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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半 怀抱是 ...


  •   怀抱是温暖而舒适的。

      渊澄用耳尖微微蹭了蹭,翻了个身寻了一个好位置便又睡了。

      不是他警惕性太低,实在是失血过多过于虚弱。

      楚束看着怀中小白狐无意识的可爱举动,嘴角微勾,笑了起来,竟如同冬日梨花般好看。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成往日副冷淡不可侵犯的模样。

      有婢女急急上前道“二殿下,皇上有事与您商议。”

      楚束将看了一眼白狐,目光中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情流露,他将白狐递给身旁贴身婢女道“春情,看好它。”

      婢女接过白狐,抱在怀中不断为他顺毛,极为喜爱的样子。

      楚束余光扫到,这才缓步走了。

      红色朱墙内,宫围路长的望不见尽头。

      楚束想起,这十天以来,他寻这只小狐狸有多漫长。

      天知道他为什么不把这小东西一剑射死,取下他光滑的皮毛,做成一件白狐领子之类的,日日放在身边。

      这才是最令他安心的做法。

      可是他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却是用小白狐余生的自由来交换。

      说来也巧,他和这狐狸也算有缘。

      茂密的深山之中,他顺着浓郁的血腥味前进,终于在一地鲜血中看见那只似乎已经僵死的白狐。

      他惊异与白狐竟然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更惊异于这异常浓重的血腥味竟然没有引来食肉的野兽。

      楚束将白狐抱起,血染红了他的紫衣。他想“你是我的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殊不知,在以后漫长的一生中他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违背最初的誓言。

      ————

      楚束觉得这只白狐狸很奇怪,在那阴暗的深山洞穴中待了十多天,皮毛却是柔软而蓬松的,白白的,软软的。

      如果它醒来,一定会用那黑黝黝,带着一点可怜的眸子望着自己。

      说来也怪,这小兔子他请了御医来包扎上药,即使是宫中最好的金疮药缚了上去,却也只是血流不止。

      直到有方术之士神神叨叨的同他说,许是殿下亲自来就好了。

      却也真是如此,那人叫什么来着,对了,钦天监五官挈壶正,李临深。

      倒也是个人才。

      “束儿,你在想什么?”楚皇的声音不怒自威,一言既出,把楚束飘的十万八千里远的思绪给硬生生扯了回来。

      “启禀父皇,窗外野猫叫了几声,让我想起幼时缤夕宫中母妃也曾养过的幼崽。”

      楚帝略一沉吟,嘴唇翁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他终究只看了一眼楚束,目光饱含深意。

      或者说,发髻几许斑白的帝王是透过楚束看见了死去的离妃,楚束生母。

      窗外春光正好,一点绿色顺着温柔缱倦的日光爬上了光秃秃的枝头。

      伸向了远方。

      楚束看见眼前的父皇眼中闪过哀恸和痴迷,这个时候,楚束才觉得自己是活在这世上的,带着楚帝对已死之人的愧疚和弥补之情。

      楚帝面色沉沉,他一挥袖,叹道“下去吧。”他这个儿子,却也当真有本事。

      当真……无法无天。

      但是,他对这孩子的生母,的确有怜惜和亏欠。

      ————

      渊澄缩在小小的羊皮垫子上,那里软软的,暖绵绵的。

      任谁坐在那小案上都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可是渊澄不会,他不是未开化的小狐狸,他是一只即将化形的狐狸精。

      身下的羊皮让他越发警觉敏锐,他就那么一小团縮在那,小小的蜷缩起比白色羊绒毯还要清透蓬松几分的皮毛,看起来孱弱而可怜。

      他在等楚束回来。

      柔软的皮毛之下是因为紧张而微弓的背脊,蜷缩姿态之下是皮肉里已然霍霍作响的利爪。

      渊澄知道,他的皮毛比身下羊皮名贵的多,他也不相信将他捡回来的人会善良待他,大多是物尽其用,肉用来做食材,药膳,皮毛用来做领子,衣裳。

      他有很多同族横遭此祸,死无全尸。

      在这些人里,他们不过是有价值的物品。

      推门而入的吱吖声响起,他看见一人,肤白若雪,一身黑色玄衣,正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该死,这不就是射出那一箭的人。

      渊澄看着看向他,只一眼,不禁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楚束朝向他缓步走来,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缓慢而深刻。

      渊澄害怕的闭上眼,他想,人世不是有什么黑白无常的传说。

      黑白色演绎到了极致,如此不容忽视,虽然含了笑,但那笑看起来却令他这只千年狐妖也心生畏惧,一步步向他走来,只觉得那股压迫的气息越来越浓。

      直叫渊澄想爬起来,迅速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或者桌椅的不起眼一角,或者黑暗的洞穴,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个人。

      楚束终于信步停下,弯下腰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只闭着眼的白狐狸。

      可惜,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牵引克制着他,让他一衰再衰,渊澄想。

      就像此刻动弹不得的身躯,让渊澄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恐惧和挫败感。

      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如此无力。

      早在那一箭射出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可是箭矢来得那样快而精准,叫他堪堪躲避过去,却受了伤。

      若是普通人类,他的伤口即使再大再厉害也早就愈合了。

      先前这人射的那一箭,若是他亲身在旁边观摩,一定会为少年惊人的天赋和爆发力所折服。

      这一箭确是凶狠的朝他的颅骨而来的。

      虽然他堪堪避开,但是这不足以减少他对于眼前之人的厌恶和深切的畏惧。

      他终于睁眼,目露凶狠,狠狠瞪着眼前的少年。

      楚束却笑了,是少年人特有的放肆和张扬。却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眸中有兴奋和探究一闪而过。

      他一边略带迟疑的抬手,一边观察着小白狐狸的一举一动。

      很快,他发现这只炸毛的狐狸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他抬手抚上这只他肖想已久的白狐。

      细瘦修长的手掌上有因常年练武而留下的茧,抚在小白狐身上的手充满力量而又轻柔缓慢,是少见的温柔,却好像可以下一秒就把这白狐掐死。

      渊澄觉得难以自容,他的一张狐狸脸该往哪搁呢?

      他竟然不可控制的发起抖来。

      楚束明显感觉到了,他安抚的动作一顿,变得有些僵硬。

      他的手缓慢在白狐的背脊上游移,引起白狐的一阵阵由心底深处而发的战栗。

      终于,他停住了,右手虎口卡在了白狐纤细的脖子上,摩挲这蓬松柔软的皮毛。

      楚束开口略带迷茫问道,“我有那么害怕么?”害怕到你们一个个都拼了命的远离我。

      渊澄心里七上八下,直像在油锅中煎熬一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在抬头看了看楚束兀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脸,想着自己抓到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要是可以动了,抓伤他的脸,让他讨人厌的脸上留下一道漂亮的血花不成问题。

      他要是可以动了,跳起来一口咬掉他手上的一块肉不成问题。

      问题是……他要是可以动了……就好了……

      楚束显然没打算等到渊澄的回答,怀里的小白狐狸只是不再发抖了。

      楚束满意的低头看向白狐,这只小狐狸被他一只手怀抱,圈在怀里,看起来很温驯。

      他正好可以一只手去抚慰这只受伤并且显然惊的不轻的小狐狸。

      就这样吧,被我圈在怀中,一生一世做我一人的所有物。

      渊澄抖了抖耳朵,他想他大概是吓的要瘫痪了,在楚束掐上他虎口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这个人四逸的杀气。

      然后他的身体本能的僵住了。在生物遭受巨大的危险时会出现冻结反应,这是一种动物本能。

      渊澄不知道,为什么之后楚束又抱起来来,极尽温柔的手掌抚过他的背脊。

      明明动作轻而柔,带着不知所谓的珍重,却让渊澄感觉寒冷。

      那是动物本能的警觉性。

      然而猎人不会因为猎物的弱小而心生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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