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缥缈孤鸿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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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我问你，若是有一天，我成了一个恶人，与你的大道与之违背。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杀了你，然后自杀，绝不独活。”
陈长生拥着徐有容，他问出这句话之前，有很多试想。比如，你成了恶人，那么我也成恶人。却没有想到是这种回答，但确实是徐有容的性格。
“走吧，圣后在等我们。”徐有容说。陈长生看着这片天空，握紧了手中的无垢剑，和徐有容往星阵的方向走去。因为，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就是主宰整个人族气运的星阵。”圣后神隐境界，是三族最强者。她负手站在星阵前，火光在周身燃烧，在陈长生徐有容踏进这星阵，她睁开了眼睛，轻开金口，便威力十足。强大到出口这山河便为之摇动。
而陈长生知道，能够让这圣后为他治疗，不过是因为，他流着圣后的血罢了。
徐有容和陈长生见礼。圣后缓缓转头，陈长生走到星阵中央，闭了眼睛。
圣后现凤凰身，火光四溢。徐有容看着，被这强大的力量所震撼。圣后燃烧着自身源源不断的修为，火光越来越强，星阵不断的吸收，如同贪婪的鬼魅，带动着星阵开始吸收陈长生体内的星辰之力，圣后脸色有些虚弱，“划开他的手掌。”
徐有容照做，陈长生手掌出血，然后一阵星光从掌心冒出。
星辰之力不断溢出，圣后也在不断燃烧，而燃烧到伤及自身修为，徐有容见势不对，“圣后，再这样下去你会堕境的！”
“有容，无妨。”
直至陈长生体内最后一点星辰漫出。
圣后为了救陈长生强行堕境，神识和境界皆受损。对外宣布入住天书陵修养。陈长生奉命在外守护，徐有容执掌星阵，女官莫雨暂理朝中琐事，若事关重大，再禀报圣后。
这天，星空异象，属于圣后的那颗星微微下滑。计道人的道袍微微被风吹起，声音轻飘，“是时候，回去了。”
余人放下书本，看着计道人，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此时，风云起，离宫前，教宗再次在自己的青叶世界上浇水，无数个小世界里下了雨。浇完水，教宗双手往上，无数的青叶化作一道劲风，环绕在教宗周围，最后一指，直指教宗指的方向飞去。
那是天书陵。
陈长生守在神道下，见一股青叶劲风朝着神道方向飞去，陈长生直觉危险，拿起无垢剑就准备抵挡。青叶中有无数个小世界，抵挡了一部分的小世界，还有一部分朝着神道顶去。陈长生立即闪身，踏上了神道。
汗青看见青叶世界朝着圣后去，他拿着霜余神枪，慢慢移步至圣后面前。
而一股青叶旋转化身成了教宗，寅行道站在了圣后身边。聪慧如圣后，怎不知眼下的场景，她看着汗青，而汗青的霜余神枪已刺入圣后腹部，然后全力拔出。上头沾着凤血，浑浑燃烧。圣后浑身发痛，但眼下依旧冷漠骄傲，她问了汗青，“你为何要杀朕？”
她又看了眼寅行道，眼下嘲讽，缓缓道，“霜余神枪乃千古兵器第一，我周身凤凰火，你和商行舟联合也伤不了我半分，可我没想到。”
汗青说，“我是大周臣，也是魔族子。”
“我曾经承诺过你，带你踏平雪老城，斩魔君。”圣后说道，声音平稳，丝毫没有受伤的那样有气无力。
“商也给我同样的承诺。”汗青说道。
“原来如此。”圣后看了一眼寅行道，“你们都是一个目的。”
“对，我们培养陈长生，让他来到神都翻云覆雨，逆天改命。让他误以为是你的孩子，让你强行堕境，我们才能有这可乘之机。你已夺了这太宗陛下的江山太久，应该归还了。”
而陈长生此时已冲破神道来到神山顶，神道力量太强，到达山顶已是有些疲惫。他听到了真相，但他看见圣后腹部被神□□透时，马上跑到圣后身边，刚想咬手指失血救人。圣后看了一眼陈长生，嘴角嘲弄，“你的血已经没有星辰之力了，没用的。你想救我？他们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准备了这十几年，怎会让你有机会，来救我。”
“圣后，别来无恙啊！”
苍老的声音传来，圣后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看着商行舟，身边跟着一瘸一拐的小道士，说道，“看来，人都到齐了。”
“长生……”余人看见陈长生，连忙赶过去。余人的身体状况比陈长生还要不堪，走上神道已有些站不住，有些透支无力，坐在了陈长生和圣后身边。
看见这妇人腹部流血不止，余人翻遍身边，只找出一瓶止血丹，递给妇人。
“余人，她是你的母亲。”
商行舟声音悠悠，话音刚落，余人手中的药瓶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没有用…你，生的俊，像太宗……”
“罢了。”她看着这片星空，“我究竟是有了两个儿子……我会踏破这星空，燃尽我最后一滴血。”
“燃烧叛者之血，祭我大周忠魂！”圣后以血为引，燃烧凤血。教宗与计道人与汗青被凤血之力燃烧，圣后一挥袖，几人竟坠下神道。圣后燃烧周身，血光弥漫，烧到了摘星学院头上，烧到了所有叛者头上，这是天海的意志，是对已逝的将士们的祭奠。
计道人与汗青被烧成重伤，但有自身修为遮挡。而教宗对付圣后早就用尽了青叶世界，没有这小世界护体，最终逝世。
长达十几年的叛乱，由今夜结束。
而做完这一切的圣后，闭上了眼睛，魂归星海，神识消散于尘世间。
“对不起……”
“对不起……”
师兄弟二人同时发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身份横亘在二人之间，但彼此坦诚。陈长生想，他是一朝棋子，已无用武之地。
他孤身失魂进入了国教学院，脑子一片混乱。
原来他竟是商行舟布下的一颗棋子，在帝都搅弄风云，翻云覆雨，让他误以为他是圣后的儿子，让圣后为他堕境。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对一切都不知情的他被牵扯进一个史无前例的阴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而时间不给他机会。当天下人得知消息，就有青藤六院学子们围在门外，但国教学院前有他设置的阵法，门外的人没有一定境界是进不来的。所以他全然不理会六院的挑衅。
而此时，神都一阵鸣鼓奏响，新皇登基。侍者鞭打三声，天下皆知。
余人着帝服，慢慢的上台阶，坐在王位。莫雨手持传国玉玺，步入上殿。
众人行礼：圣御昊天，恩泽四极。
余人道：众卿平身。
陈留王宣读：天道有命，皇王受之。太宗陛下临终前，传之于子，旻阳太子温良敬恭，必安社稷。今新帝登基，改元新国，百废待兴。内外群官，协力共治。大礼既成，布告天下。
众人道：陛下千万岁寿。
莫雨举着玉玺，看着台下的徐有容。想起了昨日陛下魂归星海前，遗留给自己和徐有容的遗志。
“莫雨，你与有容，接我意志。”
“扶持太宗真正的血脉继承皇位。愿你们尽力辅佐，保住这大周江山。”
莫雨跪下，她知道陛下为救陈长生已堕了一个境界。可没想到旧皇族依旧猖狂，她接到陛下已归元的消息，本就做好准备，屠尽这些老匹夫。但陛下遗志如此，她一颗玲珑心，又怎会不知是陛下在保全她们。
“陛下，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有容遵从。”
莫雨看见徐有容脸上一脸决绝，然后站起身，握紧了斋剑。莫雨望着星阵，对着星海说，“陛下，莫雨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徐有容来到国教学院。
陈长生见徐有容，本欲关心，却见徐有容一脸冰霜，挥斋剑指向陈长生。
“我已接圣后遗志，扶持真正太宗陛下登基。”
“有容，做你想做的。”陈长生脸色淡然，仿佛一切轻描淡写。他知晓圣后是为了保全她与莫雨。可自己的身份终是会威胁到余人师兄。而有容接了这圣后遗志，也就是说明，她，找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该带什么情绪。只是那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徐有容最终收起斋剑，转身便走了。走前，她转过脸，侧颜美丽，但眼下已冰雪一片，“下次再见面，我愿能亲取你性命，待这大道得成，我便同你一起，回归这片星海。”
徐有容走后，陈长生收到了一封书信，是余人师兄的笔迹。
长生，关于星图，我有疑问，可否告知。
大殿等你。余人。
这十有八九不是余人师兄的书信。这是场鸿门宴，不得不去。陈长生握紧了无垢剑，只身赴约。果然，在大殿之上，有徐有容，有计道人，还有六院杰出子弟。
而陈长生孤身一人。
“有这么多人来围剿我，真是长生的荣幸。”
“师父，你养育了我十几年，虽然你待我如棋子，但我依旧感激你。我害的圣后堕境，让你有机可乘。我很自责，她不是我的母亲，但她认我作儿子，所以，放马过来。”说完，陈长生看向计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陈长生心中一片凉意，师徒二人就好似陌生人。
而战斗起的毫无预兆，徐有容站在原地，没有出手。陈长生挥动无垢剑，得到周独夫传承的他实力倍增，不过他面对的是计道人和徐有容。计道人身上受伤，但仍旧有实力和自己一拼，还有有容，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却见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多人欺负我师父？我这个做徒弟的，第一个不答应。”
是落落殿下，她用了千里钮，一下子闪身到陈长生跟前。她身着白衣，衬得皮肤胜雪，看着对方，对方阵营里居然有徐有容。“徐姐姐，你怎么站在那边？”
“落落，你快回去。”陈长生没想到落落竟然会来，肯定是有消息传到了妖族，“有容她，心向大道，也是不得已。”
“不。”最听师父的徒弟第一次忤逆了陈长生，声音果断而坚决，她走到计道人和徐有容面前，“我不知道你们追求的道是什么？但我知道，若是为了成全你们这所谓的大道而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那我愿意逆了你们这道！”
那可是她们家先生啊，她怎么允许，允许他受到伤害呢！
陈长生内心是触动的，他无法忽视这明亮的声音，“落落，谢谢你。我不会就此妥协。但这是人族的事情，你是妖族公主，不要牵扯进来。快用千里钮回去。”
人群中有教宗，有计道人，有徐有容。看着陈长生身边的落落，倒是不好下手，事关人族妖族和平。可白落衡就站在陈长生前，她知一战不可避免，落雨鞭起，鞭意如风雪，“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我可以带你走，但你若是想要一战，我就陪你一起。”
徐有容面无表情，但内心已泛起波澜。
她记得，当自己的斋剑直指此生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陈长生脸色淡然，声音轻忽，“有容，做你想做的。”
“殿下，你若是不走，就是与人族为敌。”计道人走上前，被圣后重伤的他，却仍旧有余力对付陈长生，徐有容的实力强劲，论实力，陈长生和白落衡加起来也打不过。
“那就为敌吧，我会流尽我身上每一滴血，失去所有，我都会护着他。尽管放马过来吧。”落落鞭起，速度快之如落雨纷纷。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谋反，计道人领着旧皇族，手下不留情，落雨鞭鞭意再强大，也敌不过众人协力，更何况人群中还有一个徐有容。
师徒二人同心，与这命运顽抗到底。双方成胶着状态，陈长生身上已多出受伤，落落的伤势较陈长生轻一些，但仍旧很重。就在此时星阵中突然传来莫雨的声音，莫雨拿着圣旨，来到陈长生前，看着商行舟等众人，“住手！陛下有令！”
众人停下，人族众人跪下听旨。
“前国教学院院长商行舟，竭尽忠诚，才高识远，委以国师之职。”
“现国教学院院长陈长生，居正合道，忠以成谋，宜教宗之委。钦此。”
陈长生和商行舟跪下接过圣旨。陈长生握着圣旨，丝绸触感温润，他眼下一片复杂。余人师兄，终究是保全住了他。
一场大战突然结束。双方伤势不轻。落落扶着重伤的陈长生，回到国教学院。国教学院门前再没有人，落落从百草园屋中拿出几瓶止血丹和补血丹。陈长生服下，脸色倒是好了一些。落落将陈长生扶到床边，陈长生靠着床边运功调息。
体内伤的太重，落落看着陈长生，“师父，你需要什么草药，我去采。”
“无事，我吃了一点补血丹和清心丹，只是有一些累了，躺一会儿就好。”
白落衡将师父扶到床上，为他掖好被褥。见他休息，落落看了看天色不早，“先生，保重。妖族还有事，我要先回去了。”
陈长生睁眼，看着落落，眼中有光芒闪过，“落落，谢谢你。”
“先生再见。”白落衡看了陈长生一眼，眼中尽是不舍和悲凉。她没有和陈长生说，是她得到金玉律的第一消息，用了千里钮回来。她也没有和陈长生说，她的母亲牧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所以她无所畏惧，因为妖族还是会后继有人。她的父亲在神山闭关，母亲控制了整个白帝城，自己也是偷偷和金将军商量好，在红河岸边才敢用千里钮。
而且听下人说，她的母亲给她准备了天选。强迫自己和根本没怎么见面也没什么好感的表哥成亲，她的人生已有些破败不堪，她很想开口留下，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口中能说的，只有保重二字。
妖族的小公主长大了。她知道她的先生看到自己的处境这样，就一定会出手相助。但她并不想再将师父牵扯到妖族的风波中。她一个闪身用了千里钮，看到师父安好，其余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她不会圣母到和师父说，师娘这么做身不由己。因为在她看来，站在对立的二人，无论什么理由，都不成立。
陈长生看着落落使用了千里钮闪身不见时，他有些恍惚。现在，偌大的国教学院只剩下自己。他恍然想到最初，落落被困于烟罗中的时候，他为落落挡住一片风雨一般，今日，白落衡也挡在了自己的前面，不顾人族妖族道义，甚至不管自己究竟对错。
而闭上眼再也不能睡去，陈长生着衣起身，来到国教学院的院子处，却见有容站在槐树前。
徐有容见陈长生来了，二人对视一会儿，竟是无言，最终徐有容打破了沉默，“教宗大人。”
陈长生一惊，却又冷静回礼，“圣女好。”
最终修的大道不同，可能就是这样，形同陌路。
“你要去哪里？”余人看着陈长生，问道。
“我想去红河岸走一走。然后再去天下看一看。”陈长生回答恭敬，但二人知道，彼此终究不是少年，多了一份疏离，但师兄弟感情还在。
“我可禅位……”
“不，”陈长生摇头，“师兄，你是最适合的人。权势于我，毫无诱惑。放心，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赶回来。”
皇宫门外停着一只仙鹤，陈长生摸了摸仙鹤的头，“好好照顾有容。”
这是最后的告别。在此生，也许二人，会再见面，或许再也不见。
有容就站在远处前，或许陈长生知道，没有点破，或许他不知道。总之，他拄着教宗的权杖，一步一步离开了神都。身居高位的教宗大人，最终还是敌不过旧皇势力，被象征性的流放了。一山不容二虎。陈长生知道，计道人更加知道。而神都在余人治理下一片安宁，新皇登基，废除圣后统治时所有颁布的法令，恢复太宗时期的所有制度，百废待兴。
陈长生拄着教杖站在了妖族红河处。
那时候，徒弟对着他说保重时，眼下的疲惫与悲伤皆数被陈长生看见。
他有一些不放心，所以他一定要来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缥缈孤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