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隋唐之执迷不悟》陶旖旎

15、仁寿宫

　　文帝对自己结发妻子多少有些愧疚，所以这日早朝册封完诸位凯旋归来的将士后，进后殿听皇后那么一说，再看她稳定淡然的神色，没多想便同意了，让她去散散心也好。

　　于是五日后，皇后果然由太子杨广护送着去了仁寿宫。杨亦茹等人已经在哪里等候多时了，知道杨广也来了，连忙改变策略，撤回按兵不动。

　　已为太子的杨广在仁寿宫陪着住了五六日，见母亲气色果然好了不少，便放心回京交差了，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身前的第一人宇文成都留了下来，要有个什么意外情况，也好及时处理。

　　杨亦茹乔装打扮后跟着师父来到床榻边，望着塌上面色枯黄，身行肖瘦的妇人，心下一酸，喉咙便哽咽了，只能底下头使劲憋下眼角的泪。

　　辅助师父一起给皇后扎了针，闲话几句，瑜妪便问甄权这次怎么带了个小丫头进来了。

　　甄权笑笑推着杨亦茹上前，解释道“这原是民医收的关门弟子，净得某真传，膳食方面尤为出色，日前特意去信唤了她来，想让她给您调调身子。”

　　“你有心了！”孤独皇后知道他的顾虑，他虽是太医，可终归男女有别，有些事到底不方便，无怪他会提议让来仁寿宫，若是皇宫根本不能把人带进去。

　　身份摆在明面上了，杨亦茹就能随着师父自由出入仁寿宫。两人多管齐下，皇后身体大有改善，偶尔还可以去花园逛逛。

　　但大多时候，皇后还是多思多愁的，时常对着花花草草就会感叹上一两句，杨亦茹听得多了，忍不住劝道：“殿下，您凡事尽心而为，就顺其自然吧。”

　　正对着杨柳感叹的孤独皇后闻言，转头看去，见是甄权的弟子，瑜妪说这孩子心思正，很是放心，这几日常会让其相伴在侧。

　　今日她身着紫色襦裙，一套普通的宫女服，却被她穿出别样的风采，才豆蔻年华，便已靓丽脱俗，如玉的肤色上，双眼熠熠生辉，眼神坚定，举止沉稳淡然，很有些文人大士之风。

　　望着那含苞欲放的容颜，皇后不禁感叹世事催人老，岁月忽已晚，遥想当年……

　　杨亦茹见她又发起呆来，也不打扰，拉过她的手轻轻给她疏通经络，按好右手正准备换手时，忽然听到她忧伤负气的感叹:“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良即无磐石固，他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吾要这虚名复何益。”

　　这现代与古代之别何止日常用品，出行工具，就这言谈举止，诗经典故就颇为烧脑，思腹许久没想到什么古籍，她干脆用大白话劝解了：

　　“许下誓言时，大多人该是真心的，只世事无常，人生多变，尤其皇宫朝堂，最容易让人迷失。世人忙着追逐功名利禄，却不知这世上，最美好的原都是免费的，却又是无价的。”就像父母的拥抱，微笑，朋友，一切美好的回忆……

　　本是自己随意的一句感叹，没想到她还回答了，且听她说的不无道理，便起了考较的心思又问：“当日他道：人生寄一世，掩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泽；无为守贫贱，坎坷长辛苦。自此，吾凡事确也尽心而为，可这般境况如何安心顺其自然，若是早知，何必追求，宁可贫困，也好过这般，真真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对这她倒是有话说：“浮生若梦，在劫难逃；死有遗业，生有荣名”

　　这原也是她前世今生的感悟，人生就像梦一样，世事无定，有些事、有些人是逃避不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人的身躯归化为自然之时，能留下一点遗业和美名为世人怀念，那就不枉此生了。

　　听闻这话，四周一默，皇后沉思许久，忽而展颜一笑“好一个浮生若梦，在劫难逃；死有遗业，生有荣名。小小年纪，看得倒是通透，小娘子家承何处，怎有这般见解。”

　　说是自己顿悟的她们必然不信，何况这是几千年文化传承，因而含糊其辞“民女惭愧，都是偶然得之，班门弄斧了。”

　　见皇后还欲再细问，杨亦茹却已憋红了脸，甄权赶紧打圆场“殿下，是民医时常感叹的，或是她听得多了，记起的罢。有道是掩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这句我倒是知晓，是南朝昭明太子编撰的吧，记得前一也对的好：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掩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记起这一遭，皇后也无意再追究，想来她小小年纪便四处游历，或真是遇到有志文人了。

　　于是自己岔开了话题“你还记得其他优美的诗句么？”

　　杨亦茹羞涩一笑“实在惭愧，听到的不少却没能记住，只隐约记得一句：心静万事皆淡然，凡人宽心而待，随缘相处；凡事尽心而为，顺其自然。”这是她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她行事的准则。

　　瑜妪欣然一笑：“难怪你小小年纪，身上却无半点浮躁之气。”

　　“是啊！你这小姑子看着就舒心，甄权，汝算是捡到宝了，先回吧，留她几日陪陪我这个老太婆。”皇后或是释然了些，有心情开玩笑了“放心回吧，吾保证会好好照看她，少一根头发，你都可找瑜妪要的。”

　　孤独皇后在仁寿宫住了不过一月，文帝便亲自来接了，一得消息，她就向皇后请辞了，皇后这次很爽快，离别时还送到前宫门，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这些日子有你陪伴，吾心开阔了不少，若是再年轻个十岁，吾真想邀你远游几日。赏赐你那些俗物着实辱没了你，吾有一个遗愿，想让你替吾完成”

　　说着让宫女送上几箱金银珠宝，古籍字画。

　　又把她单独拉到一旁细细交代：“来日你自由自在踏遍我大隋河山时，别忘了让人绘上几幅美景焚烧予我，那些金银珠宝就当是路费吧！说来，你这五官倒有些像我那幼女，可惜她早早逝去，不然你们必能成极好的闺中姊妹。”

　　听她这么一说，杨亦茹心下一惊，唯恐不小心暴露了，再细看，皇后神色黯然：“她呀，名唤琼花，你应是听过她的传奇了，去年我还去了扬州，可惜没到花期，你得空时去趟扬州罢，多给我绘几幅琼花的模样。”

　　孤独皇后与她前世的母亲一模一样，杨亦茹一时迷茫了，觉得或许她上一世才是南柯一梦？不然为何前世她求而不得的母爱，却在这个相似的人身上轻易便得到了，对着熟悉的容颜，一时情难自禁，哽咽着唤了声“妈”，声音很轻，几乎只在喉咙里过了遍，但皇后与她挨得级近，虽然似是而非，却奇异地感觉两人心意相通，懂了她难舍之情。

　　一把抱住，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脊梁“阿茹，多谢！”谢谢老天在我弥留之际把你送来，给我被嫉妒和恨意腐蚀得早已残败不堪的心灵，送上些暖意；谢谢你代替我儿守护于我，贴心又明媚，照亮我早已经昏暗漆黑的日夜。

　　文帝到达时，见皇后气色极好，还重重赏赐了随行的众人，回京后见皇后又执掌了凤印，梳理后宫诸事，还准备起中秋事宜，料想她已然康复，便没太在意，虽日日去她哪就寝，但总想着只要做够一个月的面子，就可以去找爱妃了。

　　谁知道，就在一月期满，他终得再次宠幸宣华夫人的夜晚，永安宫又传来皇后病危的消息。

　　正兴头上的他自然不予理会，揣测“那妇人必是又作了，真是心如针尖！”还让人把来禀报的小太监拖下去打了十几大板。

　　谁知次日早朝过后，皇太子又派人来请，他磨蹭一会才过去，没进内殿，就听到哽咽悲鸣声，他心下一慌，疾步入内，却见皇后对他又是视而不见，如曾经数次的故作别扭。

　　没一会，关禁苑的废太子杨勇也来了，这才恍然：原来她的意图在这，罢了，让她见见吧，枉她费这老劲，不就是为了替大郎求个恩典么。

　　几人那戏演的是情真意切，难舍难分，有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这真的是场生死离别了。

　　没一会终于轮到他了，他配合上前，在床榻边座下，拉着她看她要说些什么。

　　只见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回顾一生：“陛下，我十四岁嫁给你，到现在，已经四十多个年头，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得到了皇上的恩宠，又是这一国之母，应该懂得满足了……可是……二郎……你知道么？”

　　这样先说漂亮话再转折，后面必然不是什么好话，想想就让人心烦，但杨坚还是耐着性子听着，不然这毒妇不知还要折腾多久。