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好逑》空碗待饭

4、变成一只猫（四）

　　徐家大姑娘……疯了。

　　从树上摔下来之后，她躺了好些时日，在大夫让徐家人给她安排后事的时候，徐家大姑娘醒了过来。但徐家人尚且还来不及高兴，徐家就已然被徐家大姑娘弄得鸡飞狗跳。

　　“徐家大姑娘晕着的时候，她的丫鬟还有替她洁身的，自她醒过来之后，就再没靠近过水……”

　　上树、抓耗子、躺在院子里头晒太阳、挠人……在柯辰骏小厮的口中，醒过来的徐雁凌没有一点正常的地方。

　　“……也有人传，说是这徐家大姑娘可能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被那些脏东西给上了身了，还不是普通的脏东西，是那些个山中的精怪。”

　　若这事与她无关，那么徐雁凌其实还是挺感兴趣的，她从小就爱听爱看这类的故事，但故事的主角是她徐雁凌，这听起来就有些可怕了，精怪？如果真是精怪占了她的身子的话，那么……它会愿意把身子还给她吗？毕竟提到了精怪的话本子里头都提到了同一个说法，精怪都想修成人形，这突然占了一个现成的……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徐雁凌还挺能自欺欺人的，或者她此刻，只是坠入了一个比较长的梦境之中，哪天醒了，她还是她。不是没有想过她已经香消玉殒的可能性，但那个可能性太可怕，她只起了一丝念头，便立刻掐断了。

　　但现在听到的状况，似乎也不比她死了强上多少。面对那样的‘她’，她爹娘该多难过啊？还有志远，如果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会如何呢？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那小厮接下来便道：“最可怜的，当属那徐家大姑娘的未婚夫婿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这徐家大姑娘却突然成了这副模样，不过那位冯公子也算痴情，得知徐家大姑娘的情况之后，也不曾嫌弃她，没有像旁人猜测的那样立马退了和徐家大姑娘的婚事，反而还说要等她痊愈呢。”

　　“姓冯？”柯辰骏不是很在意地问了一句。

　　小厮点了点头，“对，说来也巧，就是上回少爷您巡铺的时候在咱们铺子里头买砚台的那个。”

　　柯辰骏沉默了一会儿，“……哦，说是自己身边带的银子不够，挂徐家账上的那个？”

　　小厮先是飞快地点了点头，这点到后来，慢慢就慢了下来，他们家少爷这话说得虽然不错，但听起来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小厮还正想着呢，柯辰骏已经轻哼了一声，“这些个酸儒，最重名声。”

　　“少爷您的意思是……？”

　　“这也想不明白？科举在即，他定然不能做个失信之人。再则，此时退婚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毕竟徐家旁的不多，银子是不缺的，他连个好些的砚台都买不起，能舍得退婚吗？但这样的人……最是势力，他若一朝得志……”后头的话，柯辰骏没有说下去，但不论是那小厮，还是徐雁凌都已然明白了他未尽之言。

　　徐雁凌起先还在为自己现在的情况烦忧，这会儿听到柯辰骏居然敢说志远的坏话，立马不干了，直接就挠了他一爪子。只是小腿儿太短，只挠花了他的前襟。

　　“啧。”

　　柯辰骏把在他胸前作乱的小鸳鸯提了起来，晃了两晃，直接往小厮怀里一塞，“带出去，看着烦。”

　　【小人之心！真真是小人之心。】徐雁凌以为，刚才柯辰骏所言，那都是他对志远的恶意猜测，志远是什么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吗，那就是一个端方君子？志远若是不好，她爹娘会为她定下他吗？

　　那个砚台的事，徐雁凌也是知道的，志远要参加科举了，这没有趁手的砚台，因为那个砚台品相、意头都很好，他才忍痛买下了，虽然挂的是徐府的账，但他是给爹爹写了借据的。爹爹当时看到那按着手印的借据还生气了呢，说志远不把徐家当做自己家，那借据后来差点儿被她爹给撕了，后来还是志远拦着，就放在了她那儿。

　　听清儿说，后来他爹还给志远补了墨条，预祝他金榜题名。

　　第二天柯辰骏去书房处理账本的时候，看到小鸳鸯前爪搭在书房的门槛上，后爪在那儿蹬啊蹬地使劲儿。斜倚在墙边看它扑腾了好些时候，直到它累瘫，柯辰骏才大发善心地把它拎了起来，“怎么？怕主子我一个人无聊，来给我解闷？算你有孝心。”

　　在徐雁凌以为柯辰骏会直接把她抱进书房里头的时候，他重新弯下了腰，把她放回了地上，准确地说，是门槛之外的地上。

　　“你再努力努力，这样练一练，腿也许能长点。”

　　徐雁凌：“……”你大爷的！啊不对不对，不能说这样的话，她以后是要做官夫人的人。

　　徐雁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兴致勃勃地站在门边等着看她笑话的柯辰骏，高高地仰起了小脑袋，一个转身，直接就往外走去。

　　【本姑娘不进去了还不行吗？你以为你这书房是什么金贵得不行的地方吗？】

　　徐雁凌的以退为进很成功，她顺利地被柯辰骏弄进了书房里头。

　　今天的柯辰骏和昨天差不多忙碌，账本翻不停，算盘打不停。徐雁凌呢，安安静静地蜷在桌角……装睡。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昨天听说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徐雁凌一晚上没睡，都在想着该怎么办，然后最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想到了办法，离开柯家的办法。顺利的话，她可以离开柯家，不顺利的话，她或许也不用再做猫了。

　　徐雁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本来坐在桌前的柯辰骏不在。她在心里大呼‘天助我也’，然后稍稍转了转脑袋，确认柯辰骏真的不在，猫步走到了柯辰骏桌上的砚台跟前。

　　一看他桌上的砚台，徐雁凌愣了一下，居然是干的。这家伙看账都不用动笔的吗？

　　下一刻，徐雁凌走向了柯辰骏的茶杯，杯盖没盖，徐雁凌的前爪往下一探，然后重新走到砚台跟前，用沾着水的爪子拍砚台，如此反复了几趟之后，徐雁凌觉得有些累，干脆直接把茶杯推到了砚台旁边，然后小爪子不停地在茶杯和砚台之间忙碌，直到感觉砚台已经够湿，徐雁凌才开始找墨条。

　　因为暗戳戳地想过和志远成亲之后的生活，志远读书写字，她送送汤，送送茶水，磨一磨墨，可以说，为了冯志远，徐雁凌还特意学过磨墨，原来她一直以为磨墨是一件挺容易的事儿，真学起来才知道，要磨得均匀、浓淡得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但现在的情况，不讲究这个。

　　虽然坐着用猫爪捧着墨条磨墨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儿，但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法子了。现在就算柯辰骏愿意再给她一颗球，她也不敢往他身上‘踢’了，万一又命中不该中的地方怎么办？

　　在身边的小厮说起徐家大姑娘可能是精怪上身的时候，柯辰骏其实挺想放声大笑的，不过好歹是跟了他好些年的人，他怕他这一笑会伤害他幼小的心灵，便忍住了。但是此刻……看着在他桌上忙碌来忙碌去，这会儿抱着墨条似乎准备磨墨的小鸳鸯，柯辰骏还真有些信了他的鬼话了，这世上，也许真的是有精怪存在的，区别大约是，被发现与否。

　　眼前似乎突然就出现了小鸳鸯的那对儿鸳鸯眼，怪不得，每回看它总觉得有灵气地很，原来它竟然不是普通的猫吗？有意思，很有点儿意思。

　　柯辰骏仍在书房之中的事儿，徐雁凌显然是没有注意到的，她此刻只是一边想着柯辰骏一会儿可能的暴跳如雷，一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出了墨之后，徐雁凌把墨条扔在了一旁，然后用前爪在砚台上拍了几拍，艰难地翻过爪子，确定爪底的肉垫上确实沾上了墨汁之后，一步一垫地就冲着柯辰骏的账本去了。

　　第一下，徐雁凌在柯辰骏的账本封面上盖了一个猫爪印，因为是第一个印子，徐雁凌印得特别仔细，然后，她用爪子撩开了账本的封面，这才准备在内里开始盖爪印呢，眼角余光似乎看到前头有什么玩意儿站了起来。

　　很随意地，徐雁凌抬头一看，然后(ヾ)

　　【我擦，这厮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底谁是猫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见小鸳鸯看见他像看见鬼一样，那眼睛瞪得溜圆溜圆，柯辰骏十分好心地说，“小鸳鸯你没注意到吗？我一直都在书房里头啊。只是刚才看账本看得有些累了，所以在那里小憩一下罢了。才刚闭上眼呢，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我还以为这宅子里头的耗子如斯猖狂，你还在呢，就敢来书房里头啃书，原来不是。”说着，柯辰骏提溜起了她沾着墨汁的那条腿，“怎么样，砚台和墨条，好玩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