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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金风玉露燕池里,一骋欢梦轻狂;麟儿赧卧怕眉开,也曾君子堂堂;
      怎敌他情深千古,浪子多少风流;雨恨云愁眼中长,翻成红浪猩烫。

      极乐地,佛光普照,大宝金华,隔却红尘万丈。
      怎料那,曲池之下淫昧生,莲花台上妖气涨,仙雾重重,却遮不住惊心的缠绵。
      人间无此销魂色,李杜妙笔难书摹,端的是——
      一个,沉沦幻海,欲拒还迎,半身倾倒,半身惊瑟,好比春潮初来,摇摇欲坠;
      一个,任性妄为,攻城略地,上攀巫山,下行云雨,恨不能捣碎来,同心同身。
      各自,眼儿羞开,吟哦矜促,蛟躯双双迤逦盘绕,情欲宛如烈火燎原,早将那清修抛却,仙心忘怀。
      这时刻,他蓦然颔首,他亦愕然高顾,中有千千结,错不开,一个绝望。
      他缠住他的尾轻摇,彼此心意相通,亦是如出一辙:
      都想劝对方听说,若真有万劫不复那日,请让独自担待。
      吾爱莫伤,再三珍重——可叹此情,怎一个难字了得,是处尘心,可达天心!

      然怒犯天条,天不亡,自亦亡。
      且说上古有剑名邪,乃开天辟地之时的戾气逡逡幻化所成,其寿渊长,其势逆天,神佛难挡,于是天下浩劫,生灵涂炭。
      如来早知有此一劫,便在极乐地曲池中,用世上仅存的两颗长生石,化作一青一白两条连尾双龙,受佛光造化之大,可与邪相抗。
      只是双龙乃灵性所化,未经尘埃,不识情欲。
      邪不敌双龙,便假作噬魂草,引诱双龙犯下嗔痴之孽,彼此心魔枉生,纠缠贪恋,故而天灵有损,法力失常。

      最后昆仑山一战,惨绝天地。
      那青白二龙虽强,可双生一脉,一损俱损,每动情念,便神气逆转,双双累苦。
      邪占着这一样要害,单攻那白龙,惹得青龙暴躁,愈发阵脚大乱,渐入绝境
      如来见此,在西天降下垂怜之泪。
      双龙大恸,以身弑邪——那抵死一搏,虽镇服了邪,却双双精破神散。

      至此本该永绝于天地,岂知青白二龙爱怨深重,缠连不甘,于是痴念经涅槃,竟化作一枚冥玑。
      如来知他二人因缘未了,便将冥玑浸养于曲池,以待日后出世,再卫正道。

      忍离别,却不忍见离别。
      双龙飞灭时,三界无不闻两声长啸如泣如诉,哀情摧折天地,直到声断气绝,依旧徘徊不休——
      那一刻的不舍;
      那一刻的不甘;
      那一刻的愤怒;
      那一刻的疼痛;
      那一刻,纵然拼上一切,也再难护你周全……
      那一刻,还想对你说句什么,却恨言辞都太轻薄……

      杨逍全不自知,睡里竟泪湿了双鬓。
      谁能料堂堂光明左使,会有这孩提般的脆弱,他咽不成声,双唇紧闭,难禁之处,骤然醒来,发出野兽似的低吼。
      凄然片刻,才发觉身边有人,于是猛地起身,回头望去,登时愣住了。
      果然,不止是梦——
      对面的人,熟悉到让人心碎……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杨逍,脸上的表情分外复杂。
      停了一刻,杨逍抓住他双臂,癫狂道:“是你!是你!是你……”
      那人不语,形容凝滞,好像稍一放松,便会登时崩溃。
      杨逍不停将他抓紧,凑上前细细打量,四目相对,火石电光——那面孔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只是比自己年轻许多,还是个少年的光景,并且眉目间少了几分粗犷,多了一些精致,少了几分风霜,多了一切华贵,倒是一般的狂嚣本色。
      杨逍一把扯过他,抱在怀里,便不敢再动,良久,感觉肩头湿透,怀里的人因压抑而微微颤抖。
      杨逍想哄些什么,却突然记起,他跟他一样,自负且轻狂,永远不要拿怜悯对他,因为怜悯,也会伤着他。

      日已落,天未晚。
      杨逍取出陈藏的杜康,也不用碗,便要与白玉堂举坛对饮。
      正是——
      酒蔓寒窗,风摧金霞,小泥炉上,鹿汤鲜香。
      杨逍笑了笑道:“白兄弟,别的事就待明日再详细说来,你我‘知己’初逢,不如先大醉一场,也不辜负了这番情意和这般美酒!”
      白玉堂敬他道:“杨兄说的极是,兄弟先饮为敬!”说完仰头,一口烈酒入内,冲开了五脏六腑的冷昧。
      杨逍见他玉面愈发光鲜,刚要回敬,哪知白玉堂举起的手臂停在了半空,眉头拧成疙瘩,一副身受奇苦的模样。
      杨逍赶忙拥住他道:“白兄弟,你怎么了?”
      白玉堂疼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噗地一声喷出口绿液,含着酒气弥漫开来,而后咳了许久,才终于平复。
      杨逍一面拍着他后背,一面看着地上那一滩道:“白兄弟,难道你不胜酒力?”
      白玉堂艰难地摇着头,杨逍端起酒坛试了几口,并无异样,酒仍是香醇辛辣,难得的佳酿,于是差异非常,便说道:“白兄弟,我看你先躺下歇息,让我把脉看看,是否染了什么疾恙!”
      白玉堂默然应允,杨逍不等他动作,一把抱他起来,却只觉白玉堂轻若无物——照说他也是七尺高的汉子,虽然精瘦,却还不至如此,杨逍心内愈发不安,不觉便忽略了白玉堂那一闪而过的介意。

      把人放在床上,杨逍轻按他寸口。
      不多时,便如被泼了盆冷水,从头渐凉到脚,这白玉堂哪里有一丝脉搏!
      杨逍望了他许久,才小心翼翼道:“白兄弟,恕我直言,此之前你是否经历过什么异事?”
      白玉堂张开眼想了想,虚声道:“实不相瞒,我曾命丧襄阳王府冲销楼,方才听杨兄说而今已是元朝,我便有些奇怪,原以为是莫名其妙到了今朝,现在看来,你我乃该是阴阳两隔。”
      杨逍心头一揪,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白兄弟,你莫想太多,便是阴阳两隔又如何,大不了我也舍了这条命,陪你一起……”话未完被白玉堂横扫过来的目光打断了。
      白玉堂挣开杨逍,慢慢说道:“或者我也不一定是鬼,之前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跟我说过几句话……”
      襄阳埋骨犹未寒,寿锁深楼血色斑,冥玑重见天日时,便解麟儿风魂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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