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传染 ...
-
Chapter.15把烟掐了
午时,又起风了。
夏风吹过湖面,荷枝摇曳,送来缕缕荷香。
吃素斋的小轩临水,临近那方荷塘。
素斋五块钱一位,交了钱,工作的僧人会帮你准备好装着几碟素菜的木托盘。
林思晗接过托盘,道了谢后和许笙笙走进吃饭的小轩中,随意地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笙笙放下托盘,推开小轩的雕花木窗,探头看一眼淡墨似的天,担忧道:“会不会下雨啊?感觉要下雨。”
周然和沈亦白也端着托盘过来,坐下。
周然取过双筷子,掰开,拨了拨小碟子中的素肉面筋,不以为意道:“你们出门时没带伞吗?”
“没带啊。”许笙笙挑起炒粉,“来的时候查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大和寺素斋很简单,因为价格低廉,多是些豆制品和三菇六耳。今日份素斋面筋和特色炒粉,汤是桂圆大枣红豆汤,外加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米饭和印着“缘”字的红薯糯米芝麻饼。
可以说,非常对得起那五块钱了。
林思晗非常喜欢汤点,想拿勺子喝红豆汤时发现自己蠢到没拿勺子。
“勺子。”沈亦白从自己的木托盘中拿过倒扣着的勺子递给林思晗,“没用过。”
白瓷汤勺,捏着勺柄的手指甲透明,只有指尾微微泛着粉。
林思晗食指和大拇指捏上沈亦白指尖下的勺柄,面上攒了个温温婉婉的笑:“谢谢。”
“你不喝吗?感冒的话可以喝点……”
沈亦白打断:“不喝甜汤。”
周然对天翻了个白眼,咽下嘴巴里的白米饭,说:“没事不用管他,他不吃甜食。而且他感冒,从来不吃药。”
沈亦白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感冒时从来不吃药,挂盐水那就更不可能了,只要他老人家没烧糊涂,他就会一直拖着,能硬生生睡到感冒自己好。
实在太严重了,才会喝点老姜汤,还是不加红糖的那种。
周然叭叭吐槽,林思晗愣愣的听着,她含着盛着甜汤的白瓷汤勺,视线略过微微不耐烦的沈亦白,选择埋头喝汤。
吃完素斋,许笙笙懒得再动,捧着大和寺的免费茶水,坐在窗口对着满塘荷花发呆。
不多时,下起小雨。雨点虽下,但落得极快,还很密。
雨滴打在荷叶上,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雾雨朦胧的。
林思晗掰着手里嘎嘣干硬的白馒头,掰一小块下来在手心碾得稀碎后,再撒进荷塘里喂红鲤鱼。隔着雨幕,窗口下挤满了红鲤鱼。
周然把玩着寺内的白瓷杯盏,沈亦白懒懒趴在桌子上在睡觉,没人和他搭话,他都快把白瓷杯看出个花来了。
“小白?”
沈亦白趴着一动不动,没搭理他。
电话铃响起。
是沈亦白的。
沈亦白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小轩外,接电话。
周然看着眸色清明只神色倦懒的沈亦白,没忍住骂了句脏:“操。”
这狗比又装睡不搭理他。
离得远,只能听见声含糊的:“嗯。”
沈亦白挂断电话再进来时,周然发现沈亦白情绪明显不对劲,是明显压着火那种,神情很冷。
周然猜到什么脸色跟着一变,抬手揉了揉耳边碎发,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沈亦白拒绝:“不用。”看着手机里跳进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又问,“你们要不要回去?雨只会越下越大。”
林思晗加快了掰馒头的动作,几下掰完,一股脑全抛进了荷塘里。
许笙笙放下杯子,背起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说:“我们还是一块走吧。”
周然没异议。
出了寺门,周然和许笙笙共撑一把伞,剩下的林思晗被沈亦白捡着了。
林思晗忸怩着,被许笙笙推了一把,推进了沈亦白伞底。
“我可不想做打伞的那个,咱俩共撑一把伞的话只能互相抱着下去了,和周然沈亦白搭伙,肯定是我们占的空间大。”
“你哪来的自信?”周然睨一眼躲在自己伞下,把自己半个身子挤出伞外的许笙笙。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自信。”
“靠过来点,就算是我要淋雨,也能不能让我少淋点?领导。”周然说着,还是压过伞面,把伞往许笙笙那儿倾过去。
林思晗揪着背包带子,和沈亦白共撑在一把伞下。
伞下静谧空间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
“你感冒了。”林思晗离沈亦白有点远,她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掐着指尖说,“我淋点雨也没事,所以——”
沈亦白偏过头,低低咳嗽声,解释:“这个感冒不会传染。”
林思晗顿时愧疚极了。
虽然沈亦白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误以为自己是不想被感冒传染。其实她的意思是俩人共撑一把伞,势必会有一个人淋雨,他感冒发烧还是不要淋雨了,她淋点雨就好了啊。
“好吧。”明明没做错什么但仍然愧疚极了的林思晗磨磨蹭蹭蹭过去点,“这样可以吧?”
沈亦白应一声:“嗯。”
走出林间小道,早有一辆加长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见到来人,立马摇下车窗。
驾驶座上的人撑了把长柄黑伞小跑出来,替他们拉开车门:“沈少爷,周少爷,两位小姐请。”
车内空调打得低,林思晗一坐进去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沈亦白坐在前面,长指压上太阳穴,另一只手顺势打高空调温度,闭着眼睛问:“人在哪儿?”
声不大,但冷得吓人。
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紧迫逼人。
“大少爷在酒店。”被问话的人恭恭敬敬回答。
沈亦白倾身,抽过几张面纸递给后座的林思晗,唇角勾了抹嘲讽的弧度:“胆子够大。”
一路疾驰到酒店,林思晗和许笙笙被周然带着,跟着沈亦白进了专用电梯。
刚负责开车的人摁下电梯楼层,压低声音说:“那一层已经清场了。”
沈亦白倒不关心清不清场,只问:“沈熙凡呢?”
“还在。”
“爷爷知道他宝贝的大孙子又出事了吗?”沈亦白唇角嘲讽的弧度更深。
“目前还不知道。”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整层楼里并没有格林森酒店的工作人员,灯壁辉煌的大厅里只立着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模样的人。
坐在沙发中央正悠悠闲闲吃甜点的人见沈亦白过来,张嘴就问:“你怎么来了?”
“来管我啊?”
“问你妈。”沈亦白走过去,“我不来,等着明天看你占据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吗?”
“管那么多做什么?”沈熙凡不甚在意,还耸了耸肩,兀自挑着甜点,“她还能折腾出什么浪来?”
许笙笙悄悄拉下林思晗裙角,垂着的手指动动指向一旁被他们忽视的女人,和林思晗咬耳朵:“你看。”
林思晗顺着许笙笙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在沈熙凡对面的长沙发里,坐着个裹着浴巾的漂亮女人,浴巾松松垮垮根本裹不住那对高耸的事业线,她披散着的栗色大波浪下隐约可见雪白的肩。
女人涂着猩红豆蔻的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这不是那谁吗?”许笙笙说,“就还挺火的。”
林思晗想了想,没印象,还是副茫茫然的表情。
许笙笙诶一声,又说:“《近黄昏》的女主啊!叫什么来着,艾、艾月!”
“不认识,没看过。咳咳——”林思晗说着,被猝然飘过来的烟味呛到,忍不住咳了下。
沈亦白和沈熙凡对峙的间隙,偏过头,对不相关的女人说:“把烟掐了。”
完完全全的命令口吻。
艾月听过沈家二少爷脾气不好的传闻,掐灭了烟后,站起身,她和沈亦白差不多高,对上一旁没个正型的沈熙凡,一字一顿的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们沈家的。”
许笙笙和林思晗齐齐一呆,彻底震惊。
敢情这是在拍电视剧吗?什么走向?
周然摸了摸鼻子,见怪不怪。
沈熙凡哦一声,仿佛在听笑话:“要多少?你开。”
艾月继续:“我存了沈夫人的电话,已经给她发过消息了。钱,我不要。”
“她不会想嫁进去吧?”许笙笙惊了,“这不是逼宫吗?”
林思晗:“……”
周然:“……”
沈亦白是真烦了,把手机甩到不认识的女人面前:“你指的是这条消息吗?”
手机屏幕亮着,正好在短信界面。
艾月抱着胸,对上身边的少年,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怎么会有这条短信?”
少年看上去不大,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眸色很深,像寒潭底的黑曜石。
锁骨深深一道,映着暖色灯光,波光流转的。
抬眼看人时,眼神冷沉沉的。
艾月呼吸一窒。
“你口中的沈夫人,好像并不怎么待见你。”沈亦白缓声,本该缠着温的沙哑声线低下,没什么情绪,“更不想你嫁进沈家。”
沈夫人收到这条消息甚至不屑出面,直接把消息转给了他,希望他顺手处理了。
沈亦白呼出口气,更烦沈熙凡那个蠢货了。
沈熙凡在他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亲妈沈夫人妈都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
偏沈熙凡还没半点自觉,拿起手机潦草看完:“说吧,要多少?”
艾月迅速冷静下来,稳住慌乱的情绪,她昂起头,半是威胁半是笑道:“你们说,要是媒体曝光的话,会怎么样?不用明天,今晚各大媒体就都会知道,你们沈家在两会期间应该不想曝出这么大新闻吧?”
“到时候那么多都会看到,要是半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艾月点到为止。
其实比起爱沈熙凡这个人,她更爱沈熙凡沈家大少爷的身份,只要能嫁进沈家,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看,包括沈家一众人,她只需要沈家大夫人的名儿,哪怕是挂名的。
艾月对沈熙凡爱不爱她并不关心,逢场作戏也好,爱这种东西,本就虚无缥缈,能握住的才重要。
“那有如何?”沈亦白扯下一次性口罩,“你觉得媒体敢曝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