经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的领队。
　　“没……没有。”
　　“很好。”周漪旸冲他微笑点头。径直走向此时已经通体涨红的蹇歆，牵起她的手，“温柔”地说：“走吧。”
　　没走几步，周漪旸突然回头说：“对了，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我解释一下。蹇歆是我的妻子。”这下蹇歆的脸更红了，周漪旸怕她缺氧，赶紧带她离开了八卦现场。
　　回到房间，蹇歆的脸还是鲜艳欲滴。周漪旸看着自己老婆娇羞的样子，便存心逗一逗她：“你的脸怎么还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他趁机靠近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果然，蹇歆的脸又红了一圈，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没有，找借口说自己要去收拾东西。
　　一拿起背包，她才发现她背的还是何姐的背包。凭着换背包的借口，蹇歆终于可以不用和周漪旸呆在一个房间了。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见面了，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蹇歆和周漪旸住的是寺里的别院，在寺庙的里面。而普通员工都住在寺庙的东边，离他们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路走过来，每走几步就有人向她点头问好，果然挂着“周夫人”的头衔，待遇级别拔高了不知道多少。
　　何姐一个人住一间房。她一见到蹇歆，就一通数落：“小蹇，你骗我骗得好苦啊！你还说你老公是包工头！哎呀呀……你看看你，要不是这次，你还打算瞒我多久啊？”
　　蹇歆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她和周漪旸本就是名存实亡的假夫妻，让她到处跟别人吹嘘她是“周夫人”，她实在是做不到。好在何姐是一个心眼大的人，也没有过多埋怨她。
　　“不过，我看周总对你挺好啊。你看，你不见了，人家带着一队人到处找你！”
　　蹇歆只能干笑着回应：“呵呵呵……是啊……他……是挺好的。”
　　又聊了一会儿，蹇歆才拿着包从房间里出来。月白如洗，照得整个小院落很是明亮，周漪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玩着石桌上的茶杯。他看到蹇歆出来，便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蹇歆任由他牵着。她偏头看着他那被月光柔化的轮廓，突然感觉心里某个角落陷下去了。她捂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陷得慢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