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18、轼父

　　1

　　一阵混乱、嘶喊和喧嚣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那声音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杂沓，如此恐怖，让殿内的丝竹之声一时间嘎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面面相觑，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殿的门被人撞开了，冲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卫兵。他大声喊叫道：“不好---有刺客----。”话音未落，一把带着红缨的匕首“当”飞了过来，插进了他的后心。他嘴里“啊”地大喊了一声，口吐鲜血，扑倒在地。
　　舞姬们已停下了舞蹈，此刻都“啊啊啊”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大殿里一片混乱。

　　人们也都尖叫着，纷纷从座位上跳起，准备夺路而逃。但还没等他们迈出脚步，就见从殿外旋风般飞进来一彪黑衣人。瞬息间解除了殿内的武装，控制了殿内的局面。
　　再接着，又见另一个黑衣人从殿外飞身闪进，挺身仗剑，直奔老王和千雪而来。

　　这些黑衣人全都黑布蒙面。最后进来的那个人举着剑来到老王和千雪的面前。他一只手高举着宝剑，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蒙在脸上的面罩。

　　“臧措！”老王瞪大了眼睛，嘴里迸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臧措并不理会老王，手里的剑锋直指着千雪。嘴里说：“你这个妖孽，还认得我吗？你害死了我的母亲，四年前又陷我于不义，今天，我是向你来讨还血债来了。”他说着，手里的剑刷地一抖，狠狠地向千雪的心窝刺去。

　　“不要，臧措！”一个熟悉而又凄厉的声音从臧措的身后响起，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臧措听出，那是哥哥臧狄。

　　不过臧狄的喊声丝毫没有让臧措手中的利剑有所停顿。今天，谁也别想阻止他杀了眼前这个紫色妖姬。他手举宝剑，毫不手软地继续向千雪刺去。

　　2

　　千雪在纷乱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有对它在意。她还停留在老王对她身体调戏时带来的那份羞愧、难堪和委屈上。她害怕歌舞表演结束，那就意味着她要被老王带回寝宫，去和他一起洞房花烛了。
　　这个已经可以做她父亲的老王，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个陌生人。可是从今夜起，她就要变成这个陌生男人的女人了，就要变成这个陌生国度的国母了。这是一种怎样的命运呀？她想念阿列。从今夜开始，她算是彻底和他告别了。

　　她神思凄苦地被老王搂在怀中，正羞愧难当地抵挡着他对她身体的挑逗和触摸。然后就听见一阵骚动，接着一个血人冲了进来。舞姬们夺路奔逃，大家也都尖叫着离开了座位。她也被老王拉着，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去。

　　她并不觉得害怕或新奇。自她被劫后，出她意料之外的事已经发生得太多，她已经不愿再费神猜想。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些事都与她无关。有关的只是今晚她要失身于一个和自己完全陌生的男人。她正在为这事心痛不已。

　　一个蒙面的男人从门外飞身进来，箭一般地闪到她和老王的面前。他身材高大挺拔，看那身形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待他将头上的蒙布一把扯下，千雪差点叫出声来：“施瓦辛格！阿列！是你吗？你怎么会来？是来救我的吗？”

　　千雪听得那个面貌酷似阿列的年轻人冲她说了一堆她根本没有听懂的话，然后就拿了剑向她刺来。
　　剑刺过来时她躲都没躲。她根本没在关心那剑，也不觉得那剑是向自己刺来，她正在看着他的面容，觉得自己象是在梦中。

　　是千雪脸上那种奇怪的神情让臧措刺出去的剑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还从没遇到过一个即将死于他刀剑之下的人是带着这样的表情。那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让他捉摸不透。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也不是去琢磨她的表情的时候。今天他欲意已决，非要要了这紫色妖孽的狗命不成。他的剑在空中略一停顿，又不偏不倚地向千雪刺来。

　　不过，也就在他这犹豫了一下的片刻，他听得一个洪亮却饱含着凄厉的叫声：“紫姬！”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形便一下子护在了千雪的身前。臧措想停下手中刺出的宝剑，但为时已晚，那剑带着一股惯性，一下刺中了那人的心窝。

　　臧措的表情凝固了，那握在手中、被鲜血染红了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痛心疾首地大叫了一声：“父王。”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老王手捂胸口汩汩冒出的鲜血，嘴张了张，发出了一个无音的叫声：“措儿。”然后支撑不住，一歪身倒在了千雪的怀里。老王的脸是朝着千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她的脸上，嘴唇蠕动着，发出了最后一点儿微弱的声音：“紫姬------我发过誓------我做----到了-----”说完，头一歪，倒进了千雪的臂弯。

　　千雪胸前的纱裙浸满了老王的血迹，可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她很慌乱地从自己身上解下绸缎束腰。蹲下身，将那绸缎按到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处。
　　她没见过死人，也没想到人就会这样死去，她抬起头，焦急地冲着还在直楞楞地站在身旁的“施瓦辛格”喊道：“快救人呀，快去找御医！”

　　大殿里一派沉寂，没有人理她，只有她一个人在忙碌着，试图用手里那块已被染成深红色的绸布替老王把血止住。

　　一双大手把她从地上拉起，她抬起头，原来是臧狄。
　　“臧狄，快！快！快救你父王！”她语气焦急地对臧狄说。臧狄一把把她搂入怀里，泪水刷刷地滴在了她的发间。在这个女人身上，他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紫姬的影子了，他看到的全都是千雪。他搂着这个连死亡都看不出来，无缘无故地被牵扯进这场纷乱的女人，悲痛再也无法抑制。
　　“他死了！他死了！”他哽咽地说。

　　3

　　臧措初时也被自己亲手刺杀了父王弄得一时怔住，不知所措，现在看到臧狄将紫姬搂在怀中，一付怜香惜玉的神情，怒火“噌”地又冒上了心头。
　　“这个妖女，我今天不铲除你誓不为人。你害死了我的母亲，诬陷我于□□，如今，又是你，让我亲手错杀了我的父王。”

　　他大吼一声，抢上一步，把千雪从臧狄的怀里揪了出来。满腔的愤恨，让他举剑就刺。

　　“住手！”是臧狄。他一个箭步上前，把千雪掩在了自己身后。他一脸威严，以一种不容任何人冒犯的神情怒视着藏措：“不许你动她，你今天杀人还杀得不够吗？”
　　“你让开，让我杀了那个妖孽。”臧措的脸被怒火烧得通红。
　　“有我在，你就别想动她一根毫毛，你刚杀了父王，难道也想杀死我吗？”

　　臧措一下子愣住了。哥哥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他也开始袒护起紫姬来了，而且是如此地不惜性命！

　　从小到大，臧措从来也没见过哥哥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是他们兄弟离散后的第一次见面。这四年，臧措每一天都在心里怀着对哥哥的思念和感激，他不敢与他联系，他怕他受牵连。
　　他希望再次见面时，他能亲口答谢哥哥的救命之恩。他有时甚至也会想念父王，他希望有一天能让父亲明白他蒙冤的真相。
　　可再次的见面，却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王。现在，又在用剑直指哥哥的胸膛。这一切都为了什么？那个紫色妖姬究竟施了什么魔法？迷住了父亲和哥哥的心？

　　臧措正举着剑进退两难，一个黑衣人从外面飞身进来。对臧措低声说：“整个皇宫的局势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住了。”

　　听了这话，臧措想了想，把手中举着的宝剑放了下来。这次他带兵来犯，主要是想杀掉紫姬。然后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给父王。如果父王仍然执迷不悟，怪罪于他。他便以武力胁迫父王下台。
　　他对自己这次兵谏能否成功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有一条，他心里很清楚，那就是首先要杀了紫姬。这样，即使真是兵败，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谁想到，死在自己剑下的却是父王。他的人既然已经控制了整个局面，那他也只好暂时自立为王，对南湘国实行军事管制了。
　　他现在连臧狄也不能信任，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他确信，现在的臧狄已经上了紫姬的贼船。他可以暂且留一留那妖女狗命，江山已经在他的手上，等过上一两天再和她清算也不迟。

　　“你终于也被这妖女收服了。”臧措一脸轻蔑地看着藏狄。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会和你说清。”臧狄看见臧措不再用剑指着他和千雪，便放缓了声音说。

　　臧措虽然收起手中的利剑，心中的怒气却并未消散。他对臧狄说：“看在你从前救过我的份上，我今天就先不杀她。但今天不杀，不等于明天也不杀。来人！”他大喝一声，用手指了千雪说：“把这个妖女给我先押起来。”

　　两个缁衣士兵走过来，架起千雪，走出了殿外。别的大臣也被士兵们带着，押往了其他的殿中。

　　现在，大殿里只剩了他们兄弟俩。他们这才放声大哭，奔到了父亲的遗体前。

　　臧狄一边哭，一边给臧措讲起了千雪奇特的来历。“她是无辜的。”臧狄对臧措说。

　　臧措听完，沉默了良久。他感到吃惊，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但随之，他的心又沉冷了下来：“你既然能顶了紫姬的形，那，对不起，你也就该顶起紫姬的罪。在我的眼中，你就是原来的紫姬。我相信在父王的眼里，你也是原来的紫姬，要不，他也不会用他的生命去守护你。”

　　“父王-------，你最后还是为那个紫色妖女而死了。她，离间了我们父子这一生的感情。你为了他，竟选择了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剑下。”

　　看着父王冰冷的遗体，臧措的心里痛苦万分。悲恸之声不断地从他的胸口里迸发出来。他一边哭边对臧狄说：“我不管她是不是原来那个紫姬，对我来说都一样。她们都欠了我一条亲人的命，原来的一个逼死了我们的母亲，这个假冒的害我杀死了父王。我是一定会让她尝命的。”

　　“你----，父皇的死你怎么可以算到千雪的头上？”臧狄本想继续责怪臧措，可是看到他那无尽悲伤的样子，他便不忍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许你杀害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