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不休，触处心伤》纸短

16、与你何干？

　　“咳咳咳”老头咳了咳，“你昨天喝了我一口酒就糊涂了。”
　　“你是说，昨天我醉倒了，秋千根本没做？”
　　“那倒未必。”老头捋了捋胡须。
　　“秋千在啊？”留珑目测了四周，“我怎么看不到秋千呢？”
　　“往树上瞧。”
　　“哪儿呢？”
　　“仔细瞧。”
　　奉木貌似转了一转，垂下来一个秋千，很精致。
　　留珑坐上秋千：“你搭的？”
　　“难道是你搭的不成！”
　　“谢谢。”
　　“不过……”
　　留珑拍了拍手心，怎么还没忘啊？
　　“不过，你得说话算话，这个秋千是我们共用的。”
　　“当然。”
　　余音未落，老头硬生生地将留珑拽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上去。老头看上去瘦削，个子不高，身子往秋千上一坐，树枝立马弯了。
　　留珑见状，生怕树枝断了，心急火燎地托老头下秋千：“你换一个要求，你太重了，秋千会被你毁的。”
　　老头嘴角上扬，终于轮到自己提要求了，为了发扬一下自己的绅士作风，老头还是放弃了此次整留珑的机会，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留珑歪头思索片刻，笑得明媚：“以后我帮你照顾这株树，怎么样？”
　　老头嘴角一挑，如果答应她……
　　“如果我答应你，我会不会经常见到你？”
　　“对啊，我来照顾，你当然会见到我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自个儿问哒。”
　　“不行，我不同意。”
　　留珑心里暗笑：“哦，那好吧。”
　　老头耐不住性子。
　　“哎~等等。咳咳咳，我现在又想了想，看你一脸诚意，我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你，好吧。”
　　“耶！耶！耶！”
　　“别高兴太早，以后多跟我学学如何照顾它。我，不对，这株树是很高贵的，要细心呵护。”
　　留珑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不反对。
　　“老头，你能干你的正事么？我只是荡秋千而已，不会伤你的树。”
　　老头往树底下一坐，盯着留珑：“我现在就在干正事。”
　　“……”留珑默然，“我想静静，你想怎么样随你。”
　　老头指尖一捻，秋千升高。
　　留珑看了看天空，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日，阳光很明媚，爆竹声声。是自己风光大嫁的日子，在花轿上清醒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不过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了，手心里握着彼岸花簪子：有信。
　　信中的一番番让她着实震惊，未曾想，自己在留翀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手安置的棋子而已，愤怒之下，自己将簪子丢在沿路的草坪里了。留珑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看着看着笑了，意外的是，这支簪子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留珑抬头望天，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曾记得，我留珑认识你的那日，你还是个娃娃，那天，我从乳娘手里得到了盼望已久的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遇见你这个男娃在哭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号：“哇哇哇，我要妈妈，妈妈……哇哇哇哇……”
　　留珑当时觉得很好笑，却又很心酸，把嘴里含着的棒棒糖递给留翀。
　　没想到这丫竟然带着哭腔问自己：“什么味的？”
　　“草莓味。”
　　这厮尝都没尝就将棒棒糖摔在地上，一脸鄙夷。
　　那时自己还小，见到自己心爱的棒棒糖被人不领情地丢在地上，当下就哇哇大声哭了出来，一气之下就抄起拳头往留翀身上抡，又哭又闹：“你还我糖，呜呜，你还我糖。”
　　一听见自己哭，留翀反倒不哭了，默默捡起裹了层灰的糖果，端详了一下，这颗糖再普通不过了：“小妹妹，不就是颗糖吗？”
　　“这颗糖是我乳娘给我的，我长这么大，就只吃过这一颗，就这么被你丢在地上！”
　　留翀抱歉地笑了笑递回糖果：“我还你就是了。”
　　留珑立马发火：“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当下一巴掌扇过去，太过分了。
　　“那我吃还不行吗？”说着将棒棒糖含入口中。
　　留珑幸灾乐祸：这个贵公子是怎么被养到这么大的，不知道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不能吃的吗？
　　乳娘一把抽出糖果，呵责：“留珑，只是一颗糖，别这么斤斤计较。”
　　留珑没回应，伸手与留翀比划了一下身高，讥笑，“还有，小弟弟，你比我矮，别一张口就叫人家‘小妹妹’。还有，你怎么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吃啊，不知道这么吃会生病的么？”果真是个高贵的公子。
　　那时的留翀，眼睛眨巴眨巴的，单纯而幼稚。
　　“留珑，”乳娘摸了摸留珑的脑袋，“他以后就是你哥哥了，快，叫哥哥。”
　　“不，我不叫这个矮冬瓜。”留珑头一扭，怄气地伸手摸留翀的脑门。留翀伸手一拍，打开留珑的手。
　　乳娘拉开两个快打在一起的人，呵止留珑：“够了，别胡闹。”
　　“我就闹，凭什么他可以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别拿你的心思来揣度别人！”
　　“可我讨厌他，你们所有人都爱他，就是因为他长得漂亮，身份地位高对吗？”
　　“不是！”乳娘软下音调，“别闹了，好不？”
　　“不，”留珑红了眼眶，“我说对了是吗？觉得难堪是吗？他，一颗糖在他眼里可以随手丢弃，可我呢？他，离开母亲一会儿，可以哭闹；而我呢，我呢？”留珑抹了把眼泪，“我生来，生来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我有哭吗？我有闹吗？嗯？”
　　“啪”留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闭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提你的母亲。”
　　“你不让我提，我偏要。”
　　乳娘一把揪住留珑的辫子，眼泪“吧嗒吧嗒吧嗒”落在留珑捂着脸的手背上，留珑愣愣的，乳娘——哭了。
　　“你别打人。”留翀带着些哭腔。
　　“没事，别管她。”乳娘摸了摸留翀的头。
　　“喂，丫头。”留珑回过神来，坐在秋千上向下俯视。
　　“你瞧瞧你的表情，又哭又笑的，”老头嘲笑，“真不知你是开心还是难过啊！”
　　留珑笑呵呵地瞧了一眼老头，避开老头的眼神：“我开心亦或是难过，与你何干？”
　　“自然相关。”
　　“有何干系？”
　　“我爱你~”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别哭了，你的眼泪照这个速度掉下来，我差点以为是老天在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