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剩顷刻怀念》离珀

4、叁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嘛，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悠扬冗长的声音仿佛回荡在整个扬州城里。这十五元宵佳节，最是一年热闹之时。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猜灯谜、放河灯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已不再时兴。自牡丹亭来了那位戏子后，扬州城的戏曲便一度兴盛起来。不少有钱人都以能听那戏子唱上一曲为荣，甚至为此沾沾自喜好几天。
　　像今日这样的好日子，自然一样！
　　街上已没多少行人，天色尚未黑沉下来，商人们便早早收好了铺子，只为晚上听戏时能赶早占个好位子。就连那些贫困至极的人在今日也会破例前来花上几个钱去听戏。
　　牡丹亭中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连个站的地方都不多了，处处都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偌大的舞台上，高挂着一块巨大的帷幕，上绣着红娘私救崔莺莺的情景，也怪道叫做个牡丹亭。
　　台前，一男一女两位戏子正扯开嗓子放声唱着，唱的正是京中正时兴的李白的“长相思”。“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的确是首好诗！不过，那女的唱功却着实一般，甚至还时不时的破个音来助兴。倒是那扮小生的男子，唱功倒绝非碌碌。只听他宏亮的声音冗长而又富有韵味，举手投足尽是相思不得的哀婉之情。尤其是唱得“长相思，摧心肝”句时，更作变徵之声，唱得个人声泪俱下，皆被打动。
　　少女初到扬州城，甚是新鲜，跟着一群游人进了这牡丹亭。听得这戏子的声音，她顿时着了迷，思绪心神全都被他牵着走了，恨不得将耳朵全贴在他身上。
　　台上二人皆穿着戏服，脸上也化着浓妆，瞧不清样貌。少女为听得真切些，失神地走到离戏台最近的一架小几旁，也不说话，一把将座上的人推开，又掏出一锭黄金，甩到那人身上。那人本还想怒骂几句，接到金子后立刻唯唯诺诺地屁颠儿似的站到一旁去了。
　　少女闭上双眼，认真听......不，是欣赏着男子的表演。整整一晚上，她都陶醉于其中，难以自拔。虽然每次轮到女子唱时，她便觉得难以入耳，但仍不妨碍她对男子唱戏的痴迷！
　　一连两月，无论风吹雨打，少女都总会准时来到牡丹亭，连老板也都熟悉起来，日日为她留着离台最近的那张小几。只为听他唱一晚上。
　　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云轻飏！果然人如其名，其音恰似轻云出岫，雾霭清扬，使人心神如出九天，遨游思海。
　　渐渐的，扬州第一优伶云轻飏的名号逐渐传播开来，甚至连外地也不时有人特地赶来听他一出戏。这也让牡丹亭的老板愁坏了。这男的唱的宛如天籁，女的却只是三教九流一般，虽说唱得也不错，但和云轻飏相比起来就立刻黯淡无光了。也幸得云轻飏的声音使人迷醉，才使得人们忘了那糟糕的女声！可这也非长久之计，无奈之下，老板只好每隔两日便换一位女伶。
　　这一日，少女早早便来到了牡丹亭。云轻飏的戏往往在最后压轴出场，少女听前戏听得无聊起来，便趴在桌子上冥想起来。
　　这云轻飏是几月前才来到扬州的，从未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人知道他长的什么模样，每次表演他都带着妆容，戏一歇便卸妆离去，从不逗留也从不与客人拉话，不觉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云轻飏的形象在少女心中日渐高大起来，这一连几月，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想，自己日后若是要嫁人，定要嫁给如他一般温文尔雅而又高傲神秘的人！
　　呵，人人都羡仰的女侠，此刻，正深深被一个唱戏的优伶所迷住呢！
　　此刻，少女全然如同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女一般等待着她情郎的出现。渐渐地，她进入了有着云轻飏的梦乡，酣甜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