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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巴斯孔少年艾马尔?加拉约瓦 公元前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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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四十九年,罗马城中风云变幻,凯撒率兵渡过卢比孔河,挥师南下。庞培与贵族勾结,以防御罗马为交换条件,成为事实上的独裁者。内战爆发。庞培节节败退逃亡希腊,为斩断其后援,凯撒亲征西班牙。
巴斯孔少年艾马尔加拉约瓦住在比利牛斯山区以西,坎塔布里亚山区以东的伊阿索 。村里的老人常常讲,远古时期比利牛斯和坎塔布里亚是连在一起的,而普罗米修斯取了中间这一块土造人,这才有了伊阿索。巴斯孔人是提坦神最早造出的人,他们被允许就地繁衍,而其他人则被命令迁徙到大陆的另一边。于是从伊阿索一路向东南,到肥沃的埃布罗河畔,后来被称为巴斯克尼亚。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巴斯孔的战士。你们要无所畏惧,保护我族不受侵犯,保护族中弱者。你们要离开家去冒险,为我族开辟荒土,你们要迎娶一位善于生育的妻子……”
巴斯孔一年一度的成人礼今年提前了一个月。巴斯孔人身材高大,一百多个十六岁的男孩儿站成一排就像一堵竖在祭祀台前的厚墙,他们盯着碗里的棕熊血。周围的长辈和老族长脸色严肃。啖生肉、喝鲜血,这是每个巴斯孔少年成人礼的第一步。他们将面对的,也正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世界。
艾马尔加拉约瓦身高八尺,身体线条笔直,五官深刻,双眼晶亮。蓬松的卷发遮住一双招风大耳。他抬头看了一眼头发胡子混在一起白得乱糟糟的祖父莱昂内尔,一口喝掉了棕熊血。七十岁的老族长这才向他点点头。艾马尔向祭祀台上的爷爷咧嘴露出血盆大口。老族长摇摇头,看着其他一脸严肃的男孩儿,怀疑艾马尔早就试过杀熊喝血了。
海边最高的礁石可以瞭望整个伊阿索,阿伊阿拉站在黑色的石头顶上,海风从北边吹来,鼓起她的白色衣裙。
“阿伊阿拉!你在看什么!”
突然从脚下传来的声音吓得阿伊阿拉往后缩了好几步,却没看见人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的年轻人边笑边抓着岩石凸起往上爬,渐渐露出脸来,是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艾马尔。
阿伊阿拉把自己儿子揪着耳朵拎起来,骂到:“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哎哟哟……疼哎。我错了错了。”艾马尔十分会察言观色。
阿伊阿拉放开他,问道:“你已经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嗯,我想先去庞培城看看,然后南下到埃布罗河河谷,沿着河往东南去看看罗马人的地盘。” 艾马尔跟阿伊阿拉眨眨眼,接着说。“我听说罗马在打仗,不知道他们招不招将军。”
阿伊阿拉叹了口气,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艾马尔,你从小便聪明又有主见。别的爱好没有,最喜欢天天缠着人跟你讲战争故事。我跟你父亲不限制你的自由,于是你十二岁就敢跑到北边深山去,说要找汉尼拔的行军路线。但出门历练这三个月你……”阿伊阿拉仿佛不知该怎么叮嘱自己这个胆大如斗的孩子,“三十三年前你叔父曾带领巴斯孔各部落为庞培作战,加入战场五百人,回来的寥寥无几,他自己也战死疆场。战争不是你想的那样。”
艾马尔看着母亲一脸担忧,也不想再跟她说让她不高兴的话,便安慰道:“我开玩笑的!我就在河谷逛一逛就回来。”
阿伊阿拉知道他没说真话,但也拿他没办法,于是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两天,跟贝宁和埃杜尔一起,我们一年前就商量着要一起去庞培城了。对了,帕肯加拉约瓦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在东边,恐怕是赶不上送你了,说不定你们能在路上能碰到。”
“哎,我都有点想我亲爱的父亲了。”
阿伊阿拉装作没听见。
“额……我是说……幸好他没回来。我半个月没看拉丁文了。哈哈哈哈哈哈……”艾马尔笑着跑走了。
阿伊阿拉连忙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遇事要冷静,照顾好贝宁和埃杜尔。记得回家!”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艾马尔在远处挥挥手,“再见!母亲!”
他想起了那碗棕熊血。其实他十二岁就偷偷在别人的成人礼上喝过了,他觉得自己四年前就不是小孩子了。
第二日,誓师典礼。
“巴斯孔一族历史可追溯到上古时期,提坦神族与奥林匹斯神族那一场战斗可谓天昏地暗,日夜无光……”老族长唾沫横飞地在跟族里这群男孩子上最后一课。艾马尔听得昏昏欲睡,老掉牙的故事!
“一百五十年前,汉尼拔率五万步兵,九千骑兵,借道巴斯克尼亚,欲翻过阿尔卑斯山从北方奇袭罗马……”他的族长爷爷正襟危坐起来,“迦太基素来野蛮,崇尚暴力。纵然在这一百年里我们与赛尔梯贝里亚人冲突不断,巴斯孔人也从未有过那么大的伤亡……”
这段历史艾马尔也倒背如流,以少胜多,远征意大利,特拉西米诺湖、坎尼大破罗马军队。汉尼拔气势如虹,带着大军一路进逼罗马都城。
“……迦太基军队被迫退回伊比利亚半岛。罗马人为收回埃布罗河流域,尝试与当时的巴斯孔族长谈判,巴斯孔决定协助罗马军队将迦太基人赶出巴斯克尼亚。巴斯孔最强壮的五百勇士被召集起来,这一批人被编入罗马步兵,作为先锋部队,几乎全部战死。”莱昂内尔眼眶深陷,双眼浑浊而目光深沉,仿佛已经回到了一个半世纪前的战场。
“汉尼拔是巴斯孔的敌人,是巴斯孔的敌人。”他默默念了两遍。“汉尼拔是巴斯孔的敌人跟汉尼拔是英雄又不冲突,哈哈。”艾马尔笑出了声。
老族长被艾马尔笑声打断,所有人都责备地看向他。
艾马尔看反正都被发现了,索性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困扰了我十几年的问题……哈哈哈哈哈哈……”
“停下来,艾马尔加拉约瓦!”老族长有些生气,觉得这孩子还是有点拎不清轻重了。
艾马尔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这次好像不仅仅是讲故事而已。
“那场战争之后,巴斯克尼亚地区得以向西扩张到埃布罗河中游地区,作为罗马人对巴斯孔人的谢礼,且给予巴斯孔人独立自治权利。一百多年来相安无事。直到三十三年前庞培与塞多留之间的战争爆发。这本与我巴斯孔无关,但拥有罗马元老院授权的庞培兵力损失惨重,不得不向我族求援。这次巴斯孔的一千勇士只回来了二百人。
一个月前罗马再次向我们征兵一千,协助凯撒平定庞培叛乱余部。巴斯孔人骁勇善战,这点值得族人引以为豪,但让罗马人意识到这一点却成为了一场灾难。这一个月中我与其他几位族中长者联合了各个部落,将成人礼提前举行,希望能让你们免受战争之祸。”
老族长突然语气一转:“艾马尔加拉约瓦,出列!告诉我历练是什么!”
艾马尔已经收起了不正经,双眼直视前方,语气庄重:“历练是另一个战场!”
“还有呢?”
“还有……吗?”艾马尔神色悻悻。
族长又转向其他年轻人,声如洪钟:“历练是什么?”
祭祀台下一百个年轻的声音:“历练之路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将会去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但我们不会忘记,我们是巴斯孔人!只要比利牛斯屹立不倒!巴斯克尼亚子民生生不息!巴斯孔人就无所畏惧!”
艾马尔加拉约瓦终于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