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路过人间》绝育学院金牌教师

2、第二章 告别了

　　告别了林芸师妹与陆泽师弟后，我便转头往外门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走去。从气宗走到那儿也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何况烈日高悬，暑气蒸腾，着实让人吃力。路程不过走了一半，我已经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从内门出来，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内门弟子毕竟是少数的，外门熙熙攘攘，许多新进来的弟子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异同，遇到穿着仆役服装的人就抓着问路。与内门弟子多是年少聪颖不同，外门弟子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还有些年过不惑却执意拜入仙门的。有时我也会羡慕这些人，他们虽然资质说不上多么优秀，却能通过持之以恒的修行来提高自己的实力。

　　我是个废灵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在修炼上获得多么大的进步，如今留在宗门，还是看在十三年前徐源清为我向明衡长老下跪请求的份上。至少，他们都说，留在仙门，比灰溜溜地回家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我又领着几位外门的师弟师妹到各自的支派去了，等到回房间时，天已全黑，浑身上下满是汗臭味，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推开房门后，瞥见坐在一旁的云生，我才发现他原来在房间里等我。他特地从厨房里带了几个菜回来，多半还是温热的，站在门边就能闻见气味。

　　“无浊，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又在内门迷路了。”云生总爱抓着我迷路这一件事来嘲笑我，他摆好碗筷，对我挤挤眼睛：“你快些吃，我好不容易才从厨房里带出来的。等其他人回来闻见味道了，估计就不剩多少能吃到口了。那几个混小子啊，光长胃口了，还老给我添麻烦。”这么抱怨着，云生又给我夹菜，还问我今天是不是很热，见我衣服都快湿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起今天又带了几个外门师弟去找自己的房间的事情，因为嘴里全是饭菜，说的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你慢些吃，无浊，没人和你抢，我今天都吃饱了。”

　　“云生，以前宗门遴选也这么好伙食么？”吃到一半，我忽然问。

　　“也不是，不过最近厨房多做了一些人间的饭菜，估计是拿来练习口味的，但也没几个人吃。我觉得浪费，就和那些食修商量留一点给我。”云生边说着，边又给我夹了几块肉，还不忘对我说：“你多吃些吧，无浊。明明快二十岁了，还瘦猴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只有十四五岁。”

　　听云生这么说，我又嘿嘿地笑了几声，心里满是欢喜，“云生你对我真好，这七八年来就你对我最好了！你也吃些吧，我一个人都吃不完的。”我还学着他的模样给他夹菜，云生却摇头笑了。

　　“我还留着肚子呢，你怎么还担心起我来了？”

　　“你留着肚子做什么啊云生？”我不解道，“莫不是今晚还有什么宵夜之类的？可厨房一向不留宵夜的啊。”

　　“就你多事。”云生瞪了我一眼，用凶巴巴的语气对我说话，这让我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随后他又拍拍我的头，他总是喜欢这样逗我，我却没有什么办法。

　　日暮以后，整个宗门都安静了许多，外面多是微风拂过时树叶发出来的沙沙声响，有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其他仆役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多是和我一样累得腰酸背痛，嚷嚷着要去洗个澡舒服地睡下，还有些人抱怨为什么不去学个净身口诀，至少能省力气些。

　　云生和其他人打骂了几句，如日常一般也跟着埋怨起来，眼里却是带着温柔和善的笑意，又转过头来轻声叫我多吃些饭菜。我连忙又点点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努力解决这几盘明显吃不完的菜，心里虽然为吃撑苦恼，却又无由来地高兴着。

　　宗门遴选出来的新的内外门弟子安顿花了好多天，有不少人还不能习惯离开家里，一直都是哭哭闹闹的，还有许多在半路迷路，茫然地求着仆役给他们指路闹出乌龙的。接连几日云生还是那么忙，我们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很少，他却不忘记叫人从厨房给我带些吃的，怕我饿着。帮忙的人也因此蹭了几顿饭，一边吃一边感慨云生对我这个弟弟真好。

　　许多人都以为我与云生是血缘上有所关联的兄弟，一开始云生和我还会想方设法解释清楚，但到了后来，云生没有了这个耐心，我却是嘴笨，一旦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总会被人三言两语轻巧地堵回去。到后来云生便安慰我，让我不要再多做解释了，他说我可以把他当做哥哥，他家中恰好也有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兄弟。虽说如此，我与云生却多是直呼姓名，几乎没有称兄道弟过，很快大家也就忘了这些没有恶意的打趣了。

　　又过了两日，云生把内门大大小小事务安排好了，才一身轻松地回来。

　　我问他这几日过得如何，内门的情况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连珠炮似的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云生见到我却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还说：“无浊啊，你可从来没有一次性对我说过这么多话啊！是因为内门风景太好，所以想多去看看么？”

　　“不不不，内门和外门在我眼里看不出差别的。”我连忙摇头，“只是大家都很崇敬内门，所以能进去内门瞧上几眼我也就满足了。”

　　桌子旁边的人听我手足无措地说了半天，终究还是撑不住笑了出声。云生说：“无浊，你应当是很向往内门吧？……不过内门的确是个好地方，我听说里面灵气浓郁，哪怕是我们这种没有灵根的凡胎□□，也能大获滋养、强身健体呢。我在内门过了几天，虽然忙了许多，却不觉得有多辛苦有多疲惫，想来这也是内门灵气的浓郁的原因吧。”

　　云生说起话来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常常走神，和我说话隔三差五就是心不在焉的。我听他的声音却觉得无端欢喜，看见眼前的菜肴也觉得可口美味，努力想在云生面前夸夸那名做饭食修的手艺，又或者和他分享一下我在内门见到的小师妹和小师弟们。

　　但我什么都还没说，就听见云生说：“无浊啊，你可听到一个消息没有，说是源清师叔见了他尘事大哥以后就闭关了，谁都不肯见，连明衡长老都没有办法呢。说起来这也是奇怪，源清师叔虽然面上清冷了些，待人接物却是无可挑剔的，真不知他大哥哪里惹恼了他，让源清师叔当着众人的面就下了逐客令。”

　　“源清师叔？”

　　“是啊，我一直说的都是源清师叔和他大哥。无浊啊，你又把话听到哪儿了？”云生作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捏捏我的耳朵，其实这儿一点也不疼，充其量只是耳朵发红而已。

　　虽然如此，我还是又被吓了一下，赶忙说：“好云生，你别对我生气了，我只是不懂，源清师叔到底是怎么了？尘世兄弟终究还是骨肉亲情，只要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错，在血脉之中，都是可以原谅的啊。何况我听说源清师叔是个好脾气的人，又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大发雷霆呢？”

　　这话让云生楞了一下，眼睛也一下亮了起来，“无浊啊，我又听剑宗的弟子说，是源清师叔的大哥想要拜入仙宗门下，修习长生之术。他那大哥还说，剑道长生，自然是要投入剑宗门下，与自己的兄弟在一起总是放心些的。但剑宗收徒一向慎之又慎，诸位长老也不多愿意给他一些面子，最后闹到这个地步，气得源清师叔要闭门谢客，次日闭关。啧啧，可真没想到……”

　　“云生啊，你说源清师叔的大哥现在还在剑宗么？”我晃晃脑袋，没头没脑地想到这句话。

　　“大概还在剑宗的客房里歇息吧，你看天都这么黑了，也没几个人会因为丢面子而闹着搬到其他峰头去。”云生略微想了想，理据充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顿了顿，“源清师叔的大哥与他有几分相似，难怪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尘世兄弟呢。只是源清师叔气质要出尘卓绝得多，自然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

　　我在脑海中搜寻着大哥的长相，我的记忆并不算是很好，过去我们交往甚少，杨总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转过身来我却只见到一片清澈的湖水，很快就醒了过来。徐源清和我离家时他还来送了一程，印象中的大哥面上露着温和的笑，眉眼却仿佛在层层雾霭之中，怎么也找不到个大致的轮廓来。云生说大哥与徐源清长得像，而我与徐源清却又一模一样，想来也是古怪的话，很快便被我抛诸脑后了。

　　“……云生，他真的是好只来探望源清师叔的么？”

　　“倒也不是，我觉得他是寻仙问道，求得长生秘诀的。也许拜访源清师叔也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罢了。”云生判断道。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云生给我带回来的饭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