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城堡里没有公主 ...

  •   醒来的时候我花了很久也没有明白自己在哪里,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我和衣躺在一张躺椅上,四周很黑。因为热,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衬衣粘在背上,很不舒服。
      慢慢地我明白过来我喝醉了,在Zanana。可我没有急着坐起来,而是等到眼睛逐渐地熟悉了黑暗才向四下里打量。我相信这屋子里还有别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却不惊慌。也许是空气里浮动的栀子花的香气,也许是黑暗里温柔的呼吸声,也许只是我对沉星的那一片信任。我不知道。我慢慢坐起来,然后觉得仿佛有一百个锤子正在砸我的头,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灯亮了,一个女人穿着睡衣走过来,把一杯东西递给我,“喝下去。”
      我喝一口,是朗姆酒。
      这是真正的酒鬼才知道的治疗宿醉的偏方,这杯酒就叫还魂酒。我再喝一口,皱眉道:“年份不够。”
      穿睡衣的女子当然就是沉星,她冷着脸把酒杯从我手里拿走,仿佛懒得理我。
      我继续追问:“那个女孩子呢?'
      沉星“哼”了一声,“你倒真是一个女侠。”
      我笑,“除暴安良本来就是律师的责任。”
      沉星笑笑,“请你再睡一会儿,早上才好继续除暴安良。”
      我不屈不挠,“那个女孩子呢?”
      沉星叹气,“你还要去救别人?晓风的酒量很好,喝了点水就自己叫车走了。”
      我跳起来,随即又“哎哟”一声抱住头。我的头真的很疼,就像一百把锯子正在乱锯。我一把夺过杯子把那酒一饮而尽,然后才白眼道,“你认识她?”
      沉星的脸有点红,“呃,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我继续指出,“可是你不肯自己帮她,还要我去。”
      沉星叹气,“她怎么肯对着熟人说?凯辰你太天真。”
      我沉默。我明白她说得对,可是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现实,于是我闷闷地躺回去,继续问道:“那她说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沉星叹口气,把杯子拿开,“她妹妹也挺不容易的,非常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不过被一个看上去很体面的男人给骗了,结果伤心之下就出走了。”她帮我把毯子拉上,“这是我家,你放心睡,早晨我叫你。”
      我“嗯”了一声,开始觉得困倦。那个晓风的故事慢慢离开我,我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安详。沉星关了灯,我在黑暗里慢慢地听着钟表的嗒嗒声和沉星的呼吸声,一会儿就又朦胧睡去。
      习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力量,比如我曾经试过相信朋友,又比如我曾经相信有人会收养我,会爱我。现在我不知道我的现实是来自智慧还是来自习惯,我所知道的是五点半钟,我醒了。
      天色正是接近黎明的时候,我在沉星的咖啡桌上压了一张纸,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沉星不是我的朋友——我信任沉星,也是因为她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谢谢她,因为我知道她不在乎,也知道我不必。在这个城市里,我们这些不是朋友的女人会互相照顾,我们彼此不会袒露心声,但是会相互守望。我们只有彼此。
      启明星渐渐淡去,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在寂静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清晨的空气凉沁沁的,像一匹丝绸一样滑过。这个世界纵然千般不好总还是美丽的,只可惜纪允泽已经时日无多。
      我到事务所的时候安妮当然还没有到,我也并不着急,照着日常习惯在屋里煮了咖啡开始工作。因为早上没有跑步,没有早饭,我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疲倦。快到十点的时候,我决定去公司茶水间找一点饼干之类的东西果腹。
      还没进茶水间,却听见有人提我的名字。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里头是两个女人的声音,有一个居然是安妮。
      “她接了纪允泽的委托呢。”
      “真的?”
      “能假得了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们那位魏小姐也够傲了,任人不理,守口如瓶,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了。”
      “说起来都风光好听,叫什么大律师的。晚上回家还不是一个人,我跟着她这么多年,连个追她的男人也没有。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嘻嘻,你看见她昨天穿的皮鞋了么?早都过时了。”
      “又没人肯看她,她打扮了给谁看呀?要我说也不丑,打扮打扮作小服低地降价卖出去也就算了。这年头,拿腔作势的女人男人怎么肯要。”
      “安妮,她心里从来没喜欢过谁?”
      “她?她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跟你说,她的春心也动了。我看她八成是给纪允泽电到了,我昨天晚上打她的手机她都没接,说不定两个人已经……”
      然后是一阵吃吃的笑声。
      再然后两个人的声音更低,仿佛有什么“老处女”、“嫁不出”、“装什么圣女”、“说不定是三角”、“会不会是婚外”、“也许是蕾丝边”……一字一句的,我在外头听着都觉得脸红。正想转身走掉,突然又听见一句。
      “她这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我看说不定她跟常大律师……”
      “小点声,常大律师的秘书有时候会来。”
      然后又是一阵吃吃的笑声。
      我转身回到办公室,想想推门出去,把留在安妮位子上的纸条拿起来揉成一团,丢到纸篓里。我生气么?我问自己。然后我决定我不必生气,谣言自古多,又怎么会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女人破例?只可惜安妮我用不得了。原来这一路下来,她一边敷衍我一边蔑视我,一边跟人出卖我的消息一边回来笑容满脸地打听我的近况。我承认我心胸狭窄,而且也许我错怪了她,而且也许她并不是那个意思等等,可这就是我,我没办法勉强自己,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各自负责。
      我致电常大律师,“我希望换一名秘书,请帮我找一名有孩子的中年女士。”
      常大律师没问为什么,简单道:“好的。”
      十分钟后安妮进来,眼睛红红的,“凯辰,不要赶我走。”
      我把一个封好的信封给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在我这里做,白天打游戏,晚上不必加班,做了三年连Alt+Tab都没学会。再找这样舒适的工作想必是难的,可是我没道理勉强我自己。我温言说:“外头机会很多,薪水也不错,祝你好运。”
      安妮终于哭出声,“凯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没出声。
      君子绝交,不出恶声——而且我没义务免费教她如何做人。
      门上当当两声,进来一位面目慈祥的中年女子,正是事务所另外一位合伙人金大律师的秘书葛太太。金大律师这周休假,我明白她是常大律师找来帮我的。果然,她一进来就盈盈笑道:“魏小姐你的秘书要过几天才能找到,我这几天暂时过来帮你。”
      我客气地笑笑,“谢谢你。能不能请你核对一下我今天的行程,然后帮我查找一下一个叫做李宁生的人的联络方式?”
      葛太太拿笔一一记下,又提了几个问题,我也一一答了。我们都仿佛没有看见安妮的样子,由得她站在房间的一边发呆。再说两句,安妮突然冲过来叫道:“姓魏的,你那些肮脏事我都知道。你别以为有人罩着你你就得意了。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说着一阵风一样地冲出去,啪的一声摔上了门。
      我微笑着耸耸肩,继续吩咐今天的计划。真可惜,她毕竟不肯安静离去,留下以后再见的余地。当然,那个信封她倒也没舍得丢下,这让我对她不免有几分敬重。然后我又纠正自己,能这么两面三刀的角色,当然不傻。不仅不傻,而且比我聪明很多,我根本就不该为她操心。
      葛太太拿了一堆指示出去了,我继续我的工作。过了两个小时,一切法律手续和文件全部齐备,只差纪允泽的签名。我拿起电话致电林朝生,“林生,你能不能安排我跟纪先生见一下面?他要的法律文件我已经全部弄妥。”
      林朝生沉默一会儿,终于说道:“允泽从你走后就陷入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来。魏小姐,等他醒来我会立刻联络你,你看这样如何?”
      我一惊,“他情况怎么样?”
      林朝生苦笑道:“如果你是问他有没有生命危险,那目前看来情形还没有那么坏。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来,或者什么时候可以醒来。魏小姐,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客气地道谢,然后挂断电话。
      幸好葛太太已经查到了消息,“李宁生已经找到了,他的宅电、手机、住址我发email给你。”
      我大喜,“这么快。”
      隔着电话似乎也能看到葛太太微笑,“小事。”
      我想想,也微笑。于是道谢,然后拿起电话来打给李宁生,“喂,请问是李宁生先生么?我受纪允泽先生委托找一个人,请问方便不方便谈几句?”
      话筒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清亮的声音,“允泽的事情?好,你在哪里?我过去吧。”
      我笑笑,“好的,多谢你。”说着把地址姓名留给他,然后加了一句,“请问你什么时间有空?”
      李宁生爽朗地笑道:“现在。我十分钟后到。”
      我正想说半小时好不好,对方已经挂了。我苦笑着把电话挂好,心想纪允泽的这两个朋友的性格真是南辕北辙。小姑娘杨素素一问摇头三不知,咬紧牙关不开口;而这位李宁生先生却熟络热闹得紧,让我吃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