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长向别时圆》三寸月光

6、相忘（剧向）

　　落落献七魄于神山，自此成神女。

　　人有九魄，白落衡祭情魄为陈长生恢复五感。自此已一月有余，妖族公主踏上神山，周围妖族子民皆跪拜，迎接新一任神女。

　　“女儿白落衡不孝，但女儿会尽全力，守护妖族。”白落衡此时断了情根，面上无表情。

　　白后含泪扶起白落衡，白帝也一脸灰白。

　　轩辕破站在白落衡身边，一如当时承诺那般。

　　上一任神女为落落摘下鹿角冠，戴上了神女饰。

　　落落看向妖族子民，眼中没有神采，言语平添一分威严，“今日起，我将接任神女之职，守卫神山及妖族子民。”

　　全民朝拜，受神女饰灵光，白落衡周身充满白色的灵气，神圣而高洁。

　　“臣轩辕破誓死守卫神山，守卫公主殿下，守卫神女，守卫妖族大阵。”

　　神女接任完毕。白落衡踏入神山神女宫，她前尘尽忘，坐在冰冷的大殿中。

　　一朝春起。神都中，再也不会有那个公主殿下出现。曾经守卫公主殿下的金玉律将军，虽早已从圣，抵不住魔族来势汹汹，为救公主殿下，已归元星海。她的落雨鞭封存在妖族内阁，供妖族后人参仰。

　　妖族内部将消息守的死死的，所以神都的众位并不知道这则消息，他们只知。

　　小太阳在白帝城，生活得很好。

　　寄居在龙魂玉佩中的小黑龙终于还是知晓了。

　　她看着徐有容和陈长生，和陈长生提了一嘴，“我想回去了，玉佩还给我吧。”

　　“？”

　　“天海那个妖妇，神智已恢复清明。寒潭底下挺好的，你把玉佩投入那口井就可以。我累了，睡觉去！”等陈长生问为什么，小黑龙选择了睡觉作为借口来逃避，她的谎话拙劣，陈长生这么聪明，再问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

　　其实小黑龙大可以说自己想见落落，让陈长生带着她去。

　　可这不是落落希望的。落落是不希望陈长生知道的。

　　月前，她在龙魂玉佩中呼呼大睡。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沉睡间，听到了落落的哭腔。那时候，小黑龙特别困，有些心烦，敷衍着安慰了几句。毕竟陈长生喜欢徐有容，已经两情相悦，木已成舟。再陷下去伤害的只能是落落。

　　“我要忘记师父了…也要忘记你们……当神女去了……”

　　小黑龙朱砂梦中听到了这句话，她只以为是梦。可没想到，醒来面前一堆都是好吃的。

　　“小黑龙，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吃的来了，反正寒潭温度低，也能放的住。”

　　“我去白帝城了……”

　　小黑龙生活了上千年，自然知道妖族有一座世代供奉的神山，山上有一位神女，守卫神山的威严，妖族的和平。

　　可是，落落怎么会当神女？失忆？

　　于是，隔天她旁敲侧击的问了陈长生，陈长生答道，“落落当初带我回白帝城，白帝无法救治我的绝症。于是落落上了神山，答应她死后做新一任的神女，神女才恢复我的五感。可我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小黑龙觉着不对，但她面上不说，“落落去白帝城之前，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我还以为她怎么了呢。后来想了一想，落落回了白帝城应该很难再回来了。”

　　“困了困了，睡觉去。”一闪身，没等陈长生反应过来，朱砂就不见了。

　　徐有容在一旁倒是疑问，“神女？”

　　“神山是妖族的圣地，神女是守护神山的，类似这星盘大阵，只不过这大阵是死物。神山上的神女是位伟人。。”

　　朱砂回到潭底，看到这一大堆好吃的，顿时没了想吃的心思。

　　“落落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小黑龙有些担心落落，但自己的真身困在潭底，寄神魂的玉佩也在陈长生那里。

　　要回来也挺好的，没有落落轩辕破，看着陈长生和徐有容，倒是没有了一起玩的心思。同时，朱砂也不会穿帮，被陈长生发现破绽。

　　作为朋友，朱砂表示自己仁至义尽。

　　但天意并非如此。

　　圣后接到一则消息，魔族正在与妖族靠拢，嘱陈长生和徐有容等一行人前往妖族探虚实。

　　陈长生等人接令。

　　陈长生来到寒潭底，看到小黑龙双手交叠躺在寒潭底，上前问，“你要不要去看看落落。”

　　小黑龙思忖，怎么突然要去找落落？

　　“圣后接到一则消息，魔族正在与妖族靠拢，我们此行，是去探虚实。”

　　朱砂想，怪不得想起落落了。啃着个鸡腿，刚想回绝，可是又想到落落，话语一转，“行，那你先带着我的玉佩，回来再放回去，我去看看落落。”

　　众人来到白帝城，被白帝城外侍卫拦下。

　　陈长生等人拿出圣后令，侍卫派出了一人回白帝宫禀报，不久侍卫从白宫中出来，点头示意陈长生人可进。

　　“陈长生。”“徐有容。”“唐三十六。”

　　“参见白帝陛下。”一行人行礼。

　　“你们来了。”白帝坐于宫殿，心情颇为复杂，“来看我女儿？”

　　“怕是探望我女儿为虚，查我们是否有勾结魔族为实吧。”

　　“我们确有要事在身。”陈长生说道。

　　“告诉圣后，我白行夜最痛恨魔族，自然不会与其为伍。我和圣后这么多年老友，要被怀疑，真令我心寒。”

　　“魔族向来狡诈。圣后她……”有容试图解释。

　　“妖族子女生性单纯，直言不讳。”白帝说道，“秋山君的背叛，想必令圣后心寒不已。”

　　“如若你们不放心，拿着这块令去盘查一下。”白帝递给陈长生一块令牌，是一枚白虎令。

　　“谢白帝。”陈长生说道，“不过在搜查之前，我们想去看看落落。”

　　白帝看着陈长生，面色转为不喜，但言语平常，“你们要去看她？”

　　“她在神山。”

　　陈长生和徐有容唐三十六站在神山前，面前罩着一层结界。

　　在陈长生看到这结界的那一眼就感受到这结界的力量之强。

　　白后说道，“陈长生，你是走不过去的。神山禁地森严，阵法玄妙。只有妖族子民能走，人族，是走不过去的。”

　　陈长生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要是担心落落的安危，我可以告诉你，她很好。回去吧，陈长生。”白后在身后说道。

　　白后在测试，若是这陈长生半途而退，那么她为女儿不值。

　　“为何，落落要在神山上？”陈长生问。

　　“您何必要知道呢？”白后问，“你既无心于她，又何必招惹呢？”

　　“我担心她的安危。”陈长生答道。

　　“她很好。”白后说道。

　　“很好是一回事，我们想亲眼见见是另一回事。”陈长生拿出无垢剑，准备破结界而入。

　　“有容，三十六，此阵危险。我自己去便好。”

　　“还是我们一行人一起吧，人多会有办法。”徐有容说道。

　　“圣女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些。神山的禁制，只会让妖族的人进出。就连圣后来临，也无法进入。你们还是死心吧。”白后依旧不松口，她不希望陈长生知难而退，但也不希望他这么容易进这妖族圣地。

　　留下这句话的白后，转身走去。到了远处，她仔细观望着这几人，没有要走掉的样子，于是，手运真元慢慢用妖力稀释禁制。

　　“你们是落落重要的人。若是轻言放弃，也不配做落儿的师父。如今她前缘尽忘，你既然想见，倒不如做个了结。”

　　白后妖力稀释，陈长生等人便容易进的多。但这个阵法依旧过于强大。这一行人无法使用功法。越往前一步，脚步便越沉重。

　　几人头上微微流汗。陈长生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出神，但身体依旧走着。

　　原来这一条路，这么难走。

　　当时落落背着失去意识的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气喘不止，终于看到一座宫殿。

　　原来这宫殿，竟是这样子。在他五感尽失，只能依照神识流动的时候，来过这个地方。

　　门口有一侍卫举着大石，“无关人等，不可随意进入神女宫。来者何人？”

　　“轩辕？”唐三十六惊喜的说道。

　　“先生。”轩辕破看着三人有些震惊，但也很快恢复淡然，朝神女殿禀告，“神女，有人求见。”

　　落落的声音淡然，如仙人飘飘，“进。”

　　陈长生等人都听出了是落落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轩辕破站在殿前，如同陌生人一样，没有一声寒暄。

　　坐于殿上，众人瞧见了白衣素裳如谪仙一般的落落。

　　“圣女，三十六。还有，这位是？”

　　此话一出，陈长生疑惑，“我？”

　　“你是谁？”落落的小脸上是陌生的冷漠，仿若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陈长生，你的师父。”陈长生眉头皱一下，还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师父？”神女落落沉思一会儿，“如果你是我的师父，我会记得。但我不记得，所以你并不是我的师父。”

　　“你们来此，是有何要事？”

　　看着落落陌生的神情，唐三十六说，“落落？你不记得长生了？”

　　“长生是谁？”神女没有表情，声音也毫无温度，她突然看向陈长生腰间，“龙魂玉佩？”

　　“朱砂？”落落手上冒出一团白色凝结的光，轻轻送到龙魂玉佩前，慢慢展开包裹住龙魂玉佩。

　　朱砂从玉佩中冒出，“这妖族禁制真是要命，终于能透口气了。”

　　小龙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向众人，感觉气氛不对，悻悻的看向落落。

　　落落面无表情，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沸水入茶杯，茶香瞬间四溢，看向众人，“你们有何要事？”

　　“神山是禁地，是禁止随意闯入的。如果是随意闯入，我就得送客了。”

　　白落衡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一股威严。

　　“落落，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唐三十六说道。

　　落落斟茶的手一顿，“看我？”

　　阳光照在白落衡侧脸，竟有些出尘之气，话语轻飘，但不带一丝温度，“我很好。”

　　“神女，打扰了。”徐有容微微躬身，白落衡也点头回礼。

　　众人从神女殿走出，心情都有些沉重。

　　轩辕破仍在外头伫立守候，陈长生仍不住问，“轩辕，你可知……”

　　“先生，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轩辕破看着陈长生，眼神认真。

　　“若我一定要知道呢？”

　　轩辕破有些为难，“先生，轩辕并非不告诉你。只是，事已定，先生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不是落落，那时候，为何恢复我的五感，做了神女？”

　　陈长生看着轩辕破，面色凝重。

　　轩辕破看了一下三十六和徐有容，点了点头，“神女要她祭掉她九魄里的一魄，断了情根，一个月后会忘记最美好的记忆，并且答应神女，要担任下一任神女。”

　　断情根，竟是要忘记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

　　而落落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陈长生。

　　“原来是这样。”陈长生突然明白。

　　为何这一阵子，落落形影不离。

　　为何，落落会央求他，和他一起看星星。

　　甚至在他研究大阵的时候，她辛辛苦苦种了一棵昙花，也要告诉自己，和自己一同看。

　　陈长生收敛神色，“谢谢你，轩辕，能够告诉我。”

　　徐有容和三十六听到之后，也非常惊讶。徐有容说道，“怪不得，那日……”

　　话说一半，只能沉默。

　　轩辕破叫住陈长生，说道，“殿下，在忘记之前，和臣说了一句话。”

　　“如果，师父来了，就转告他。师父不必自责，师父天生便有大义在手。若是需要求助神女，请你务必劝失忆的我，来帮助师父。”

　　轩辕的话，与陈长生心中那个娇俏粉衣的女子重叠在一起。

　　甚至他能看见他的小徒弟，在对轩辕破说话的样子。

　　小黑龙啃着苹果出现了，朱砂说，“落落她失忆了，也不再是你的负累了。把我的玉佩留在这里吧。我至少还能和她说说话。”

　　“我从未把她当作负累……”

　　“真的没有过吗？”小黑龙看了徐有容一眼，“不如诚实一点面对自己。没有人会怪你。”

　　“你只不过不爱她而已。”

　　陈长生将龙魂玉佩交给了轩辕破，看了一眼朱砂和轩辕破，“好好照顾她。”

　　轩辕破点头。

　　三十六从头到尾不发一言，迟钝如他，竟从未看出落落对长生的情意。他拍了拍轩辕的肩，他只知晓轩辕心许落落。这复杂的感情，饶是聪明如他，伶俐如他，都无法诉说。

　　“我曾对落落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她的师父，都不会抛下她。”

　　陈长生握着无垢剑，“可我现在想起的，这一个月，我真的没有给她，特别美好的回忆。”

　　陈长生一行人走出了神山，再回望一眼神山。终年覆盖的雪顶外围着神圣的光圈，高处不胜寒。陈长生知晓，他的徒弟，将在这清冷的山顶上，度过漫长的一生。

　　可他，现在又哪有资格再入这里一步。

　　有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他摇摇头，“情深不寿，这样便好。”

　　所有回忆，让他都在余生，慢慢消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