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好逑》空碗待饭

9、小兔子乖乖（一）

　　徐雁凌又好好休养了半个月，终于觉得自己不是骨头上披着一张皮的‘假人’了，才想着出府去走走。

　　清儿呢，每回徐雁凌喊她，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姑娘提冯少爷的事。那天问过姑娘要不要告知冯少爷她已然安好了的事，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本来清儿就不惦记着这事儿了，偏偏被她知道了，在姑娘好了的第三天，老爷就已经让人去知会了冯少爷，让冯少爷过府来看看姑娘，冯少爷拒绝了，理由是科考在即，他要专心看书。

　　这倒是和姑娘说的不谋而合，但清儿总觉得这理由从他们家姑娘嘴里说出来那是体贴，从冯少爷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没良心了。难道就真的这么忙吗？连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这事，不论是老爷还是夫人都是一个意思，不让姑娘知道，怕姑娘会多想，姑娘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忌多思。

　　徐雁凌之所以出府来，一是为了透透气，活动活动身子，二也是想让那些嘴上不积德的人知道，她徐雁凌好好儿的，没疯，也没被什么精怪上身，就是生了场病，这人吃五谷杂粮的，谁能保证自己就不生病呢？

　　女子出门，也没有太多的去处，无非是胭脂水粉铺、首饰头面铺、成衣铺子……胭脂水粉，徐雁凌向来不大喜欢，因为抹在脸上总觉得憋得慌，但这回她病了，得靠胭脂水粉撑撑面子。虽骗不了自己，至少能够让爹娘安心。

　　今天要是不出门走这一遭，徐雁凌当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弱成了这样，不过走了几步罢了，后背已经开始冒虚汗，脚步也有些虚浮起来。

　　“还有多远？”徐雁凌又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感觉眼前有些发黑，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问道。同时多少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让府里的马车在后头跟着。是她逞强了。

　　“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明记还有好些路呢，不然……清儿背着您去吧。”

　　徐雁凌听清儿这么一说，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背？就你那小身板，能背得动我？到时候别一块儿摔了，你们家姑娘我，最近怕疼地很。”

　　“那不然……清儿扶着您去赁一辆马车？”

　　“马车行有多远？”

　　“嗯……比明记近一些。”

　　徐雁凌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周遭的景物和人都开始打转，闭上眼睛之后，徐雁凌隐隐地闻到了茶香，“清儿你扶着我去附近的茶铺坐一坐吧，我缓缓就好了。”

　　徐雁凌脚步不稳，清儿也没有她口中那么大的力气，两人跌跌撞撞地往茶铺里头走，清儿一抬脚，轻易地跨过了门槛，徐雁凌也听着清儿的提醒抬起了脚，但她抬起的高度没有她以为的那样高，徐雁凌被门槛绊了一下，突然一个趔趄，就朝前冲了出去。

　　“姑娘！”清儿此刻也才跨过了一条腿，着急之下也差点儿摔倒，好容易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家姑娘已经被人接住了。要命的是，接住他们姑娘的是个男子，还是个名声不怎么好的男子。

　　柯辰骏喝完了茶，这正准备回府，才刚走到了茶铺门口，就有一个女子径直往他怀里扑。下意识地，柯辰骏已经伸手一接，香香的，软软的，轻轻的……他居然还有被女子投怀送抱的一天，也是奇了。

　　正想开口问一句‘姑娘，你还好吗？’柯辰骏的怀里已经一空，刚才还靠在他怀里的姑娘，现在已经靠在了别人怀里，而那个人，此刻正对他怒目相向，柯辰骏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姓吕名洞宾。

　　徐雁凌软身靠在清儿肩头，柯辰骏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白惨惨的，额头、鬓角、脖颈也是湿润的。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太热，正常人是不会出这么多汗的。

　　见那个丫鬟依旧警惕地瞪着他，柯辰骏也不愿自讨没趣，把一句‘带你们家姑娘去医馆看看’憋回了肚子里头。只微微侧头道，“杜仲，咱们走！”

　　若是往常，清儿自然是巴不得柯家的纨绔离他们家姑娘远远儿地，没得带坏了他们家姑娘的名声。但是此刻，事急从权，“你先等等。”

　　柯辰骏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谁知道这个小丫鬟口中的‘你’是谁呢？

　　“柯纨……少爷。”

　　柯辰骏听到这个称呼，脚下一顿，“我姓柯，并非复姓‘柯纨’。”其实柯辰骏是很清楚的，这城里的人，私下里头都是柯纨绔、柯家纨绔这样称呼、指代他。

　　“我们家姑娘好像晕过去了，柯家少爷，您能帮忙请个大夫过来吗？”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柯辰骏这下隐约认出了这位刚才投怀送抱的姑娘是哪个了。可能因为那场被传的又神又鬼的病，她的面容有些许变化，原来偏圆润的脸颊现在瘦成了鹅蛋脸，好看倒是好看了不少，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清儿被噎了一下，柯纨绔果然是柯纨绔，只重美色，品性真是和天上的云彩差不多，不用风吹都会自己慢慢消失。但她此刻没法带着姑娘走，也没法留着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只好咬了咬牙道：“我们家姑娘，就是被你撞晕的，你说你该不该替她寻个大夫来。”

　　柯辰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既不是铜墙也不是铁壁，你们姑娘的脑袋也不是纸糊的，怎么就能是我把她撞晕了呢？你要是不拦着我，我也就不追究你们姑娘撞我的事儿了。你们家姑娘这头，真是硬，我这儿肯定被她撞青了，不如……你去替我请个大夫来？”

　　清儿：“……”这，柯纨绔这样的，应该要叫柯无赖才对吧？

　　杜仲呢，跟在柯辰骏身边，既要替他跑腿，也要替他攒人品。柯辰骏和清儿说话的时候，他转身去寻了茶铺的掌柜的，让他派个伙计去请个大夫来。那位徐家大姑娘看着真是不大好的样子。

　　徐雁凌感觉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这样的感觉，有那么点儿熟悉。

　　可能因为有过一次经验了，所以注意到周围的东西看起来都特别高大的时候，徐雁凌想的不是自己是不是躺在了地上，而是先抬了抬自己的……爪。很好，又是白色的。所以她这是又要变成‘龙虎斗’的食材了吗？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

　　她的视线，也就是她的眼睛，好像有些奇怪，看东西的时候，好像特别……全面。徐雁凌四处看了看，这附近没有人烟，那么她……自然该抓紧机会先回自己家。他们徐家的人，不吃猫和蛇。

　　才跨出一步，徐雁凌就开始觉得吃力，然后徐雁凌努力低头，想看看自己的后腿是不是受了伤，然后她受到了惊吓。因为腿倒是没有看到，但是她眼前多出了两……耳朵，特别长的耳朵。据她所知，耳朵这么长的动物，那就只有兔子了。所以她不会变成‘龙虎斗’的食材，改和红烧兔肉、香辣兔肉……杠上了吗？

　　徐雁凌只愣了一下，就开始疯狂地跳跃，虽然回家也有被吃的危险，但是她还是想要回家，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我跳我跳我跳跳跳……好累T-T】

　　跳出了巷子之后，徐雁凌开始抬头认路，思索着要走哪一条路会用最短的时间，耗最少的体力回到家。至于她家的高门槛……算了，先到家门口再说吧。

　　不自觉地，她的耳朵和鼻子同时动了两动，她听/闻到了危险的气息。略僵硬地，她转过了头，在距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站着……一条狗。狗特别爱拿耗子，它能分清耗子和兔子的区别吗？看它身子微微下沉、缓步靠近的姿势……不像是能分出来的。

　　【谁家的毛孩子啊？能不能看看好啊？】一边提腿狂跳，徐雁凌一边在心中呐喊。

　　柯辰骏走着走着，感觉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垂眸一看，一个白团子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慢慢地滚成了灰团子。

　　柯辰骏：“……”

　　徐雁凌被这一下子弄得……头昏眼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之后，又软了回去，不是她不想继续跑，实在是太晕乎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害她！

　　柯辰骏又看了她一眼，径直往前走去，杜仲却停下了脚步，“少爷。”

　　“愣着做什么？我答应了我娘，要回家用午膳的，已经耽搁了很久了。”

　　“少爷，这只垂耳兔……”

　　“怎么，想吃兔肉了？垂耳兔和……是一样的，不是用来吃的。你要是真想吃，去买便是，我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

　　“不是的，少爷您看它的眼睛。”

　　在柯辰骏看来，兔子的眼睛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多数白兔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它既然一身雪白，眼睛的颜色除了红色他不做他想。凡事总有意外，它的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另外一只，是黑色。这居然是一只鸳鸯眼的兔子。

　　柯辰骏的眼睛突然有那么些酸涩。

　　“小鸳鸯，是你回来找我了吗？”

　　眼睛的景物依旧有些晃悠，但她的长耳朵真不是白长的，柯辰骏的声音特别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虽然看不大清楚，但是会用这样的语调叫‘小鸳鸯’的人，她认识的还真就只有一个，这声音也特别地熟悉。她这是……又栽到柯辰骏手里头了？老天爷到底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啊？要这样待她？

　　也不对啊，她这品种都变了，从猫变成了兔子，柯辰骏不应该还能认出她来的啊！难道她刚才滚动的姿势露出了什么破绽？

　　当初柯辰骏以为她是精怪，把她当食材送人了，现在身为兔子的她依旧可以是食材，菜式还特别地多，她是得多傻啊，才会承认自己是小鸳鸯。徐雁凌决定不给柯辰骏任何反应，要她跟着柯辰骏回府，她倒宁愿被那条狗给咬死吃了算了。反正都是死，被一条狗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是给她留了个全尸了。

　　柯辰骏期待地看了手掌中捧着的兔子好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街上随便捡到的兔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小鸳鸯呢？如果他的小鸳鸯要回去寻他，应该是要去柯府的才是。但她……一定恨死他了吧，天天欺负她，还没能保护好她。

　　“少爷。”

　　“这个，你看着办吧。不想带着就随手丢了便是。”说着，柯辰骏已经把徐雁凌塞到了杜仲怀里。

　　【还不快听你家少爷的话，麻利地给本姑娘放到地上？！】

　　徐雁凌才刚腹诽完，身子突然就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那条刚才追她的狗，现在就站在巷子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呢。那模样，好似但凡她一落了地，就要给她直接叼走。

　　刚才在柯辰骏手心的时候，徐雁凌那是特别地大义凌然，现在→_→反正柯辰骏对她没有太大的兴趣，先跟着他们回去柯府，然后找机会跑，其实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这么想着，哆哆嗦嗦地，徐雁凌伸出前爪抱住了杜仲的手指。

　　杜仲感觉到了它的‘恐惧’，本来垂耳兔看着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会儿它一哆嗦，看起来就更可怜了。说起来，这垂耳兔还是值些银子的，物以稀为贵，这鸳鸯眼的垂耳兔应该更值银子。

　　少爷不要的话，他先把它弄回去，要不拿去送那些个丫鬟姐姐，要不直接拿去卖了换银子，都是可行的。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狗给吃了，他还真是不大忍心的。

　　“小白，你要听话，听话我就带你回府。”

　　【小……白？她？杜仲啊，你真该好好看点儿书，丰富一下自己的学识了。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徐雁凌：“……”真是什么主子，带出什么跟班。

　　柯辰骏已经走了老远，却没有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杜仲正在和那只小兔子说话。柯辰骏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伸手就拎住了兔子耳朵，“你这是想要留着它了？”

　　这头，徐雁凌才刚缓过了神，觉得跟着杜仲其实是不错的选择，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剧痛，比做猫的时候被拎着后颈的皮毛还要疼千倍万倍。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会喊：‘耳朵，耳朵要掉了！’

　　下意识地，徐雁凌开始挣扎，挣扎的结果和原来是一样的，疼得更厉害，然后徐雁凌立马强迫自己放松了四肢。

　　看着她的一番动作，柯辰骏的眉眼渐渐温柔了起来，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托住了它的屁股。松开了拎着它耳朵的手，轻轻地替它揉了揉耳根。

　　柯辰骏的这一番动作，让徐雁凌觉得背脊发寒。她是不是真的露出了什么破绽了？在她没有注意的某个时刻。

　　杜仲在一旁看着少爷的动作，有点点小沮丧，他刚才其实都已经想好了，要把小白送给哪个丫鬟姐姐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