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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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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被推到地上后,就一直颤颤巍巍不敢睁眼,他后背靠着一截废木桩,手指半屈着,紧张地一点一点扣着木桩上面细碎的木屑。淼淼永远忘不了这双眼睛,只觉得只需一眼,便足以让他再度堕入从前那般令他绝望又不堪的生活中去。
淼淼拼尽全力只为逃离这一切,他攀附着他所能攀附着的一切,然而直到这一刻起,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始终逃脱不了这令人可怖的深潭。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那人哈哈笑,张开大手后退了几步,扬长招呼身边的狐朋狗友,用一种意在嗔怒的语气状似亲昵地说道:“你们瞧我这邻居弟弟,这才几月没见,这就不会喊人了?”
说罢他蓦地止了笑声,见淼淼从臂弯处偷偷望过来,突然上前两步,发狠往躺在地上的淼淼腹部狠踹了一脚。“嘭”地一下,把淼淼蹬得生疼,忍不住叫了一声。
然后他霎时反应过来,立刻团成一团,缩在角落。他咬着牙,把头死死埋进膝盖之间,似乎眼不见心不烦,闷忍着痛,再吭也不吭。
“嘿,还不说话?”那人用鞋尖掂了掂淼淼的头,肮脏的皮鞋在淼淼发间拖出一尾灰尘的道来。
见淼淼始终一动不动,就连鞋尖隔着淼淼的发顶,他都始终不发一言。
于是那人又绕到淼淼身后,这才又找准了位置,对着淼淼弓起的脊背狠狠碾踩了下去:“妈的!让你说话你哑巴了?难道还要老子求你不成?!”
那人见淼淼肩背发抖,随着殴打发出一阵一阵的闷哼,却仍不出声。于是越发狠辣,一脚一脚就往淼淼身上招呼:“老子让你装哑巴!让你不说话!”
另外几人附和着笑,嘻嘻哈哈捡了些木棍砖块也上来戳他,一边抡着棍子往淼淼身上招呼,一边嬉笑着:“嘿,老大,这难不成就是您说的,那丑老四的儿子呗?”
那人干笑了几声,应了声那可不。然后就听旁边的喽啰不敢置信,道:“尼玛这丑老四,还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呸!你们懂个屁!你们丫的知道他妈是谁吗?”那人赊笑,舔着舌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道:“花柳巷里远近闻名的破鞋!嘿,那浪劲儿,睡过一次啊,保准你忘不了...”
接着,那人的污言秽语连珠炮似的往外溜:“...你是不知道那屁股,那娘们儿够劲儿,那腰扭得...”
淼淼一直忍痛抱着头不敢吭声,可却发现对方竟然连一点见好就收的意图都没有。
他咬着牙,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你!!!”他抬头大喊:“你住口!!!”
说罢,淼淼突然坐了起来,横手把离他最近的人往外狠狠一推,然后两手护着脑袋,阻挡那些不断往他身上招呼着的棍棒。
然后还未等他再度发力,就发觉自己突然被人一把抓住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妈的,脾气还不小!”那人一把把他掼在木桩上,背部瞬间发出一声“咔啦”骨头发出的声响,淼淼痛得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可没等淼淼缓过劲儿来,那人又再度用膝盖往淼淼腹部踢了一脚,尖头皮鞋正对腰侧最软嫩的那一块肉,痛得淼淼又立刻忍不住弯下腰去,想要试图阻挡他的恶意殴打。
“得了,我也不跟你绕什么弯子。”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家欠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清?”
淼淼忍着惧怕,却又因为脖子被人箍着动弹不得,不得不抬头看他,他一字一顿,虚弱地回道:“我不欠你钱,我也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嘿嘿有意思。你不认识我,你爸可认识我!”那人用木棍在淼淼脸上划着道道,把淼淼逼得把脸别过来又别过去,最终把木棍自己戳在淼淼的右边脸颊上,把他的脸戳得变形,不得不固定住了。
那人恶狠狠道:“别给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没空跟你胡扯!”
“我没有爸爸。”淼淼睁开眼睛,嫌恶地瞪着眼前的这人。他的语气有些发虚,却半点没有让步:“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哈?”那人笑得淫邪,两手捏着淼淼的双颊,把嘴挤得扭曲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怎么?难不成还真跟你爸说的一样,你小子攀上高枝了,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那人面色透着阴狠:“难道我还说错了?你不是被你爸卖到红灯区去了?”
见淼淼瞬间面露惧色,那人透着得意:“怎么样?千人插万人捅感觉如何?我刚还说你小子,怎么越长越水灵了呢!这都被男人滋润的吧?哈哈哈哈!”
其余几人也跟着笑,嘴里污言碎语蹦个不停。
淼淼被逼在角落里,肩膀突然颤抖个不停,他半咬着下唇,吓得浑身发抖。听见有人嘿嘿笑着提议,说,这小子看着白白嫩嫩,要不换个地方再卖一次?
淼淼立时怕得要死,浑身抖如筛糠。
自从被谢冲从那样一个地方救出来,淼淼就再也不想回到当初那个绝望又无助的境遇中去了。
他开始死命挣扎,疯癫了一般摇着头,又梦呓似的大喊,仿佛试图在大声呼喝中寻找慰藉。
“不是我!他不是我爸!”淼淼大声喊道:“我跟他没关系了!他不是!他什么都不是...”
淼淼被几个人围困在一个前后不着的死胡同里,若不是出到路口,根本没可能有人能听得到他的求救。
淼淼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就像靠在整块冰墙上一般,被一点一点浸透然后凝固。
他感到无助又绝望,忍不住冷得直打哆嗦。
接着他又突然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飘飘摇摇,醉了一般,只知道咬紧牙关死命挣扎。
这些人倒也没打算真要淼淼的命还是怎么的,就是嗜赌。
见了淼淼忍不住奚落一番,再又想顺势打劫些钱财。这些人中为首的,是淼淼小时候住过的房子附近有名的混混,欺男霸女的事情做了不少,从小就让人忍不住对他退避三舍。
看淼淼挣扎得越加用力,那人于是更被激怒了,三下两下就愈发不耐烦,上手推搡。
他挥着棍子,想让淼淼安静下来。没想,却变得更加适得其反。
几人上前帮忙,把淼淼摁在地上,整个人从头到脚搜刮了一番,只找出几张零散的毛票,那人倒也不挑,顺势塞进兜里,又找到淼淼的手机,也收进自己兜里。然后他们绕到里间
淼淼双手双脚都被人紧紧固着,只得大声呼和,大叫救命。
有人顺势过来要捂他的嘴,就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喊着“淼淼”,然后一边往这边跑来。
那些人虚探了一番,见有人来,这才把淼淼一推然后拔腿就跑。
淼淼被他们突如其来狠狠揍了一顿,本来就站不太稳,临了,又被不知道谁忙中狠急往路口一推,一不小心就摔推在一堆工地的旧木材上。
淼淼飘飘摇摇,原本被人晃来荡去,突然失了重心。
然后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在那堆木板上单手撑了一下。
结果,他没留意,整个手心直接摁在了木头一根支出来的生锈的钉子上!
被钉子从掌心整个横穿而过。
淼淼“啊”了一声,只听见右手手掌“刺啦”一声血肉破裂的声响,血流立刻从掌心的破洞中汹涌而出。
那帮人看出了事,撒腿就跑,没一会儿就都无影无踪了。
淼淼咬着牙,登时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钉子上有锈,他也不敢拔,只能在原地蹲着,痛得几乎就快昏厥过去。
那条废木头很大,淼淼根本扛不懂。
淼淼只觉得又急又怕,一瞬间,过去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就像跑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浮现。
他突然想起以前居住的胡同里有人用柴刀火并,结果只在手臂上砍出一个小小的伤口,却因为破伤风死掉。
他又想起谢冲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咒骂他,骂他小玩意儿,问他算什么东西?
淼淼盯着手背冒尖的那半颗钉子的锈迹,又想起谢冲刚刚说过的话。
淼淼觉得自己恐怕要死了,他于是心灰意冷,意识渐渐就变得模糊。
昏厥之前,他觉得似乎不远处有个人向他跑了过来。
可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又酸又痛。
然后他闷闷发出绝望的叹息,最终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