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祸主》清许well

10、杀意

　　他与楚束不过数面之缘，这个人却一二再，再二三的想要他的性命。

　　先前或许对着他的救治照顾有一份感激之情，也因为这人是楚亥的哥哥，他才再三忍让，不做追究。

　　这一次，他不能忍了。

　　渊澄以俯视之姿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瞳孔涣散。

　　起初他对于楚束是不屑的，渊澄并不认为楚束有能力将他如何，楚束在渊澄的眼里和任何人没有区别，和虫鱼鸟兽没区别。

　　顶多是只挺能蹦跶的虫子，伤的了他，即使他会因为楚束身上的气场而受到威压而不能动弹。

　　但千年根基摆在那，渊澄仗着自己的修行，认为区区一介人类大抵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可是他错了，他飘荡在自己身体上空的时候，看见自己就那么衣不蔽体的躺在那儿，一双眼睛灰白而涣散，右胸膛白白嫩嫩的，可惜插了一柄闪着寒光坠着绿色流苏的剑。

　　哟，握剑的那只手又白又瘦，却很有力。少年的肩膀在微微抖动，说不定是在笑呢，渊澄想。

　　不正是那冤家，楚束么。

　　奇怪的是现在他觉得异常轻松，他既没有想扑上去掐死楚束，也没有对人世的惋惜留恋。

　　前尘往事在脑中闪过，甜蜜的欢乐的，痛苦的，过去的记忆，一溜烟的似的闪过。

　　不会再觉得开心或者是悲伤了。

　　真是奇怪。

　　渊澄飘啊飘，原来这就死啦，日行千里什么的不是梦，出入自由什么的也可以做到。

　　想到这他不由得一阵兴奋，他终于可以探索这宫廷的秘密啦。

　　原来那些讨厌的和尚设下的禁制可再也限制不了他的自由啦。

　　渊澄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楚亥，气息还是有的，楚束到底还是有分寸。

　　或许生前仍有万般牵挂，死去是那样容易，却也那样，意外的轻松。

　　渊澄飘啊飘，动作缓慢，却也有一份毫不留恋的决绝。

　　魂魄离体，迷迷糊糊的来到一处殿前，这里看起来衰败又萧条，一块大大的紫颤木斜斜的挂在那里，匾上依稀可见三个字，“含榭殿”，上面还有些许金粉，竟然还没有被宫人抠掉。

　　一阵秋风哗啦啦的吹过，将一地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装了一个又一个圈，眼见那悬挂的牌匾都仿佛抖了抖。

　　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嘎吱嘎吱作响，大概是年久失修，透出一条合不拢的缝，这条缝黑漆漆的，突兀的泛着一阵寒气，就是他这个死人都感到几分阴冷。

　　要知道这可是青天白日。

　　渊澄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动，他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冥冥之中，一种未知的力量在吸引着他。

　　让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进去，一定会后悔。

　　渊澄想，管他呢，他一只千年狐妖，如今更是连血肉之身都没了的一抹幽魂，先下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便一脚踹了过去。

　　结果当然是踹了个空。

　　奇怪的是，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渊澄来到内里，只看见积满了灰尘的高堂桌椅，以及一套青色的瓷器。

　　最奇怪的是这墙壁的颜色，竟然是柔和的粉色，如果没错的话，粉色作墙是为椒房，一般只有帝后可用。

　　屋子里面除了这套桌椅，实在是空的厉害，只余粉色墙上有一幅古朴的侍女图，却是积了灰尘，连画中女子的容颜都暗淡模糊。

　　人走茶凉，这地方值钱的东西大概都被般了一个空，唯独留下一副侍女图。

　　渊澄四处看了看，寻思着，这里莫不是哪个前朝宠妃的宫殿。这桩前来，难道会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宫廷密辛，情仇恩怨？

　　渊澄在屋里屋外飘了一圈，这里还有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中也是杂草横生。

　　今日他所看到的殿中一切好似破败不堪，却可以从细节处看出当年荣宠奢华。

　　渊澄还没来的及感叹繁华已逝，一切终是大梦一场成空。

　　便“嗖”的一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凑近了那幅仕女图。

　　背景是一副恬淡静雅的山水画，画中不合时宜的立着一位美人。这美人破坏了画的布局，却不觉得违和。

　　只见美人姿态婀娜，鬓角插着一朵泛黄的白色木兰，嘴角含笑，似语还羞。

　　绝代风华。

　　画中的女子此刻突然笑了

　　渊澄觉得有趣，还没来的凑近了及细看，忽然，画像变了，像揉开了的水墨，一圈圈漾着。

　　终于变成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背后一片纯白色，空无一物。

　　这不像是留白，更想是一个隔绝了外界的牢笼。

　　再看画中男子，这人端的一副好样貌，却眼角下垂，极为悲情黯然的样子。

　　渊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完那副画的，只记得，最后他出来时，黄昏将至。

　　而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