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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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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之抬头与段逸四目相对,神情委屈:“段少爷记性怎地如此不好?我是顾念之啊……”
段逸把手中刀往桌上猛然一拍。
顾念之抖了抖,小心觑着他:“段少爷可曾听说过江南顾家?”
“不曾。”
顾念之:……
这谈话真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段逸伸手敲了敲红楠木桌面:“你继续说。”
顾念之抿了抿嘴:“各地共有福来客栈四十三处,青楼杏花阁二十六处,酒庄烟雨楼三十二处,庆福字号赌场二十七处,这些皆是江南顾家的产业,而在下正是顾家十一代独子。”
顾念之顿了顿,又两指点了点罗掌柜:“换句话说,在下正是这胖子的少东家。”
常年面瘫的狄桑白惊得下巴落地,段逸则一脸呆愣,投过来的目光疑惑、茫然、愤怒、惊吓各有之。
“当真?若敢再骗我,便没有此次这么好糊弄了。”
顾念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思转了几转,罢了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顾念之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双手捧着段逸的手腕:“千真万确。”
段逸勉强信了,又在怀里掏了掏,终于掏出那张卖身契来:“既是顾家少爷,为何还要卖身与我借钱?”
顾念之愤然道:“因为我是被顾家赶出来的!顾家家训,家中子弟年满十八岁后,须得在外游历三年。此游历期间,我不得以顾家名义受荫庇,不得从族中产业获取钱财。换而言之,我现在确实穷得叮当响。”
说罢,顾念之一脸愤懑地站起身,拍了拍段逸的肩膀:“待我回家,愿以万金重谢教主为自己赎身。”
“不必。我反悔了,”段逸淡定地说了一句,又将卖身契收回怀中,“不给赎。”
顾念之:……
段逸抬眼望他,眼中有鲜明笑意流转:“段爷打算过几日动身去天山,你早些整好行李,同爷一起去。”
顾念之:“……喳。”
清晨起身,外头阴霾密布,顾念之推开窗栏,直身站立,今日正是个多事的雷雨天气。
段逸刚走出房门,潮湿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看了看天色,段逸不禁皱眉对顾念之道:“本想着今日便同林庄主告辞,看来又得多拖几日了。”
“不可。再住下去,难说林家庄会不会起疑心。”顾念之否决了这个提议,“今日正是选举盟主之时,林老狐狸无暇顾及其他,正是最好的时机。”
段逸深以为然,便道:“也罢,我让万先生去租辆马车,午后出发。”
段逸带人前去向庄主告辞,顾念之在房内思量许久,还是揣着那把银蛇剑走出了院子。
“你去何处?”莫浪愁在后头高声问道。
顾念之回头瞧了一眼,笑道:“今日前头热闹得紧,我去瞧瞧未来盟主长啥样。”
莫浪愁眼神一亮:“我同你一道去。”
顾念之摇头,揶揄道:“小孩子要乖乖跟紧大人,不该凑的热闹可别去凑,否则若是走失了可怎么好?”
莫浪愁红着脸跺脚:“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讨人厌?不带我去便不带我去,我自己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屋顶上突然飞下来几个人影,挡在了莫浪愁跟前:“北童大人,教主吩咐属下看紧大人,今日切莫出此院子。”
莫浪愁怒极,指着顾念之责问道:“他为什么就可以出去?”
“这……”暗影面上略有迟疑,“教主未曾吩咐。”
顾念之贱兮兮地对北童露出个笑脸,十分自得地走出了院子。行至半路,顾念之抬头对虚空笑道:“诸位少侠请回去吧,教主的心意顾某心领,只是自保的能力在下还是有的。”
虚空处一片沉静,顾念之知道那几名暗影并未离开,续道:“还请诸位回去同教主报个信,顾某请段教主带着那两物先行一步。教主此行未必安稳,顾某不便再拖后腿,不如戌时于武林盟二十里之外的破庙再同教主碰面。”
半空中突有人声,顾念之只知是暗影中的一个,却听不出是谁在说话:“先生何出此言?”
“隔墙有耳,多说无益。你们将这些话带到,教主必能领会。”
暗影迟疑半响,终是应了一句:“多谢先生。”
顾念之笑笑,沿着小道往前走,此次暗影却未再跟上来了。白玉杯失窃,虽然林家庄猜不到背后之人,但天忍门却知晓有人半路劫夺,段逸又趁着这个时间走,未必就不会猜到是阴阳教。
更何况还有南疆巫族,白玉杯此事背后分明有他们作祟,但却至今未曾现身,背后之意让人难以捉摸。
顾念之轻功卓绝,只要不同段逸一道走,遇事自保便已足够。可若此时段逸再将暗影放在顾念之身边,被人发现反而不好。暗影们原本就是被段逸派来保护顾念之的,知道了这层意思,才走了个干净。
顾念之有意与段逸分道走,更有一些事要独自查探,才寻了个看新盟主的理由出来。
这也是顾念之不愿带上莫浪愁这个拖油瓶的缘故。
顾念之特意放慢了脚步,待他磨磨蹭蹭到大堂时,林老庄主已经坐在了里面,想必段逸等人也应当已经启程。
顾念之算了算时辰,心下有了盘算,又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屋顶坐了上去,正巧可以看到大堂内的情景。
堂内林家庄正在宴请宾客,江湖门派大多在此,唯独不见峨眉的静安师太及其弟子,也不知去了何处。顾念之早已收到消息,今日武林盟必出事无疑,却不知这峨眉师太,又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想起多日前在空音谷林中见到的那一幕,顾念之不由地摇头暗笑。段逸只道是天忍门晏初阳居心叵测勾搭小尼姑,却未曾想,这小尼姑也并非善人。
纵然肌/肤相亲,却是各怀心事。还真是有趣。
席间,木清无意间抬头,却正巧看到远处屋顶上的顾念之。几日不见,木清看到顾念之颇有些惊喜,悄悄地招了招手。
顾念之对着他露出一口白牙。
木清身边坐的正是掌门归云子,见自家子侄神色有异,不由得随着那目光看过去。只是此时顾念之已经藏匿了起来,那处屋顶上方空无一人。
归云子的目光凝在那处,面上神色莫测:“木清,怎么了?”
木清小声解释道:“归云师叔,是我那朋友来了。”这些日子,归云子待他十分友好,他也就不对师叔隐瞒。
木清口中的那位朋友并未出现在席间,之前的比武会上也没见到过他,结合种种,归云子对顾念之的身份大致上有了猜测。只是他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只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宴毕,林庄主又是一番慷慨陈词,大意是今日当着诸位大侠的面,请大家讨论讨论选一个德才兼备的盟主出来。
只是偏宅失窃的事和与天忍门的那一战,多少消耗了林庄主的心神。此刻他虽语气激昂言辞铿锵,面上却隐隐显出了疲累之色,与顾念之在福来客栈见到他时相比,林庄主似乎是老了不少。一身气势也不再如当时那般坚定磅礴,隐有颓态。
林家偏宅被贼人闯入的消息多少已传入各大门派的耳,林家庄虽下严令不让下人嚼舌根,却架不住那些江湖人加诸自己的想象,结合今日形势,已有不少人猜出那晚的动乱或与白玉杯有关。
此刻见林老庄主只字不提白玉杯,已有人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听闻林家庄前几日失窃,不知是丢失了何物?”
林庄主神色黯然,并不隐瞒:“正是白玉杯。”
虽则众人心中已有猜测,但林老庄主的坦白仍引起了一片哗然。
木清往师叔身边挪了挪,小小声道:“是南疆人出手了吗?”
归云子摸了摸木清的额发,只道了句:“未必。”
木清疑惑地看着师叔,却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默默将接下来的疑问咽下了肚子。
林庄主重重叹了口气:“是林某无能,白玉杯已被天忍门的人夺走。天忍门欺我正道群龙无首,多年以来为祸武林,如今待武林盟推举新盟主后,也该将这些歪魔邪道好好治一治了。”
几大门派掌门皆颔首道是。
林庄主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心中微有讽意,这些所谓的大门派只重私人之欲,听到白玉杯三个字便如此沉不住气,可曾能有老盟主风采之万一?
唯有清平观还算淡然,可偏偏归云子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武艺于他师兄相比所差不只一二,更与林家庄关系一般。林庄主漠然心道,可惜了。
八卦门首先站出来,道:“素闻符门主除恶惩奸行侠仗义,深受长明山下民众爱戴,我八卦门愿推符大侠为新盟主。”
八卦门与太极门同属一宗,平日便有些依仗太极门的意思,此时便直接推举了太极门的掌门,符思松。八卦门此举有两层考虑,一是为了借此弘扬内家拳法;二是为了保证武林盟行事公正,按规矩符思松继任盟主位后,需剔除弟子籍,先从太极门中脱离出来。
太极门现在实力强盛,所以八卦门不得不委身于下。可若是符思松一走,太极门必定实力有损,很可能内家会出现三足鼎立的局面。
形意门显然也由此考虑,当场附声道:“符门主的品行众人皆知,继任盟主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