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饼干夹心

14、现实与梦 该来的总会

　　从那天起，我狠下了心，强迫自己忘掉她。我回复她的语句从满是担心伤感变成了敷衍。与其两人天各一方的讨论着体会不到的生活，那还不如一个人过。
　　她给我发的短信里开始由点滴开心的事，变成了满篇叙述国外生活的文字。我看着她描写的各种建筑，各种奇异的风景，异地的风情，我感受不到。以至于我不想再回复，这使得我感到痛苦。
　　曾经我想过异地，但是即便是异地那也能每周去找她啊。但是这种异地，我没有办法，只能让我感到绝望。
　　她没有说去几年，但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短期。有可能一年，更有可能三五年。
　　而由于我逐渐冰冷的态度，她给我发短信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不再联系了。
　　我没有跟她提过分手，所以也不明白目前的我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我曾经想过，如果那些个老外问她是不是单身的时候，她会怎么回答。
　　到最后我也只是自嘲，什么回答都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
　　过了有一些日子，我突然遇到个难题，想询问她一下，但当我拿起手机拨打她电话的时候，却从手机里传出了冰冷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是空号的机器的声音。
　　我愣了很长一段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我默默地想要将刻在心中的那个号码擦掉，但是带来的只有心痛，却擦不掉。
　　嗯，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省得突然来个短信来个电话又勾起先前的点点滴滴。
　　现在，她人在国外，又换了电话号码，□□微信再也没有上过，就这样，让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吧。也让我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吧，看到我恐怕还回引起她的苦恼。
　　我想哭，但是努力了半天，一点泪都流不出来。这些日子里已经把我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当年她弃我而去，我无能为力，只能一个人继续在这座她喜欢的沿海城市努力挣扎。
　　两年后，我从学校里毕业，去了一家大医院，在医院的底层又挣扎了三年后，混出了一点名气。
　　于是我放弃了高薪职位和大医院的医师职位，凭着这些年赚的钱开了一家门诊。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向往的始终是平凡平淡的生活啊。
　　说不清是因为君清欢将我的心全都占据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容纳别人，还是因为她伤透了我的心让我对感情没了希望。
　　对于身边很多对我有好感甚至提出交往的女性，我都只是很有礼貌直白的拒绝了她们。
　　自她之后，我再对不得别人好。
　　爸妈看我这样，替我着急，急急慌慌替我安排了几次相亲。女方对我的条件很满意，但是因为我冷漠的态度，最终全都没有谈成。
　　“你这孩子，在你眼中除了她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吗？”我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眼中自然还是有别的女人的，只是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一个我爱的。”
　　“爱情是培养出来了的啊。”
　　“可是我现在连培养的能力和想法都没有了。”
　　“唉—”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母亲满脸愁容的样子，我心疼，但是没有办法。在面对那些女人时，不管对方是清秀，还是娇柔，我都提不起半点热情。
　　于是我的嘴中只能传出冰冷的话，不带半点感情。
　　从她走后，我慢慢将自己活成了她的模样，她最初的模样，清冷，寂寞，那是最开始吸引也最吸引我的模样。
　　突然有一天，她爸来到了我的诊所。
　　我看着在旁边静静坐着的他，并没有说话，依旧为前来的患者诊病。
　　等到将所有的患者看完，我将诊所的门关上，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快吃晚饭了。
　　我有些歉意地看着他，说：“让您等了这么久，抱歉。”
　　他摇摇头，兴致不太高，说：“没事，这也是你作为医生的职责。你这小子的性格我是真的喜欢。”
　　我不在意的笑笑，问他：“怎么来我这了？”
　　他回答道：“我来看病。”
　　我哑然失笑，倒了杯水给他，拆穿了他的谎言，“您就别逗我了，看个病怎么会从家里跑这么远来我这个小诊所？”
　　他看着我没有笑，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来这里是游玩的。”
　　“哦？”我忙着整理桌子上的医案，跟他说，“嗯，这座城市挺不错的，您都去哪玩了？”
　　“我去了你们大学，去了那家烤肉店，去了你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我的手僵在了空中，时间停止了。
　　您去了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吗？不对，是我们去过的地方。而这些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她告诉您的？但您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呢？在我快把她忘了的时候，您为什么又要将我的记忆全都唤起？
　　我手僵住了，然后很快恢复，我继续收拾桌子上的病例，自认为很轻松地说着：“哦，那些地方挺好的。”
　　“你的声音在发抖。”他说。
　　我深呼吸了一口，试图转移话题：“您打算呆几天？您可以去我房子里住几个晚上，省点酒店钱。”
　　他没有理会我，问道：“她这些年是不是没有联系过你？”
　　我沉默了，没有再说话。何止没联系，就算是我想联系她给我机会了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点祈求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她。”
　　这只是他的祈求，而不是她的。
　　“可是她有理解我吗？”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吼着，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医案摔散在桌子上。
　　他站在我面前，一直高大的身子此时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可是…她做错什么了啊？”
　　对，她没有做错什么。我认同这点，而且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她做的事情都是她的追求，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也没有亏欠我什么。
　　相反，反倒是我欠着她。我拿走了她的心，拿走了她的身子，我拿走了她的六年，加上一开始的两年，整整八年。我到最后也没有给她一份幸福，也没有给她一个家。
　　只是对她说了一句“你走吧”，然后各自心碎。
　　是我错了。我想，当时在她满怀期待的跟我说“咱们一起环游世界”的时候，我应该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平淡主义，应该摸着她的头，柔情的对她说“好啊”。
　　对，是我错了。
　　狗屁的平淡主义，狗屁的向往着平凡的生活，只是自己懒惰不愿奋斗的幌子。
　　呵。
　　我冷静了，看着眼前的他，说：“一起去吃个晚饭吧，附近有家店不错。”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担心和不满。他想说话，我阻止了他，说：“放心吧，叔叔。之前我是真的爱她的，所以我不会恨她。”
　　他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他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他问我：“之前？那你现在呢？”
　　还爱吗？说不爱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过虚假，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吧。但是说爱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我笑了，却像是在哭，“怎么可能不爱，她可是我的世界啊。”
　　吃晚饭的时候，他跟我闲聊了一会儿。饭后，他并没有去我租的房子里过夜，而且直接打车走了。
　　“我这趟最后的行程便是见你一面，现在见完了，我也该回家了。”
　　“一路顺风。”我将他送上车。
　　车窗摇下，他脸色复杂，犹犹豫豫，最后说道：“有可能的话……常回家看看，你婶婶挺想你的。”
　　我有些发愣，看着车向远处开去，转了个弯消失在我视野里。婶婶也想我了我吗？叔叔您也是因为想我才来的吧？但是，原谅我吧，我或许不会再去你们家了。
　　既然君清欢离我而去了，再去牵打扰她家人的话不是太好吧？这也是我近些年没有去打扰他们的原因，只是我没想到，叔叔他竟然来这里找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吐出，想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口气排出身心。
　　我一路走着回到租房里，猛地感觉身心疲惫，索性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刚刚趴下，便昏睡过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她穿行在遥远的欧洲大陆，梦见她站在高耸的阿尔卑斯山上眺望远处，梦见她在伦敦大桥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梦见她在巴塞罗那体育场看球，梦见她站在莱茵河畔静静发着呆……
　　我梦见了她去了好多的地方，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并不是很有兴致，表情像极了初中时候的样子，给人很冷淡的感觉。
　　即便在巴塞罗那体育场的时候，球员大脚抽球射门，球迷疯狂尖叫的时候，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着忧郁，让人生怜。
　　最后的时候，我梦见她坐上了热气球，她站在上面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像是在看着什么。
　　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她对上了我的视线，似乎是感应到了我在看她。
　　然后我醒了，我浑身难受地抹了把脸，发现竟然泪流满面。哭了？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