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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双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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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镜,你已经被她毁了。”木枚笑得凄惨,做出如此定论。
在失去颜色的世界中,李寒镜看着天台上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杀不死她。”
“我知道。”她已经把半只脚探出空中,“正因如此,所以你再也逃脱不出她的囚笼。”
李寒镜正欲辩驳什么,却发现那女孩的面容已经到了眼前。
啪叽。
这大概是西红柿坠地的声音。
……
李寒镜睁开眼,对于这千篇一律的无色梦境有些无奈,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本著名的科幻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她又眨了眨眼睛,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片刻,侧过脸又看向不再熟悉的衣柜、书桌还有窗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居住二十年有余的李家大宅。
昨天是自己大婚的日子,虽然说在自己原本的计划中,确实要住到别人家的房子里去……
事情只能说是歪打正着了。
“世事难料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李寒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穿上拖鞋,准备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披肩长发被扎成干练的单马尾还围着围裙的白璃,如此打扮的她居然格外地有贤妻良母的气质,空气中还很合时宜地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行了啊,镜子。”白璃笑靥如花,“睡得如何?”
“还行。”可能是刚起床的缘故,李寒镜眼中全是毫无掩饰的空洞,白璃原本对她这样的表情痛恨莫及,然而如今它却成了李寒镜对她信赖的标志。
“早饭快准备好了。”白璃的语气有些复杂,“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稍后就来。”李寒镜貌似并没有注意到她语气的百感交集,只是自顾自地默默走进了卫生间。
白璃准备的早餐并不复杂,一小锅皮蛋瘦肉粥,一盘卤料还有几碟小菜。量不多,但贵在菜色丰富。
“好烫!”李寒镜把放在唇边的汤匙放回碗中。
“别那么急啊。”白璃托着腮看着猫舌的李寒镜,竟然觉得她有些可爱。
这次李寒镜冷静地吹了两口气才把粥送入口中,眼中的空洞已经被日常的光芒所淹没,她有些意外地惊叹道:“挺好吃的嘛,没想到你在厨艺上也那么有天赋。”
“在外拼搏那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白璃看着开始大快朵颐的李寒镜,不禁莞尔,“不过论天赋,我可比不过你啊。”
李寒镜的眸中放出耀眼的光,然后以绝对的自信说道:“这倒是没错。”
“你倒也好意思。”白璃也开始动筷。
如秋风扫落叶般,一碗粥很快就被李寒镜喝完,她抿了抿嘴角的残余的汤液,下意识地感叹道:“和你同居比想象中的要强上一些嘛。”
“你想象中是什么情况?”白璃放下筷子,打趣道,“渣滓洞?”
“还没有那么夸张。”李寒镜一边盛粥一边说道,“不过为了那个条件,就算是渣滓洞我也会来的。”
“也是。”粥的雾气朦胧的白璃的脸颊,也朦胧了她的目光,“如果没有那个条件,就算是有座白金汉宫让你住,你都未必愿意过来吧。”
……
那时的白璃,倾尽毕生的深情说道:“来和我同居吧。”
李寒镜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免谈。”
“别急着拒绝嘛。”白璃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于是猫一般地狡黠地笑道,“如果我附加上一个条件呢?”
“说来听听。”话是这么说,然而她的眼神却有些不以为然。
“和我同居十年,我愿意把梅财团中我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你。”这句话的威力能使所有人动容。
然而李寒镜眼中的空洞没有任何波澜,沉默片刻后又讨价还价道:“五年。”
哪怕是李寒镜本人都不认为白璃会答应这么一桩血亏的买卖,然而她点了点头,风轻云淡地说道:“成交。”
……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的李寒镜抬眸看向正在忙碌于洗碗的白璃,轻声问道:“这么多饭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啊?”
“很多材料昨晚就准备好了。”白璃笑着回应,“至于烹饪,是从早上四点开始的。”
“这么早?”李寒镜睁大了双眼,略微有些惊讶。
“对我而言只不过是起床的点钟罢了。”白璃一边解释一边把锅中的污水倒掉,“拜姐姐多年的训练所赐,我的生物钟固定在四点钟就醒了。以及很多时间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例如瘦肉的腌制那一个小时我就出门稍稍晨练了片刻。”
“晨练?你就不怕有人认出你吗……”李寒镜话刚说出口就被自己否定了,“被认出的可能性确实很低。”
同居的选址白璃经过了深思熟虑。李寒镜原以为她会住到高档的别墅区里去,然而富人区里氏族的人也不少,如果辨别到这两位高层同居一室的话,商场上又不知会冒出什么风言风语。于是白璃反其道而行之,购置了一套普通的公寓来住,小区内的居民她也派人仔细调查过了,基本上都是一些普通的小老百姓,就算有少数人在氏族的企业上班的白领,也都是一些基层的人物,并没有认识她们的机会。
“这么一想我过来似乎就是白吃白住什么都不用干,胡吃海睡五年后你还得给我所有的资产?”话虽如此,然而李寒镜心中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意。毕竟她们这笔买卖,可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既然如此……”白璃把碗筷放回橱柜中,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意盈盈地走来,“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呢?”
“说来听听。”李寒镜挑了挑眉头。
“你能不能……”白璃支支吾吾地说,“让我抱一下呢?”
“就这样?”李寒镜愣住了。
“就是这样……”白璃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和哥哥相比,你还真是纯情啊,白璃。”李寒镜由衷地感叹。
“诶?”这一次是白璃愣住了。
“所以你要到哪里抱?”李寒镜把话说得无比直接,可不知为何白璃也听出一丝暧昧的意思,“是要到你房间,还是就地做?”
“就,就沙发上吧。”白璃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李寒镜有些陌生,然后连话都说得有些结巴。
李寒镜优雅地站起身,紧接着坐到沙发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坐垫:“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点过来。”
“哦,哦。”白璃如梦方醒,缓缓地来到她的身边,双手放在膝上,身体挺立得笔直,像是一位正在听讲的优等生。
“这么僵硬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李寒镜的语气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且以你这样的姿势要怎么抱住我啊?”
“哦,说得也是。”白璃后知后觉地放开双手,李寒镜也顺势进入了她的怀中。
白璃只觉得一团温香软玉顺从地进入了她的怀抱,她把脑袋埋在李寒镜的脖颈处,友人身上那股特有的馨香也扑鼻而来,她的双手环扣住李寒镜纤细的腰肢,感受到了那抹久别重逢的温度。
她看着她美艳脱俗的侧脸,这才意识到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我在之前可能一直把你当成小孩看待了也说不定。”在温柔乡中,白璃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
“可我现在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啊。”李寒镜不禁莞尔。
“是啊。”白璃合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般,“我早该意识到的。”
李寒镜看着白璃毫无防备的精致侧脸,可能连她自己也没能发觉,她眼眸深处的那虚无竟然波动了片刻。
在不久之前和白璃重逢的那天,李寒镜就隐约感受到白璃身上有些不对,好像多出了几丝之前她从未从友人身上感受过的情绪,然后之前在婚礼和同居时的种种举动也无形地证明了她的猜想,这些异样情绪的真面目应该是:极度的焦躁和不安。
藏海一别,白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建立起这样强大的梅财团,她不得而知。
白璃身上为何充斥着这样痛苦的情绪,她不得而知。
是什么人给予白璃这样负面的情绪,她同样不得而知。
李寒镜忽然又想起了重逢时,白璃脱口而出的那番话语:“为了寻觅容身之处啊。”
那应该是白璃的肺腑之言。
一念至此,李寒镜把手覆盖上她的手背,轻柔问道:“白璃,你在美国经历的那些事情,能和我讲讲吗?”
白璃睁开眼,看见的是李寒镜严肃而又认真的神情,微微张了张嘴,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话语可以吐露,却又不知从何提起,最后两只环抱着的手抱得更紧了一些,那些道不尽的苦恨,她也选择以缄默。
“慢慢说,我会耐心听你讲完的。”李寒镜的语气温柔地能透出月光来。
面对难得温柔的友人,白璃也回报之温柔一笑:“没什么,都是一些小事罢了。”
如果有小偷惦记这套公寓的财产,他会很轻松地发现它在早上八点至晚上十点的时间是无人真空区,两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忙碌奔波着。
同居第一日,李寒镜回来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她还保持着原来李宅的习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然而等待她的只有静默无声的阴霾空气。
李寒镜打开灯,这才意识到白璃那家伙归宿时间比她还要迟,于是她坐到了沙发的正中央,打开电视,随意地找了一个正在放送看上去有些狗血的校园爱情连续剧的频道,然后用手怀抱双膝,使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团。
李寒镜已然很久没有熬过夜,因为若是在李宅,自己恐怕已经被张姨霸道地赶去洗澡睡觉了吧,所以对这难得的熬夜体验,令她那虚假的心情居然感受到了些许的新鲜。
时间无声地流动着,三流校园爱情剧的剧情已经从女主角怀孕发展到了女主角堕胎,李寒镜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瞥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时针已经指向“3”的挂钟,决定不再等候那个工作狂友人的归来。
李寒镜刚把电视机和客厅的灯关上,一米光线就投入她的脸上,她借着屋外的灯光,插着腰责难道:“就凭你这回家时间,你居然还能四点种起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是吗?”说完白璃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我们可不像你们李家根基深厚,梅财团在大陆的产业才刚刚发展,总是需要足够的心血去栽培的。”
“唉。”李寒镜对此也并非不理解,于是再次打开还未关上半分钟的灯,然后顺手把房门给关上,“赶紧去洗澡,早些睡吧。明天就别四点起了,我去帮你买早餐。”
“等一下!”白璃突然反抗道,“在这之前先让我抱上两分钟。”
“你还来劲了是吧?”李寒镜被她给气笑了,明媚的眸子散出几丝讥讽的颜色。
“不给我抱我就不去洗澡!”白璃闭上眼,死皮赖脸地瘫倒在沙发上。
“你是叛逆期的初中生吗?”最后的最后,李寒镜还是选择了妥协,“真的只有两分钟哦。”
“嗯,镜子最好了。”白璃一边感受着那抹难忘的热度入怀,一边由衷感慨道。
“120,119,118……”另一边李寒镜已经开始一板一眼地倒计时。
“镜子,上班的时候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白璃用头发蹭了蹭李寒镜的脖颈,朦胧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清明,“如今你这幅有感情的姿态到底是如何保持的啊?若是当年尚还年幼的我看见现在的你,必然会误以为你已经拥有了感情吧。”
“可以保持又感情的状态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李寒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过如果是模仿他人的举动的话,那就轻松多了。”
“模仿?”白璃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就是对一些我所观察的人物,把他们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化为己用。”李寒镜解释道,“不过对于一些陌生的人物,我的模仿是比较生涩的,目前能够熟练模仿的人物有:你、柳昙、婉莹等等等。”
“在不同场合就换上不同的人格应是吗?”
李寒镜微微颔首:“若是在工作场合便会换上你的人格,在李宅便会换上昙姐的人格,在一些私人聚会便会换上婉莹的人格……顺带一提其实在大多数场合我所覆盖的人格是你和昙姐的混合体,这几乎已经成为我特有的标志了。至于现在的人格嘛……”
李寒镜听见一阵悠长的呼吸声,轻轻转过头去查看,果不其然,白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遁入了梦乡。
李寒镜轻轻地令白璃的身子平躺在沙发上,然后从她房间抱来杯子,仔仔细细地为她盖好。最后,她熄了灯,眼中最后一抹光明也随之消失不见。
“晚安。”在阴霾中,她漆黑的眸子陷入亘古不变的荒芜,然后向挚友发出最为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