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狗》七狗子

6、一锤定音 别放手了，

　　自上次电影院之约后，我和他便没有再寻着由头见面，只是在聊天软件上从清晨扯到入睡，他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些有的没的，聊上几句便歇个个把小时，一天也便如此断断续续地过去了。如是反复数日，已经是八月上旬了，暧昧嬉笑倒是不少，窗户纸却一直未曾捅破。
　　他打来电话时，我正倚在窗边思忖是否要亲自捅开这层不明不白的窗户纸。
　　“喂，怎么啦？”我问他。
　　“你向下看”，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我推开窗户望去，他就站在楼下的小径上。
　　我惊讶地问他，“你怎么来啦？”
　　“你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站在楼下向我摆手，声音盘旋而上落在我的耳朵里，陷进我的心里。
　　“好”，我微微俯身向他喊道，拉上窗户后转身走进卧室内换衣服。

　　他今天做事出奇的严密。我一下楼就被他塞进了出租车里。他似乎是早已告知过师傅目的地，紧随我上车后也只是对师傅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出发吧”。如此地一反常态，不禁勾动了我的好奇心，我在车上等了又等也不见他告知我目的地。车上寂静一片，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沉思，表情郑重而严肃。我被晾在一边闷得慌，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问他，“肖卿昂，我们去哪里啊？”
　　他闻言转头向我眨眼睛，语气俏皮童真，“到了你就知道啦。”
　　我见他不答我，便存心逗他，“你挖到金库啦？”
　　“我挖到金库才不告诉你。”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后又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我被他怼得没了主意，索性也趴在窗户上出神。街边的景致愈来愈熟悉，是我走了整整三年的道路，从家到学校，学校里有一个他。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从我家到学校的这段路是通向商业街的必由之路，会经过这里我并不惊讶。直到车头一个左转，进了小巷，我才发现目的地竟是学校，不禁惊呼出声，“怎么来这里？”
　　“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每一个音都透着认真，我有些讶然，转头见他神情严肃，一双眸子墨色尽染，止不住轻声唤他，语调里泛着试探的意味。
　　“肖卿昂”。
　　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他转头付了车费后便唤我下车。我只得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向了校门口。烫金的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耀眼——衡轩中学，我与他同窗三年的地方。
　　“门已经关了”，我望着紧闭的校门轻声提醒。
　　“嗯。我们翻墙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着前方的校门，语气是延续了有些时间的郑重与认真。在这种氛围之下，拒绝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稀里糊涂地被他从家里叫出来，稀里糊涂地被他塞进出租车，最后又稀里糊涂地和他翻墙进入了这个我无比熟悉的地方。
　　我站在一进门便能看见的石雕前回望那扇刚才将我们阻隔在外的校门，我曾经无数次自那里进进出出，如是这般不走寻常路倒还真是头一遭。
　　校门在夕阳里像是着了一层纱般唯美，我的头脑突然变得有些混沌，这种感觉很不真实，似乎是在梦里。但是如果这是梦，那一定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最为美妙的梦了，没有之一。
　　他站在我的身边，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就像小孩子握着最为珍视的玩具一般，力度拿捏的很精准，既不会让其滑落，亦不会令其疼痛。
　　我惊诧于他的举动，低头望着我们两个交握在一起的手愣神，脚下随着他的步伐前进。
　　如此飞快加速的进度条几近清空了我的血槽。待回神时，他已经停了下来。周围满是花香。我抬头四顾，是我们初三时做操的场地，场地一面靠墙，余下三面都被绿化带围起。记忆里的绿化带总是种着些春季开花夏季便只剩叶子的植物，眼前的这般景致倒是刷新了这段回忆。
　　此时的绿化带里种的尽是些比我还高的树，枝叶间缀满了馥郁芬芳的花朵。也不知是些什么花，竟在八月的炎热里如斯毫不忌惮地舒筋展骨，只消一阵微风拂来，便悠起了满枝的娇嫩，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在风中姿态袅娜。
　　“好漂亮！”我微微扬起头来轻嗅风中的芳香，贪婪地用左手手掌接揽落下的花瓣。
　　又一阵微风乍起，恰把一片花瓣送进我摊开的手掌上，我忙将手掌轻轻合拢，待这阵微风消去复才摊开手掌查看掌心的花瓣。通体粉红，边角完整，小巧简洁，我禁不住再次出声感慨。
　　“真的好美啊。”
　　“黎忍”他突然唤我。
　　“啊？”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即时答我，墨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进我的眼里。他的手掌覆上了我摊开的掌心，那片花瓣在我们两个的掌心中静默无言。
　　“我喜欢你。”
　　他低沉温润的声音依着风伴着花飘来，满眸的情深似海，我一时有些失了主意，听见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地继续了下去。
　　“还记得这里吗？初三的时候为了应对体育中考，学校将初三的学生单独聚集在这里操练，有好几次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抬起头都能看见你咬牙坚持的模样，汗水打湿了刘海，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了潮红，疲累拖沉了双腿。你却依旧咬着嘴唇坚持着，眼睛里的倔强就好像带有能量似的，总能让我重振旗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却总是不敢表露出来，我不像你，我学习不好，做事又没有毅力，每次看着你的名字赫然地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发光，我都在心里悄悄地丈量我与你之间的距离。每丈量一次，我便胆怯一分，没有一句话能说出口了，只敢在我们毕业以后发一条模棱两可的短信给你。这些年里，不断有女孩子来向我表白，你是知道我的，不会说话，也不会拒绝，第一个来的女孩子总是能成为我的女朋友，可我很清楚这不是喜欢，看着她们为我付出，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你在我心里藏好，然后尽可能地去关注她们照顾她们。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吧，她们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来验证我不爱她们的这个事实。”
　　他说到这里时眼中有光影在流动，紧了紧握着我的手，像是再次得到能量似的继续说了下去：“黎忍，做我女朋友吧。你是我第一个追求的女孩子，我多么希望你也是我最后一个追求的女孩子。我不想再因为不会拒绝而被迫关注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了，被我藏在心里的人是你，总是能够吸引我目光的人也是你，欲~望之下所希望照顾的人也是你，我不想再勉强我自己了。”
　　被自己一直套路的人突然表白，这种冲击的效果极其显著，简直就是外焦里嫩金黄酥脆。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他等得有些着急，晃了晃我的手，问我的声音有些悲凉。
　　“黎忍，我还是不可以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会发光似的，就好像这眸子里真的盛满了清澈的潭水一般，清风一过，便是层层涟漪，如斯美好。
　　我敌不过他眸子内的光彩，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他显然有些失望，以为这是我在拒绝他的信号，手上逐渐松了力道。
　　我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在他即将放手之时紧紧地反握住他略有些冰凉的手指。
　　又一阵微风乍起，带起了漫天零落的粉色花瓣。
　　“别放手了，再找别人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