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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知趣 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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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子
雨突然在车驶过桥的时候,开始一大滴一大滴的砸在车窗上,又在下桥时,瞬间停了。林笑无解的向前伸了伸脖子,瞪着一片蓝天看,又眨眨眼,若不是车窗上还残留的雨水,她真要以为刚才那阵雨是幻觉。
因为大桥跨度很大,底下运河湍急,总会有过往的货船进港,所以桥身被修建的很高,有好几次过这座大桥时,林笑都会有种将车开去云端的感觉。这次尽然还经历了一座桥长的阵雨,不免莞尔一笑,奇奇怪怪的事情,自己真的遇见不少。
好比昨晚夜里,梦到陈然,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乐呵呵地露出白牙对她说,“林笑,能帮我倒杯可乐吗?”桌上一桌的菜都是陈然做的,瞥眼一看全是红彤彤的,连着他的脸一样红。当时正是盛夏吧,屋里油烟机还开着,嗡嗡的,连带着风扇声,仔细一看一桌子的人,除了陈然,她竟一个也不认识,她不知道这梦是在哪,默默地吃完一碗饭后,陈然问她,“还要再来一碗吗?”梦就醒了,还没来得及回想细节,林笑已经出门去工作了。
中午跑出来吃饭,看着前面长长的队,林笑终于有时间开始琢磨,怎么梦到的人是陈然呢?她记得以前曾在书里看过,梦境大多都是有寓意的,有时候是潜意识的表现。可是,她和陈然之间,非要套一个关系的话,也是师姐师弟,而且当时他们都还不认识对方。一筹莫张,结果在看到菜单上可口诱人的圣代时,林笑释怀了。陈然不就是活生生的一杯圣代嘛,肤白皮嫩,笑起来更像是能把风留在身边一样,就当作是夏日里的解忧剂吧。
周末恰好遇到一个节假日,林笑和同事一家去小镇附近的沙滩一起烧烤。一辆家庭旅行车里,前座坐着他们两夫妻,后座中间,林笑带着两个小孩子坐着,左边的姐姐稍微大一点,已经不用坐儿童座椅,右边的弟弟奶嘴不离手,坐在专门座椅里张牙舞爪的咿咿呀呀,弄得林笑忍不住,时不时就去戳戳他的笑脸。小朋友觉得好玩,每次林笑戳他,他就试图抓住林笑的手,来回弄几次,两个人玩得乐此不彼。弄得前座的同事都以为自己是带着三个小孩出来度假。
等林笑一伙到沙滩时,正好避开了中午的炎热,在沙滩边沿的大树下搭建起帐篷来。林笑记得,她和陈然也一起去过一个沙滩,当时一群校友还特意为了等日出,在沙滩留宿了一夜。自从上次梦见陈然,关于他的记忆好像河水回流,又冲回林笑脑子里,弄得林笑都惊奇原来他们还一起有过这样的回忆。
她赶紧摆一摆头,跑去帮同事一起串烧烤串,为了颜色搭配好看,洋葱青椒配着肉,串在了一起,在一旁的小姐姐终于奈不住了,闷闷不乐的对林笑说,“笑,我不喜欢吃青椒.”于是,气氛融洽的串肉活动,被林笑弄成了小孩子长身体,不能挑食,更不能不吃蔬菜——此处特指青椒的教育课。她把小时候外婆给她说的大道理,一五一十的全讲给小姐姐听,小姐姐眼泪都快滴出来,嘟囔着说,“笑,我不再喜欢你了。”
林笑连忙打住,这样她都快吓到小孩子了。只好在后来的烧烤串里都避开青椒,找了很多蘑菇代替。
结果,晚上梦里,又见到陈然了,仍是在一起吃饭,只是身边的人她都认识。一切都像真实生活一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但突然不知道谁夹给了她一大块魔芋豆腐,林笑盯着魔芋豆腐一直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正想皱眉把它丢了,结果旁边的陈然凑过来,把那块魔芋豆腐夹走了。
林笑立马醒了,她知道这是梦,幸好她能下意识的让自己醒来。可是接下来,无论怎样翻来覆去,她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开始想有几年没见到陈然了。
有几年呢?每次身边的人都是先离开她,留着她一个人留在原地,走着走着,才发现,怎么身边的人都走了?也许是早晨湿气还没散完,林笑只是觉得冷,她受不了这阴湿湿的气氛,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哭出来了。连忙爬起来把窗帘拉开,如果能移动窗子方位的话,她现在巴不得就立马移过去向着太阳。
一连着好几天,林笑觉得自己的周围都是低气压,但是她又不好的去找人问个明白。所以就自个憋着,想着等到周末出去好吃好喝排排郁气。可是,还没等到周末,林笑就开始反复搜寻以前写的随记里面,有没有什么关于陈然的东西,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她有个习惯,除了家人,她不会把其他人的名字写进随记里,这样以后看着也不痛不痒,万一写到失恋什么之类的,往日再看一遍岂不是还要再哭一遍,她可受不了。
结果就翻到一篇,叫《皮相》的随记,看的林笑,不受控制的大笑,前面文笔还不错,大道理写得也头头是道,后来越看越不对,怎么画风偏转,写起一个总是披着小黑衣,走路带风,有点脾气,有点骄傲,还有一副好看的皮囊的丑八怪。原文真是这样写的,连忙翻到最后看看是哪一年的自己。
2012年,这应该写得是陈然吧。
第一章
不知道陈然是怎么惹到自己了,林笑一直觉得陈然都挺尊重她的,每次都是毕恭毕敬,再加上他说话本来就轻声细语,不成规矩根本谈不到陈然身上,有些时候她还挺为这个师弟骄傲的。可是话不能说太满,她好像记得陈然吼过她一次。
那个时候,因为大多数校友都留学国外,所以大家选了一个离林笑不远的旅游城市相聚,在另一个国家的陈然也特意飞过来。大家自驾,差不多沿着国界都玩了一遍,最后一站,是在西雅图。
晚上吃完晚饭,大家都决定上太空针塔上去看看,顺便照一个大合照。一群人,分成三批乘客才依次乘达电梯到塔顶。
每一个城市,都是夜晚最美,一片未灭灯的高楼,一片星星点点的夜,还有一群散开来的云绕着远处绵延的山岭。终于知道,为什么人总喜欢在爬到山顶时,对着云层喊话,因为那时真是非常感触的,巴不得把时间停在当下,搂着身边的人过一辈子,再加上一个感动到自己的誓言。
身边的朋友,也顾不上颜面,该说海誓山盟的该表白的都释放开了。林笑当时就给霍意打了个电话。说她本来就计划着两人横穿美国,最后在这个塔上请牧师登记结婚,结果同学们先占了个便宜,陪着她先来了。霍意就在电话那头笑,说就当作是你先实地考察了,咱以后可以直接先登记,再进行其他的。她故意打断他还要说的话,故作严肃的说,“不过霍先生,您得先求婚呀。”
林笑不记得,后来霍意还说了什么,他们就一直聊到大伙都下塔。只是因为迷着聊电话,林笑也没看红绿灯,就往前走了,还没走几步,就听有人大叫她的名字,“林笑!”吓得笑雨连忙转过头,看看怎么回事。结果看到马路边的陈然,急匆匆地穿过车流走过来,指了指红灯,很生气地瞪着她。
这是林笑记得唯一一次,陈然对她的大呼小叫,其实也算不上,只是他那刻严肃的有点可怕,所以她才记忆深刻。但是终究没想起来,为什么自己要在随记里,批判陈然的皮相。
以前和陈然一个中学时,他们年级有时会和林笑他们年级同一个时间下课去一食堂吃饭。一群毛皮小孩当中,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当时程玥在林笑旁边走着,看着迎面走过来打招呼的陈然,脱口就说,“这小孩,以后一定是个祸害。”林笑噗嗤一下笑了,说不上是祸害,但是一副无害,又成天嬉皮笑脸的颜,的确惹得当时她们年纪初三的师姐们,下课没事都会拿着他的话题聊一聊。
林笑第一次见陈然的时候,他比现在更显小一点。虽然眉目已长开,但是稚气未散,一瞅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学生,背着个大书包站在车站等车。好像是他第一次自己坐车上学,一路上都特别紧张,没过几分钟就看一下站牌,担心自己错过了站。当时开学第一天,新生也还没发校服,林笑也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孩子,是她以后的师弟。
结果,在初三上完补习课的傍晚,在车站又遇见等车的陈然,才恍然发现,这不是开学第一天长得漂亮的小孩吗?现在比起来,林笑站直了才能到陈然的耳朵,一个少年早已换掉稚嫩的衣物,穿着学校的校服,显得神采奕奕。
陈然转头,发现林笑在看他,也不窘迫,有礼貌的回了个微笑。这倒是把林笑弄傻了,感觉热气一下往上袭来,她自然地抬起手来,给自己扇一扇风。抬头看到陈然还看着她,连忙从嘴里蹦出个字来,“热。” 陈然听见立马笑得更开了,为了给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学姐解围,自己也补了句,“是啊,马上八月了。”
陈然记得这个学姐,他们是坐同一路车上学,有时候坐早一班的车就能遇见她。当初还以为她和自己是同一届的新生。结果有天,看到她穿运动装的校服时,才发现她校服上的颜色是橙色的,比自己大一届。
自此以后,陈然在车上遇见林笑都会打招呼,有些时候他早到了车站,还会给林笑留一个坐。但是一路上也说不了几句话,林笑就开始背她的单词,陈然就听歌。
有一次晨会结束,林笑和程玥还没走多远,就被陈然从后面追上,气喘吁吁地说“:能借我一下你的校徽吗?我们年级突击检查仪表仪容,检查完了我就还给你。”林笑看他跑的都快岔气了,连忙摘了校徽递过去,陈然笑得咧出牙齿,说了句谢谢,就立马跑回去了。
程玥在旁边困惑地问,“这男孩子是谁呀?你认识他吗?”林笑说“算认识吧,老坐一路车。”
“那他知道你是哪个班的吗?”林笑一下醒悟过来,别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了,就连对方名字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林笑只能哭丧着脸抱怨,“只能当作是为母校做贡献了,再买一个校徽。”
林笑本来都忘了买校徽这件事了,第二天一早看到陈然在车站等她,才想起来。木讷地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还没走近就听到这个师弟说,“昨天忘了问你是哪个班了,去你们年纪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也不知道你名字,对了,我叫陈然,这是你的校徽,多谢帮忙。”
林笑一下听陈然说那么多话,也看他脸上堆满愧疚,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林笑,没事,这不是还回来了吗。”
“林笑?双林,一个笑?”陈然说完还不忘把嘴角可以上扬。
“是啊,就是那个林笑。”说完,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熟络起来的,林笑无奈地感叹自己的记忆。总是这样,只要自己不下意识去记事,好多东西总是过了两三天就忘了。程玥总说她是三秒记忆的鱼,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能忘了前一口吃过什么菜,应该会称赞自己是深海里的鱼祖宗吧。
第二章
近来睡眠质量又回归正常,大概工作正处在一年中最忙的时段。为了能多些睡眠时间,林笑把费时的活动都推了,一个人回家吃完饭,洗漱完就睡觉。人一碰到床,不过几秒就睡着,睡得沉,连一个梦也没有。
外公给林笑打电话的时候,林笑还没醒。睁眼一看是外公,立马清醒,整理好了衣服,又把窗帘拉开,才接起电话。电话对面的外公外婆,大概是刚吃完晚饭,声音中透着一点点的悠闲,但是多半是对这个外孙女的宠爱。
林笑从小是和外公外婆长大的,虽然说外公外婆都很喜爱这个外孙女,但是家里该有的规矩是一条也没让林笑躲过。所以,即使现在长大了,条条例例都消失了,林笑也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出一点小差次。
从工作上的小事,到每天遇到的有趣的人,林笑都夸大了说给两位老人听,就想看到他们被哈哈大笑逗乐的样子,但心里却有一份苦味泛开来。家里没有配置电脑,林笑脑里外公外婆的模样,还是和她才离开家时一样,甚至更比那时更年轻,她很怕看到曾经的爷爷奶奶变老。
想着一直陪在他们身边长大得自己,怎么却跑到异国他乡来了,快要被扩大的思绪被林笑一下掐断,她不敢去责怪自己,也不愿去想明白。忍不住脱口说了一句,“外公外婆,我真想你们。”
对面的两个老人听了也很不是滋味,通话凝结了几秒,外婆想说的话又憋回去了,外公才说,“想家了就回来嘛。”
后来,林笑才知道外婆想要说是什么,原来是母亲的舞团要来林笑的城市演出了。
只是林笑很少去看母亲的演出,这一次她也不想去。
母亲喜爱跳舞,小时候,快上小学时,外公和母亲就为了林笑要报的兴趣班小吵过一会。当时林笑从没见过会发脾气的外公,两个大人在客厅争执,林笑就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来。
双方都不妥协,只听得母亲微泣的声音,责怪地问,“爸爸,您为什么就是不让笑笑学舞蹈呢?”
外公声音冷冷地说了句,“我们家有一个学舞蹈的女孩子就够了。”
后来,林笑就没听到客厅有什么声响了。最后的争论一直到吃午饭时也没有得到结果,外婆寻机说,“学什么都是林笑去选择,你们也别去干扰。”
等到了那年夏天,林笑也不知道理由,自己选择了画画班,每天下午就背着彩笔去少年宫学画画了。
现在回想起来,林笑也觉得当时在少年宫学画画的时光是最快乐的。她还记得她的画画老师姓陈,她们的教室在少年宫顶层,每次她都是小跑着进教室,又和着同学闹哄哄的跑出教室,去中间的小花园画画。
那些在童话书里的小动物,她都在小花园里见过,陈老师有时候让他们画蝴蝶,有时候画小鱼,还有一个下午是画一串一串的紫藤萝。林笑抬头看花儿时,正好能看见母亲授课的舞蹈教室。
林笑曾有一次,去舞蹈教室等母亲下课。玻璃教室里面,冷气开得很足,母亲的声音一直重复地数着一二三四,教室外面等同学下课的家长,就盯着玻璃窗内的一切看着。林笑感觉不自在,想着背过身去坐着,可转身又看到一大面镜子,瞬时觉得无处可藏,怏怏地抱着腿坐着。好不容易等到母亲下课,才出教室,林笑就能感觉阵阵热浪袭来,心里偷喜,还好当时选的是画画班。
那天以后,林笑都选在教室外面等母亲,再后来,她决定不等母亲自己回家,母亲也因为带团演出,很少回家了。
她很少去看母亲的演出,这一次她也不想去。
后来,电话里,他们也没说太多关于母亲舞团的事情,外婆也像自己一样,开始说起家常,说某月某日又收到林笑父亲的信,说他刚走完大草原,现在要往南走,大概开春的时候回来,责怪他手机也没有一部,还是一直靠写信。比起女儿,二老好像更满意女婿。
林笑也喜欢爸爸多过母亲,虽然他们总不能陪在身边,但是爸爸每次回家都能给她带很多化石,她还收到过琥珀,有的里面困着小虫子,有的就只剩晶莹剔透,弄得小时候的林笑总想咬一口。
爸爸就是林笑的魔法师,总能变成很多新颖的东西来,外公也总是说,你看你爸爸又给你寻回宝了。所以林笑每次都觉得爸爸是为自己外出寻宝藏了,只是偶尔时间长了还是会想念他。但听着此时电话里外公外婆的声音,她还是觉得自己最珍爱的是外公外婆。
这一点,陈然和她很像。她觉得好像每个被外公外婆带大的小孩,身上都有相同的气息。有次早晨等车,看见陈然从很远的楼梯跑下来,林笑就想,这小孩也是和爷爷奶奶住吧,后来和陈然说起这件事,他一直说林笑是个神算子,还追着她算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