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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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炎热的午后，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动地讲解着这次考试的错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的凝滞，声音传播到我耳边的时候已经很模糊了。放下在手上慢慢悠悠晃着的水笔，转过头，太阳从玻璃窗外直接打进了教室，照的我有些恍惚。移一下铅笔盒，稍稍遮住了点老师的视线，揉揉眼睛，我打算稍微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昨天晚上的梦又回到了脑海中，我又开始想吴一。无奈又绝望的感觉再次来临，就像是被人强行拖进深海，身体控制不住的一直下沉，让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种心悸转瞬即逝，想抓住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真是恼人。我强撑着抬头的欲望，希望可以补眠，脑袋里却总是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
书包里的那封信已经放了半个月了，一直没送到吴一手里。送出去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确定，就像是做选择题，我从来就没有蒙对过。女人的直觉唯一失灵的时候大概就是买彩票和做选择题的时候了。算了算了，今天还要找老张补课，哪有时间送信。再说吧。
或许？找蔻蔻帮忙？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止不住思考。这倒是个可行的方案。我的信并未署名，即使到时候吴一真的说出去也可以狡辩瞒混过关；再者，蔻蔻跟吴一根本就不认识，她帮忙的话就方便多了。我听见我的心跳越来越响，甚至我身边的空气也开始慢慢升温。
趁老师回头写板书，我赶紧把包里淡蓝色的信封掏出来，回头放到了蔻蔻的桌子上，“等等把这个给W，谢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怕老师发现，我赶紧回头趴下，装作订正试卷。身后疑惑又惊讶的眼神令我有些难堪，虽然它来自于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喜欢做逃兵，可吴一大概天生就是我的克星，只要和他有关的事，我什么时候正常过。
“晚饭实在吃不进，我直接去找老张补课了。亲爱的，帮我趁没人的时候把东西给W。”
W是我们对吴一的简称，为了避免别人知道。对蔻蔻说完这句话，我抱着三本科学的钱塘甬真快速离开了教室，挤过吃饭的人拐到了三楼。显然这里比四楼少了很多人，大概都去食堂了。走到二班的教室，我悄悄瞥了一眼，里面有一个人。
是徐思晨。
令人哭笑不得的巧合。
我突然就后悔了，或许是因为一教室的陌生空气，因为太阳的落山头脑逐渐恢复清醒，因为徐思晨抬起头时眼里的嘲讽。
我转身下意识地想找蔻蔻，人潮里一个一个却都是陌生的身影。
认命吧。
敲响办公室的门前，我只能这么想。等待会儿走出办公室，可能世界都变了。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选择题。
老师基本都在，见到我连眼神都没变。我慢慢走到老张边上的空位，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如图，容器为m，从小孔向容器内注入质量为M的水，做工做功为W……”
这题字母有点多啊……半分钟后勉强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代数式，趁着老顾津津有味地看着围棋视频，我偷偷瞄了眼腿上的答案。ok，不出意外是错误的。
“在柱状容器中放有等质量的盐水和冰，一半冰溶化后发现水面上升了h，剩余冰融化后水面将会上升……”
题目看着简单，在纸上涂涂改改，半天后还是一个光秃秃的h……怎么题目会这么难……这是真的初中生该会的题目？
心里诅咒了几次出题老师，我的视线再也盯不住稿纸上那一个个划掉又加粗的h，各种叠加的梦境又回到了脑海中。
模模糊糊的吴一的背影，和徐梦宸在一张桌子边上谈着题目。李昊一、蒋启潇、彭盼都在边上，跟往常一样和吴一闹着玩。吴一一边应付着几个好友的起哄，一边圈圈画画着重点，和徐梦宸讲些什么。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他们似乎看不到我。短短几日，我在梦里跟着他们从教室到操场，从操场到食堂走了好几个来回，大家都看不见我，因为在意的人只有我。
果然即使是这么多年的绯闻对象，改变一切也只是缺了一个真正的女主角的出现。
“嘭！”
“哎呦，王宁宁，小心点。”
“知道啦！Miss Qiu！今天的英语作业……”
我才看到蔻蔻已经进来了。事实上，我常常反应不过来蔻蔻的大名与小名间的奇妙转化，明明姓氏和名字都这么简单的蔻蔻小名怎么会这么复杂……
蔻蔻一边问一边朝我眨眨眼睛，示意事情已经完成了。我刚刚安静下来点的心又开始狂跳，看了下题目，连h都消失了，脑海中被一个个W充满。彻底不用指望自己做题目了。
抬头瞄了一眼老顾，很好，还投入于围棋。晚自习快开始前我总算把选择抄完了，还稀稀拉拉补了些过程。
“这次哪几题不会？”说句实话，内心不是没有愧疚。在任性退出学校组织的科学竞赛培训班后，老顾还能抽出休息时间来单独免费辅导自己做题，来应付名高的招生——虽然问的题目十道里八道老张都要用手机查答案。
“第二题，冰融化水面上升那题。”
“嗯……这题很难吗？先做个记号，等等我再看看。还有什么？”
“另外都还好……吧，这次就这题。”
“等我看一下……这题是上海物理竞赛的，等晚自习下课再来找我吧。”
“好，谢谢老师了。”没想到随便讲了一道题就是难题，总算混过今天了。
临走前，老顾一眼看出我的故意磨蹭。
“还有问题？”
“老师，我想问问A中。”
“你报名了？”
“是啊，但是觉得自己水平不够。”
“吴一不是考上了吗，不过他主要是因为竞赛优势。你知道的，我们这边的小县镇真要拼综合实力拼不过他们大城市，而且今年形势严峻，你真的要做好准备。”
“老师……你觉得……徐梦宸能考上吗？”疙疙瘩瘩总算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我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别有用心。
“她啊，很困难。”老顾似懂非懂地一笑，痛快地说了答案。
“哦——，这样啊，那估计我也考不上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我和徐梦宸成绩一向差不多，当然这也是我最近才了解的。好歹在内心得到了些安慰，似乎老师一句话就能让徐梦宸考上的概率确实变低。
“要有信心，你成绩不比她差。”
……说得好。
等我走出办公室，二班已经开始晚读了。装不经意地走过，里面没有老师，闹哄哄的。徐梦宸脸朝外面，似乎看着右边的吴一，还是在盯着我？吴一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李昊一他们都在大声聊着天，似乎和吴一有些关系……
自始至终吴一也没转过头，懒洋洋地听着李昊一对自己的调侃。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不就是平常吗。
安慰了自己竟然还跳动着的心，我转过头，骄傲又大步地离开二班门前，走上楼梯。
秋天快过去了，天黑得越来越早，晚风吹散下午凝滞的空气，虽是黄昏，一丝红意却都不留下，只是一片蓝灰色，能将人所有想法都吸走的绝望的蓝灰色。地面影子也不存在，骄傲留给的只有自己。
交了信又如何，最坏结局不过是生命中再与吴一无交集。三年如此，一辈子又能怎么样。生活总能时时给我惊喜，没了吴一的三年不也照样精彩。连停顿都没有，又到了四楼——没有吴一和徐梦宸的的四楼。
回到班级，大家已经在读英语了，我脚步坚定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难得不磨蹭拿出英语书跟着录音读起来。看着学生时代的时钟一顿一顿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直到许多许多许多年后，到了我再也没空看时针滴滴答答地走，到了我不得不与生命一次次做诀别的时候，我才真正学会区分重要和必须。就像生活必须依赖空气，却不能说书本的慰藉对人不重要。无论何时，在我的生命中，有吴一的日子总是特别令人怀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